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639 字
「……夠了。」
不,或許是在哀求。
「停下,快停下……已經結束了。結束!你還想逞強到什麼時候!」
回溯記憶。在深陷絕望泥潭的日子裏,我曾在意識深處遇見吉爾福德。還與『過去的自己』兵刃相向。
當時的我被莫名的焦躁感吞噬着。
究竟爲什麼呢。
「根本毫無勝算!實力差距明擺着!你還沒看夠教訓嗎!」
現在似乎明白了。
那時的我其實在害怕。面對那個爲打倒孤兒院惡魔不惜賭上性命的毛頭小子時。
究竟在畏懼什麼呢。
如今我又站在這裏。不是那個受挫崩潰、自我封閉的『未來』,而是作爲『過去』的存在。
呼——長舒一口氣。狂奔的終點就在眼前。那天,我爲何會如此焦躁不安。若論實力,面對的不過是遠遜於我的過去罷了。
因爲看見了。
早已失去的東西。
「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啊!」
男子持續發出近乎嘶吼的哀求時,目光終於轉向了我。作爲『未來』,那凝視『過去』的眼神裏交織着複雜情緒。
後悔、輕蔑、嘲弄。沒錯,這些也並非虛假。
但此刻我又從中讀出了另一種情緒。
恐懼。
視野開始逐漸重疊。分裂的風景相互侵蝕邊界,最終匯聚成眼前男子的輪廓。
拒絕人類理解的世界真貌在眼前展開。按理說就算腦漿迸裂而死也不奇怪,我能安然無恙全拜『萬象之眼』所賜。
放空自我,投身忘我,弱者的劍方能大成。攻防已然開始,生死的洪流正奔湧不息。
絕不後退。於是我再次回憶回絕的核心要訣。
咚,一聲。
「……原來真的有奇蹟呢。」
隨着某個男人留下的箴言,我突然看見了充盈世間的9;力量9;。
「伊恩。」
那是在微弱溼氣凝結時。當乾燥的風吹拂的音色沾上露水,才能感受到龜裂肌膚下的刺痛。
「我……不知道的事……竟然……還有這麼多……」
同化。
最後是被污泥塗抹的我的未來。
因爲我已完全沉浸其中。
「我會救你的」
找是找到了。我瞪大眼睛注視對方的劍路。流暢而精妙。單論純粹技藝,我這個揮劍數十年的男人本不可能企及。
說着這話時,少女的手掌正漸漸失去力氣。
但對方做到了。
恍惚流動的意識彷彿有電流穿過。猛然回神之際,女子輕柔的聲音繼續傳來。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
就在我徹底放空自我的剎那。
「可是……愛情……竟然……又痛……又幸福……」
捨棄自我。
「這也算?這也配叫奇蹟嗎?」
「記住我們。」
我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平靜的水面響起水滴墜落聲。當男子的劍劈砍而來的瞬間,我的身體開始流暢旋轉。已是第二次施展後發先至的妙理。
劣勢。
本能的恐懼順着末梢神經刺痛皮膚。可奇怪的是——
另一個疑問突然翻湧而上:
「你以爲自己能承受這一切嗎?! 」
所以也不曾後悔。
那將永遠無法獲勝。我能選擇的道路唯有一條。
『晨星的命運就是如此。要麼隕落,要麼閃耀……』
真是奇妙。我總覺得那聲音像是在對我說。咚、咚。每個音節敲擊耳膜時,停滯的心臟都隨之跳動回應。
但對手比我更強。
以『回絕』對抗『回絕』。
男人最後喚出的名字是這樣的。
「照亮世界……」
「瘋…瘋子…!」
彷彿要證明這一點,影子的刀刃瞬間收回。就像早有預謀般,男子配合着我劈開剎那刺入的劍勢開始旋轉身軀。
沒有光,沒有暗,也沒有色彩。
「知道得……實在……太多了……」
