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光是看到那如夜空般的深藍色頭髮，就足以認出來了。她是我的一位同伴，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罕見的是，皇女身邊並沒有艾琳閣下，而是另一位女性同行。

那張臉對我來說也是十分想念的，我立刻欣喜地揮手招呼。

「皇女殿下，艾瑪！」

艾瑪一如既往地露出尷尬的微笑，只是揮了揮手。

由於身份差異，她必須隱藏與我的關係。而皇女則邁着輕快的步伐走近，毫不掩飾地表達着喜悅。

「終於見到您了，伊恩閣下！這段時間您過得好嗎？聽說您在聖國也很活躍。果然伊恩閣下……能成爲我騎士的人，只有伊恩閣下！」

皇女雙手合十，眼中閃爍着明亮的光芒，那模樣，

與見到仰慕已久的演員的少女別無二致。

雖然我不得不露出尷尬的微笑。

再怎麼想，能成爲騎士的人也只有我了。

要是讓艾琳閣下聽到，恐怕會淚如雨下吧。

但我不想破壞久別重逢的皇女的心情，於是用溫和的聲音問候道:

「殿下近來可好？」

「多虧了伊恩閣下！還有……」

說着，皇女的目光悄悄轉向了身後。

那裏站着恭敬的艾瑪。看她冷汗直冒的樣子，似乎對皇女還不太適應。

畢竟，是皇族和平民的關係。

如果艾瑪沒有感到負擔的話，那反而更奇怪了。

「……艾瑪前輩也幫了我很多忙！」

就在那時。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後背滲出了一滴冷汗。

看來皇女也目睹了全是蘑菇的菜單。

當然，艾瑪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聽到這輕聲呼喚，塞里亞的藍眼睛緩緩轉了過來。

畢竟那可是塞里亞啊。

後輩雖然面帶笑容，但我心知肚明。

「……難道說，您打算在聖夜祭時和伊恩前輩搭檔嗎？」

不僅塞里亞，連皇女和德爾菲前輩都會被捲入一場大事件。

即便如此，艾瑪依然一臉委屈，無法釋懷。

就在塞里亞再也忍不住，準備把整個金幣袋都拿出來的時候。

艾瑪不知何時已經走近皇女，在她耳邊低語。

最終，塞里亞含着淚水提高了嗓門。

接着，又詳細地補充了新的解釋。

皇女露出滿意的微笑，將玩偶遞了過去，塞里亞這才放心地將玩偶緊緊抱在懷裏。

因爲艾瑪靜靜地走近我，隨後說了一句話。

如果不是那隻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的話。

「……看！」

這種程度還是可以承受的。

「啊，多少錢?! 」

「嗯？」

「不愧是尤爾迪娜前輩……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珍貴的限量版！」

我不得不以茫然的眼神望向皇女。雖然眼神中透露出需要更多解釋的意思，但皇女似乎太過緊張，連我的視線都無法好好對上。

「請給我吧！我、我會把聖夜祭讓給你的！」

儘管如此，皇女卻絲毫未屈服。

「呵呵，沒錯。這件物品正是僅有的三個限量版之一。」

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無論要付多少錢，她都準備照付不誤。

那個人偶到底算什麼啊。

該怎麼辦纔好。

謎團由艾瑪解開了。

「啊，居然還留着……這不是爲了紀念歸鄉祭時的活躍表現而製作的早期作品嗎！因爲是試製品，聽說只做了三個……」

我不由得心生愧疚，低頭向皇女道謝。

艾瑪一邊扇着扇子一邊責備我，但皇女也點頭表示贊同。

皇女反而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請。」

顫抖的手在包裏翻找着，就像癮君子發現了珍貴的毒品一樣。

說得有道理。

即使各大家族的貴公子們排成長隊也不足爲奇。無論是身份還是外貌都出類拔萃的皇女，又有哪個男子會拒絕這份榮幸呢？

塞里亞驚訝得用雙手捂住了嘴，無法抑制的顫抖眼神透露出她的震驚。

「真、真的沒關係……蘑菇……」

塞里亞急切地追問。

我只能以困惑的語氣反問。

要是塞里亞對皇女下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但對塞里亞來說，這個和我相似的人偶似乎有着超乎想象的價值。

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輕輕嘆了口氣。

相反，我又陷入了另一個煩惱。

啪嗒，塞里亞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皇女一邊偷偷觀察我的神色，一邊拋出了這個問題。

正是塞里亞的手。

我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艾瑪。在這裏，能理解我心情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是嗎？」

「多謝殿下。我正擔心艾瑪總是隨便應付三餐……」

「嗚，啊，嗚嗚嗚……！」

反正聖女也好，艾爾茜前輩也好，都無法和我搭檔。

「啊，那個，呃……」

她高興得連眼角都泛起了淚光。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對艾瑪的善意，無異於對我的善意。我當然也應該報答。

