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劍」。

從遙遠的史前時代起，人類就嚮往着鋒利的工具。敲打、打磨石頭製成的工具，扮演着各種各樣的角色。有時是農具，有時是祭器，有時是武器。

其中，歷史最悠久的物品之一就是劍。與矛和弓一起，這個原始工具在漫長的時間裏一直受到人類的青睞，即使數千年過去了，它依然發揮着作用。

我之所以來到9;天劍山9;，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這座位於沙漠中央的山脈，積澱着偉大的神話與傳統。傳說在其根源之處，埋藏着斬斷萬惡之源的寶劍，而守護它的，是一羣發展出獨特劍術的守衛者。

當然，也有人會說，傳說終究只是傳說罷了。

人類的歷史是不斷繁榮的進程。每隔幾十年就會發生技術革新，更不用說數千年了。數千年前的破銅爛鐵和雕蟲小技，怎麼可能超越現代呢？

這確實是個合理的推論。

直到我來到這裏，親身體驗了那把劍之前。

鏘！

伴隨着火花，劍刃飛向天空。我的手完好無損，但那把破舊的劍卻並非如此。

反覆旋轉的刀刃深深插入地面。

啪！

看到這一幕，我只能苦笑。

「不是說好不用魔力嗎？」

「沒用啊。」

對面回答的是一位老婦人。

據說是「劍陣」的「大師傅」。在世俗中，天劍山的名字毫無意義，這樣的稱呼已經足夠。

她大概是與劍術有緣的人物。

即使使用魔力，也難以保證能戰勝她。即使將被稱爲「師傅」的三個人全部加起來，也無法與這位老婦人抗衡。

「不、爲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怎麼，是個讓你在意的人嗎？看來在塵世中結下了不淺的緣分啊。」

沉思良久後，簡短結論從我口中流出。

「哈哈！天下聞名的鐵血公也會有如此棘手的情況？」

「話是這麼說沒錯……」

事到如今，我這副模樣也真是可笑至極。要是當初在她身邊時能好好表現，現在也不至於如此難堪。

這是一個全新的視角。

以老婦人這等實力者的眼力，辯解什麼的都是徒勞。我只能低頭看着手中斷成兩截的訓練用劍的劍柄。

此時此刻，我真的很想坦白一切。說我看到了天劍山燃燒的未來。而且那一天已經不遠了，無論如何都想阻止它。

比那還要稍微好一點？

已經握在手中的東西。

因爲老婦人回憶往事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溫柔的陰影。雖然不太清楚，但或許是與劍公一起的回憶正不斷湧上心頭吧。

「……有些情況。」

誰能想到，這樣一位高手竟然隱居於此。

「真是的，跟那個人一模一樣。」

而且，要是有誰對我表現出一點興趣，席琳就會黏上來，煩人得很。

雖然我略帶抱怨地補充了一句，但老婦人依舊只是抿嘴微笑。彷彿是在傾聽孫輩的牢騷一般。

「那個……唉。」

然後到了第二天。

我的語氣依舊堅定。因爲我說的是毫無掩飾的真心話，或許正因如此，無需再添加或刪減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自然而然地，一些聯想湧上心頭。蟲鳴的夜晚，灰白頭髮的女子，兩人閉目感受池塘寧靜的時光。

「我理解。在全力以赴都還不夠的情況下，確實沒有餘力去回顧已經得到的東西。」

雖然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但纔剛剛邁出第一步，連心境都尚未成熟。

就這樣掙扎求生，最終落得這般田地。

簡短的反問讓我一時語塞。老婦人的眼眸早已深陷。

「……？」

「說實話，這並不算什麼大問題。你不是「大師」嗎？剩下的時間可以說是無限的。而且，以你現在的實力，能與你匹敵的對手也不多……即使不去天劍山，慢慢思考的話……」

我本想辯解些什麼，卻只從口中吐出一聲嘆息。

所以初次見到時，我甚至有些慌亂。

這是以嚴肅語氣給出的忠告。或許這就是老婦人真正想傳授給我的教誨吧。

這就是9;不完整的大師9;這一畸形境界誕生的背景。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我渾身一顫，電流般的感覺竄遍全身。慌亂之下，連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