與平日截然相反。女人睜着佈滿幾何圖形的眼瞼而非眼球,而男人則閉着雙眼默默承受着愛留下的傷痛。
被吞噬就結束了。
在近乎凝滯的時間流速裏,對方翕動着嘴脣呢喃。實際上連這聲音是否真實響起都無法確認。
雖是極高超的技藝,我鏡像般的動作卻完美無缺。這樣下去敗北必將屬於我。
「你,永遠無法超越我!」
倏忽間。
整片大海開始染上銀光
爲愛盲目的少女用哽咽的聲音如此說道。
執劍相對的昔日導師這樣問我。
「這毫無意義!根本不可能!」
「遺忘了的記憶可曾找回?」
你可知道乾涸的嗓音何時會破裂。
說我真正的願望啊。
像垂死掙扎般提高嗓門,與我如出一轍的影子揮劍襲來。
這本就是極難把握時機的技藝。在遭受反擊的同時再度發起反攻,難度更是超乎想象。
前所未有海嘯席捲而來 我刀刃上火焰般的光芒明滅閃爍 那光芒彷彿在發送信號般 逐漸減弱亮度
「殿下。」
浪潮洶湧而來。
「希恩。」
跪在他面前的男子沒有哭泣。
正當我回想起那位失明女子時。
第一個是年邁的傭兵。
我何曾畏懼過隕落?
正因如此才更危險。直覺正毫不遲疑地啃噬着我的神經——稍不留神就會化作那洪流的一部分。
「丟下……重要的人……獨自離開……太可怕了……」
世界變得純白。不,或許該說是連黑白都無法分辨。那確實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光景。
「你究竟想幹什麼……『間隙』可是劃分所有世界與時空的基準!那是無盡過去與未來、以及無數現世可能性全部交匯的地方!」
「記得我們。」
晨星看似帶着光芒隕落,卻依然存在於晨空。只因將世界染成了光的顏色,才無法再分辨其形貌。
「殿下。」
「因爲我纔是你『真正』的願望!」
不,回想起來向來如此。
啊,曾爲龍而活的少女這才露出美麗的笑眼。
從未做過什麼了不起的夢。其實泥淖的嘶吼也不算錯吧。隨波逐流間就揹負了過重的行囊,感到不堪重負的時刻還少嗎。
「我……」
「您既不是殿下,也不是龍王……而是以『希恩』之名,永遠留在您心裏了呀。」
來自未來的男人不是警告過我嗎?
只是用顫抖的手握住了觸碰臉頰的那隻手。
不是承受。
但唯一確定的是——
這並非初次目睹的景象。當年在錫恩德爾山覺醒爲9;高階專家9;時,不就曾在9;境界9;彼端見過嗎?那存在於世界背面的偉大洪流。
現在撤退還來得及嗎?
第二個是在絕望中掙扎的我自己。
『龍王』所領悟的『真理』必然也指向此處。
正如此刻這個男人。
「一、一定會有人……」
「你還不明白自己真正的願望嗎?! 」
目擊的瞬間就註定要被震撼的絕景。
灰白影像浮現在眼前。劃破無限虛無的空間,一道幻象侵入視野。那是個嘴角淌着血線微笑的盲眼之人。
我的視線向下遊移。在萬物都被『洪流』裹挾的漩渦中,唯獨朝向那不曾熄滅的光源。
自然早該料到這種應對。
可若選擇後退呢?
「因爲你呼喚了我的名字。」
那喊聲中顯露的情感愈發鮮明。屏住呼吸,如同伺機而動的猛獸般調整姿勢。
我從來都不是強者而是弱者。那麼要想獲勝該怎麼做?
呼吸聲逐漸微弱。男人被浸溼鼓膜的聲音籠罩着,再也沒有開口。
「你、竟敢……覲見……神明……」
「請繼續走您的路。縱然最終失敗,我們的掙扎也並非沒有意義。哪怕再微小的反抗命運之舉……在追尋奇蹟的過程中……」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我不禁露出苦笑。難道沒看見自己走過的路嗎?在那條路上我的選擇始終如一。現在也不可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