第1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92 字
那是一個烏雲遮月的夜晚。萬物都沉浸在黑暗中,一切都籠罩在神祕的氛圍裏。
一盞燈啪嗒啪嗒地燃燒着。模糊的光源漸漸變亮,開始照亮室內的景象。
我這才把燈放在接待用的桌子上。當然,這燈不是用燈油或蠟燭驅動的,而是不久前新購置的高性能魔力燈。
平時根本用不上這種貴重物品。畢竟我這一生都是鄉下小地主的次子。即便過去一年經歷了諸多波折,我的本質也不會改變。
白天明亮,夜晚黑暗。
世間的道理在我的房間裏同樣適用。即便只用以前那些廉價的魔力燈,對我的日常生活也毫無影響。
更何況已經達到了高階專家的境界。
超凡的視力打破了光與暗的界限。老實說,我晚上開燈純粹是出於習慣,別無他意。
再加上,朦朧的燈光也能帶來一絲溫馨。
我向來對燈光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即便如此,能讓我點燈的理由,也只有一個。
當有客人來訪時。
除了聖女在我房間住的那幾天,這盞燈已經很久沒被點亮了。
當然,我並不感到高興。
因爲光總會照亮那些不願看到的東西。
「伊恩。」
陰沉的面容上籠罩着一層陰鬱的陰影。
不僅僅是因爲絲綢燈籠的光芒。我緊閉雙脣,突然提出了一個建議。
「要不要喝一杯?」
「伊恩。」
「皇女殿下呢?」
再次語塞,酒杯也傾斜了。
「那、那個……!」
「塞里亞走後音訊全無,艾瑪又如何?最重要的是席琳……!」
第二次的呼喚也徒勞無功,萊託嘆了口氣,煩躁地閉上了眼睛。把不速之客帶來的皇女坐立不安,只顧着看我的眼色。
當我將烈酒灌入喉嚨時,萊託搖了搖頭,只喝了一半。而一直猶豫不決的皇女則緊閉雙眼,抿了一口。
「佩爾庫斯子爵和子爵夫人呢?亞倫哥哥和莉亞呢?」
原本滿滿的威士忌迅速減少。夾在我們中間的皇女瑟瑟發抖,慌忙地大口吞嚥着酒。
但奇怪的是,每次這樣反而會讓她更加興奮。
「怎麼成爲大師?你光是提升心象就會吐血吧。」
「如果一開始就「總有辦法」,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現在的局面,正是「總有辦法」累積的結果。這已經不是靠蠻力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他一口將酒灌進喉嚨,然後重重地把杯子放下,發出響亮的聲音。
只是微微移開視線,抿了一口威士忌。
是抱怨,還是嘆息。
「有、有沒有更甜一點的……?」
「如果能成爲大師,心象就會統一,治療就有可能了。」
「好吧,好吧……先聽聽看吧。至少應該有些線索吧?」
這就是爲什麼我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煩躁。
總之,既然酒已經下肚,傾訴的條件也就具備了。我避開視線,低聲說道:
不,怎麼可能。
不等回答就脫口而出的反問。
或許是久違地遇到了可以傾訴的朋友的緣故。
我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舉起了酒杯。萊託雖然依舊目光銳利,但還是配合地舉起了酒杯。
「我只是想救席琳而已……這是當務之急。我的生命還有幾周的時間。」
雖然開了口,但連我自己都難以確信這種可能性。
「伊恩……」
混雜着,混雜着,混雜在一起。
於是,我給萊託的空杯斟滿了酒。只要杯子裏還有酒,萊託就會選擇繼續喝,而不是發火。
嘆息聲,灼熱的呼吸,還有那廉價威士忌特有的、不知是否令人不快的香氣。
「還沒有,對誰都沒有。」
「萊託,我……」
萊託不再嘆氣,只是用手指用力按壓着太陽穴,似乎難以忍受頭痛。
萊託漸漸開始發火了。
這是一句壓抑了所有情緒的斷言。
「伊恩,你又不是神……你以爲那種好事能發生幾次?」
酒漸漸不夠了。
我的手接連倒滿了第二杯酒,就在即將倒滿最後一杯時——
「開玩笑嗎?那不就又回到原點了嗎!」
粗暴地放下酒杯的聲音迴盪開來。我趁着萊託的質問暫時停歇的間隙,再次舉起了酒瓶。
我搖了搖頭,不再追憶往事。事實上,事到如今也沒必要一一迎合少女的喜好了。
「你告訴誰了?」