「那麼，莫非空師傅是爲了引起我的注意，才故意……？」

停頓片刻的勸告，在幾秒鐘後才繼續。

見我含糊其辭，老婦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番說辭有些尷尬。

「您或許對世俗之事不感興趣，但黑暗教團的威脅正步步逼近。已經出現了犧牲者……不久前，就連劍公也險些遇害……！」

所以我放棄了反駁。只是深深嘆了口氣，以示投降。

「偶爾還是會感到驚訝。沒想到我還能活到現在，真是不可思議。」

更何況，我雖不完美，但好歹也是「大師」。

「僅此而已嗎？」

雖然內心有些不滿，但我一直以成爲彬彬有禮的好青年爲目標，所以還是決定忍一忍。

沒想到還真有「推拉之術」這種東西。不，好像以前聽萊託提起過。

「你被推開了呢。」

面對我疑惑的目光，老婦人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而且，心浮氣躁的男人很容易招女人討厭。比方說……「空」師傅那樣的。」

將意味深長的建議銘記於心，我思索着。

「看來之前經歷了不少艱苦的戰鬥啊。」

我的聲音堅定無比，回應着那低聲的安慰。

我擁有9;未來的記憶9;這一強大的優勢。既然手無寸鐵，又怎會不撿起空地上散落的武器呢？

「年輕人，你很強大。太強大了……所以也很脆弱。成長得太快了。沒有停下來，沒有時間好好整理自己。」

「其實，我們只是很好的前後輩關係。」

更何況，我還算不上真正的大師。

期盼能儘快找到線索。

一開始就該這麼說的。

「年輕啊，真年輕……我也曾有過像你這樣的時光。」

這充分證明了我內心的焦躁。

回想起來，那確實是一針見血的指正。正如老婦人所說，我的問題並非靠鞭策就能解決。相反，保持從容、整理心緒纔是上策。

「今天該檢驗修煉的成果了。」

瞬間回到現實的我，不知第幾次嘆了口氣。

面對老婦人含蓄的指摘，我只能尷尬地輕咳幾聲。似乎被說中了要害，臉頰上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熱感。

時隔多日，塞里亞再次將我們召集到練武場，一如既往地冷着臉宣佈。

這裏是天劍山的其中一座山峯。

「別取笑我了。就算是「大師」，也並非無所不能。」

「啊？」

沒錯。今天我特意來拜訪「大師傅」。

「保持從容。」

那時，老婦人又傳授了一條教誨。

我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儘管初春已至，眼前卻仍飄散着白色的寒氣。這是高海拔的緣故。

「不，並非如此。天劍山的門扉並不寬廣，不足以讓人以如此決心攀登。」

對我來說，「戀愛」原本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在學院讀書時，我對女生沒什麼興趣，和萊託一起到處玩反而更開心。

到底該如何定義我和塞里亞之間的關係呢？是很好的前後輩？還是單方面的愛慕對象？又或者是其他什麼。

都是因爲那個。

這個答案再次藉由老婦人之口流出。

「請一位一位出來，與我切磋。」

「或許比那還要稍微好一點……」

「這不是年輕氣盛的話。」

「代表時代的才能如同太陽。擁有它的人會失明，靠近它的人會被灼傷。你要明白，有時也需要像日落一樣，有沉沒的時候。」

事實上，這也是無可奈何。

突如其來的感慨讓我皺起了眉頭。「那個人」，看來是在稱呼「劍公」吧。

「不知道嗎？「推拉之術」……是戀愛的基本功。比起一味地靠近，有時候也需要把對方推開。這樣才能讓對方更在意你，不是嗎？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但是，大師傅大人……」

「劍陣」的首領世代居住於此。換言之，踏足此地只有一個理由。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修復與塞里亞的關係了嗎？

到底該怎麼辦？

我和劍公之間能有多少共同點。這話要是對希恩說的，或許還能理解。

「不要太着急了……這也不是着急就能解決的問題，而且你纔來天劍山沒幾天吧。」

「明明擁有如此耀眼的天賦，爲何性子卻如此急躁……」

但我的嘴脣終究沒有動。

或許老婦人早已預料到我會如此反應。她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沒有時間了。」

沒錯，比如「冥想」之類的。

沒有直接回答。

「你那邊推一下試試看吧。反正，你們暫時還得待在快意館裏……」

在深夜的獨處中，老婦人的聲音平靜地繼續着。

果然如此，塞里亞的決心在我看來也頗爲堅定。她不可能僅僅爲了引起我的注意而策劃如此宏大的離家出走。

「但是，反過來是可能的吧。」

「我本以爲，你來找我之前，至少還需要一週時間。」

儘管如此，老婦人的感慨並未收回。

「僅此而已嗎？」

數不勝數。每經歷一場混戰或苦戰，我都會觸及新的力量。

「意思是說，你的精密度下降了。」

一口否定。

這時的我，想起了什麼呢？

說來可笑，想起了初次見面的情景。在劍術課上，塞里亞向我提出切磋的那天。

又到了重新定義我們關係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