最終還是得由我出面。

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呢。

「畢竟她正處於對緋聞敏感的年紀吧？而且，要在舞會上配對的話，身份地位也得相稱纔行……所以相對而言，希望緋聞較少的你能和她搭檔。」

凝視皇女的目光冰冷至極。那眼神中明顯透露出一種意志——如果繼續礙事，將毫不猶豫地將其剷除。

即便惡神的眷屬就在眼前，也從未見過如此模樣。

「尤爾迪娜前輩？」

不久，皇女在懷中摸索的手帶出了某樣東西。

當然，這裏沒有人會傾聽平民充滿哀怨的喃喃自語。

「其實，殿下也在尋找聖夜節上共舞的舞伴。」

就這樣，我打算欣然接受皇女的提議。

就在我手足無措之際。

這是委婉警告的意思。

最多也就是傳出帝國皇室在打我的主意的傳聞罷了。

這意味着大腦已經過熱了。我只能無奈地苦笑，實在是無語至極。

塞里亞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雖然看起來非常不甘心，但大勢已去。

就像壞掉的自動人偶一樣。

皇女若有若無的誘惑讓塞里亞更加心焦。

那是一個以我爲原型的人偶。

如此嘆息着轉移視線的我，隨即目睹了一幕令人驚訝的景象。

不知不覺間，塞里亞的瞳孔失去了焦點，不停地打轉。

畢竟艾瑪也是我珍視的女人之一。

「艾瑪，你是說？」

「太、太好了……就差這一個了。」

皇女裝作一無所知，歪了歪頭。

塞里亞的雙眼瞪得大大的。

艾瑪本來就與貴族保持距離。然而，她竟然與皇女來往，這實在讓人難以想象。

「金幣的話，我也有多到溢出來的程度。雖然有一個條件……嗯，算了。」

在我看來，那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物品。更何況，如果是像我的人偶，塞里亞應該已經擁有數十個了。

「也是，塞里亞前輩也是衝着那個「迷信」去的吧？據說在聖夜祭上結爲伴侶的男女，之後關係會有所進展……呵呵，說到底不過是迷信罷了？這個人偶，不僅有實體，還能永恆存在。」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皇女也一直關照艾瑪。之前還擔心她會不會因爲無謂的嫉妒而心生不快，現在得知皇女出手相助，真是感激不盡。

正好，我和聖女的緋聞正鬧得整個大陸沸沸揚揚。即便在那場著名的「聖夜祭」上配對，我和皇女之間的關係也不會引起太多懷疑。

就在這時，艾瑪出面調解了。

「……前輩？」

然而，能夠解答我疑問的人卻無處可尋。

「殿下對我照顧有加。」

「對了，伊恩閣下！您……在聖夜祭上找到舞伴了嗎？」

到底爲什麼。

隨着皇女每說一句話，塞里亞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啊，啊……！」

「誰、誰說的！你這人，淨說些奇怪的話。」

儘管如此，我臉上疑惑的神色仍未褪去。

塞里亞可是奉家族之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我。本以爲她不會動皇族，但誰說得準呢。

皇女在尋找聖夜節的舞伴？

只是咕咚一聲嚥下乾澀的口水，低頭看着地面。

因爲所有人都同意艾瑪的飲食需要改善。

「那個，殿下？請問還有多餘的玩偶嗎？」

啊，原來如此。

我決定不再多想。

＊＊

就這樣，聖誕夜祭當天到來了。

皇女興沖沖地抵達宴會廳，卻立刻遭遇了埋伏。

那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烏黑的秀髮，金色的眼眸。

一見到她，皇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少女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後，皇女明顯沮喪地耷拉下了肩膀。

雖然不知其中緣由，但看起來着實可憐。

不過，我關注皇女的時間極爲短暫。

因爲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位輕盈向我走來的少女身上。她走近後，雙手提起裙襬，恭敬地屈膝行禮。

「那麼，要跳舞嗎？我英俊的騎士大人。」

我沉默了片刻。

該說些什麼呢，我猶豫了好一會兒。

我的手握住了掛在腰間的劍柄。

「瘋了嗎？這是什麼地方，竟敢……！」

面對那沙啞嗓音中流露出的威脅，少女只是咯咯笑着。

雖然沒有人察覺到。

但只有我知道，這個少女的真實身份。

「別這樣嘛，哥哥……」

金色的眼眸在虛空中獨自燃燒。

「今天，不是相愛之人成雙成對的日子嗎？」

在這神聖的夜晚，突然造訪的不速之客。

她的名字是「貪婪」。

那目光如此強烈，彷彿要吞噬世間所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