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33 字
「這說得過去嗎?爲了自保,竟以數萬條生命作爲賭注?! 」
會談剛一結束,我便獨自一人慷慨陳詞。事實上,這也是我在會議中反覆強調的觀點。
達爾頓的意見是合理的。然而,其背後隱藏的意圖卻令人無法原諒。
爲了個人的安危,竟討論可能決定人類未來的問題?
這對我來說是無法理解的行爲。準確地說,他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公開這一事實,實在令人不快。
儘管如此,我面前的中年男子卻一言不發。他那花白的頭髮與健壯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他閉上眼睛,靜靜地嘆了口氣。
「已成定局的事,又能如何?」
「可是,劍公大人!」
「夠了。」
聽到那低沉的一句話,我最終閉上了嘴。
其實我早就知道。已經太遲了。現在我的所作所爲不過是任性罷了。我根本沒有能力推翻各國代表已經達成的協議。
就連帝國皇室的長輩,大陸最強的劍客,不也保持着沉默嗎?
他用安撫孩子般的平靜語氣勸慰我。
「即使他的意圖不純,但考慮最後手段的主張本身是合理的。更何況,那只是字面意義上的「最後手段」。只要我們保護好遺物,就無需考慮它。」
這話有道理。這也是我在會談場上無法再反駁達爾頓主張的原因。
如果我的身體還完好無損的話。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本可以做任何事,至少能減輕一些心中的負擔。但失去力量的我,顯得如此無力而淒涼。
有一陣子,我咬着嘴脣,感到一道深邃的目光。空蕩蕩的會談場裏只有我和劍客,所以那目光的主人顯而易見。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轉移了話題。
「可能得暫時離開學院一段時間。」
「小子。」
「區區一人就想攔住我?」
就這樣過了片刻。
我突然醒悟過來。
中年的藍眼睛讓人聯想到由冰構成的星星。那冷靜沉着的光芒。
手指輕輕翻動着文件,目光追隨着文字。當讀到關於一位手持火焰纏繞之劍的女劍士,以及揮舞血鞭、身着黑色法袍的少女的目擊證詞時,不禁發出一聲苦笑。
劍公的話並無不妥。趁他們還在附近活動時,正是制服他們的最佳時機。即便對方設下陷阱的意圖顯而易見,劍公也不得不出手。
「這反而是件好事。」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個陷阱。沒理由如此明目張膽地暴露行蹤。」
回憶往事的中年人緩緩閉上了眼睛。我沒想到會聽到劍公的往事,一時也有些恍惚,只能默默不語。
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讓我一時不知所措,腦海中閃過一段記憶。
憤怒到咬破的嘴脣甚至能嚐到淡淡的金屬味。就在我努力平復情緒的時候,劍公再次默默地注視着我。
這句反問不帶一絲笑意。雖然言辭傲慢,但考慮到說話者乃是大陸第一劍客,這確實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這當然是應該反對的事項。
無論如何,必須在這裏做個了斷。至少要奪走七罪星中一人的性命。
「謙遜?什麼意思……」
因爲哀傷與至高無上的存在格格不入。
「要謙遜。」
七罪星在附近被目擊,如果劍公不離開學院,就只能束手無策地等待未來的到來。如果這種情況擴大到整個大陸呢?
「也就是說,你正處在邁向成年的門檻上。每個人都必須經歷這樣的時期。」
「我也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離開崗位……」
劍公罕見地露出疲憊的眼神,從懷裏掏出幾份文件扔了過來。啪的一聲,文件散落在劍公和我之間的大理石桌面上,露出幾張照片。
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又帶着幾分悲傷。
太過明顯了。
低沉的呼喚聲震動了我的耳膜。我長吁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坐着一位素未謀面的劍客。
這句話像突然爆發般脫口而出。
化爲灰燼的建築,五官模糊不清的怪物面孔。
藍色是憂鬱的顏色。
「不必過於擔心。我自然會攜帶空間轉移魔法卷軸……若在我離開期間學院遭到襲擊,我隨時可以立即返回。」
然而,我始終無法擺脫內心的煩悶。長嘆一口氣,用雙手揉搓着臉龐,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看看現在的情況吧。
無論如何,他的內心深處都留下了傷痕。
帝國的劍術大師。
「確實如此。但受害者仍在不斷增加,而我們無法指望更多增援。」
那樣的話,劍公的行動範圍也會有所不同。無論如何,在學院聚集的戰力中,論戰鬥力,我是僅次於劍公的存在。
「還沒有,但很快就會有了。」
「我年輕時也和你一樣。那時只憑一把劍就遊歷了整個大陸。雖然身爲長子,註定要繼承皇位,但我更喜歡劍和這個世界,而不是什麼權位。」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一時語塞。劍客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
「不必太過焦慮。突然失去力量,讓你感到害怕了嗎?」
「就不會再說出那種狂妄的話,說什麼絕不放棄任何東西。」
我「呃」地呻吟了一聲,隨即轉過頭去。
「比起那個,我更在意的是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什麼都做不了。」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更不用說「七罪星」那令人畏懼的戰力了。
「如果我的身體還完好無損的話……」
說起來,艾因德爾大主教確實請求過外部調查。
之前的「吸血鬼」決定與大師正面交鋒,但如果這些本應在沒有大師的情況下無法對抗的存在在大陸各地肆虐,應對起來將極其困難。
「只要他們還在守護着遺物,就會暫時專注於學院。但如果他們放棄並擴大戰線呢?如果他們在遠到我無法及時應對的距離反覆進行屠殺,我就只能選擇帝國而非遺物了。」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也時常浮現在腦海中。
我像觸碰到神經草葉的手指一樣蜷縮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啊。」
「但是,劍公大人。如果您離開學院,這裏的戰力會變得薄弱吧。」
在記憶的盡頭,中年人的眼皮再次睜開。
這是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無力感。正因如此,更加令人痛苦。
難道連帝國那堅不可摧的支柱也有這樣的一面嗎?目睹了超凡之人脆弱的一面,我就像在經文中發現細微錯誤的祭司一樣,感到無比困惑。
「學會那種東西就算是成年了嗎?」
「即使迫切地渴望,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追求……卻永遠無法觸及。因爲無力,即使絕望、哭泣、哀求,也永遠無法實現。」
「七罪星之一或許會拖延時間,不是嗎?」
今天達爾頓提出的議題太過挑釁,似乎不了了之了。取而代之的是,艾因德爾大主教應該會另外抽出時間向劍公傳達請求吧。
「那是荒謬的傲慢。當我弟弟在生死邊緣與病魔抗爭時,你知道我是什麼心情嗎?我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麼,卻始終找不到答案。因爲,劍只是殺人的工具!」
整個大陸上,能阻擋他的人不過兩位。就連「七罪星」也無法與他匹敵,這已是經過驗證的事實。
劍客說話時咬牙切齒,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說是絕望也好,說是悲傷也罷。
劍公看起來對我的處境毫不在意。
「已經有犧牲者出現了嗎?」
或許,這也是讓劍公猶豫的原因之一。
劍公的每一句話都彷彿刺入胸膛。這難道不是早已反覆確認的事實嗎?我不禁疑惑,爲何要再次讓我陷入絕望。
「幸好有個聰明的弟弟,所以沒什麼可擔心的。那孩子心思很深……比起不懂事的我,他更適合當皇帝。所以我漂泊了幾十年,不知從何時起,再也沒人敢與我比劍了。感覺好像什麼都能做到似的。」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依賴他人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