廉價的威士忌和三個杯子擺在了桌子上。
藉着酒勁,我繼續說了下去。
愁眉苦臉的皇女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席琳怎麼了?快說。」
明明應該很生氣,但他的聲音裏卻聽不出應有的起伏。正因如此,我更加難以開口。
咕嚕咕嚕。
與那眼神相比,萊託的反應倒是平淡。
「即使不是神,也能找到出路。」
威士忌瓶依然傾斜着。每當酒杯被琥珀色的液體注滿時,皇女的表情就更加愁苦。
不知不覺間,威士忌已經喝掉了一半多。
隨即"呃"的一聲吐出了舌頭,一臉嫌棄。
「說了又能怎樣?只會徒增擔憂罷了……反正,也不是用常規方法就能治癒的狀態。」
我無言以對。
「等我成爲大師之後。」
啪的一聲。
萊託沒有回答,而是用一隻手按住了我的額頭。然後咕咚咕咚地喝光了杯中剩下的酒。
就連被氣氛所感染的皇女也不例外。
萊託微微向前傾身。陰影下的眼神冷峻得可怕。
想說些什麼。
話說到一半就含糊不清了。更何況,萊託微微皺起的眉頭不正是在告訴我,我說的話有多麼荒謬嗎。
難道有人強迫她喝酒不成?
正想着"她自有分寸",我舉起了酒杯。
嗯,看來喝不了烈酒啊。
我默默地站起身,熟練地翻找櫥櫃,然後重新坐下。
醉意上湧,舌頭不受控制地滑了出來。
「那你就這樣等死嗎?家人們連心理準備都還沒做好呢。」
「席琳,怎麼了?」
「我只是……」
「你,真的瘋了嗎?」
然而,長時間積累的疲勞讓身心俱疲。神經自然變得敏感,在醉意中自制力也逐漸模糊。
未完全處理的刺鼻酒精味瀰漫開來。聞到這股氣味的皇女,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啪的一聲放下酒杯。
「那怎麼辦?你以爲我只需要操心那一個問題嗎?」
「誰說我要死了?找到辦法不就行了……就像一直以來那樣。」
隨即緩緩閉上眼睛,嘆了口氣。那時萊託看我的眼神,該怎麼說呢。
「總得想辦法試試。」
果然,萊託接下來的舉動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最終只能閉上嘴,轉過頭去。
事實上,我也無話可說。
意識到說錯話是在那之後。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面對如此少女般的理由,我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聖女喝過的葡萄酒還有剩嗎?
「不知道。」
「那席琳呢?」
「在來找你之前,我已經調查過了。至少用常規方法恢復你記憶的手段是不存在的……甚至連和你類似的案例都沒有!恐怕不僅是我,帝國皇室也是一樣吧?所以別再固執了……!」
這意味着他正在壓抑着憤怒,試圖說服我。
萊託用不悅的眼神盯着我,隨即咂了咂舌,端起了一杯酒。
「那個……」
就像剛淬完火的鐵塊。沒有熱氣,卻冒着騰騰蒸汽,彷彿即將出鞘的利刃。
逐漸提高的聲調道出了萊託的心情。
「你說過你不是神,伊恩。」
與我這副軀體截然相反。
「你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說什麼總有辦法?那席琳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你那了不起的「總有辦法」裏,難道不包括席琳嗎?」
但已經騎虎難下了。
少女急切的聲音讓我停了下來。
酒是涼的。也是,酒杯又沒碎,當然會這樣。
終於開始吐露真心,萊託緊緊閉上了嘴。即便如此,他還是又喝了幾杯酒。
當我深邃的目光轉向皇女時,她深藍色的頭髮如瀑布般垂下,彷彿形成了一道簾幕。
「把席琳弄成那樣。」
然而,僅僅移開視線就能躲避的程度,失去妹妹的哥哥的憤怒並不簡單。
「伊、伊恩閣下……」
聖女一旦喝酒就會失去自制力。當然,大多數時候必須讓她喝到盡興,否則就得采取一些強制手段來制止她。
拇指和食指之間的部分遮住了我的眼角。
嘴脣動了動,抬起了手臂,最終只能嘆了口氣,深深地低下了頭。
終於從脣間擠出的反問,讓萊託的表情再次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