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這太過分了吧？」

聖女的臥室寬敞而舒適。在孤兒院裏有這麼大一間房間，本身就讓人感到違和。

傢俱雖然不算華麗，但很整潔。我和聖女之間的茶几也是如此。

茶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雖然不是昂貴的茶，但也不像是廉價貨。聖女招待我的方式，總是這樣恰到好處。

在奢侈與失禮之間。

她恪守神職人員的本分，同時也是一位稱職的女主人。甚至她出身的孤兒院也遵循這一原則，這或許是她從小就被教導的準則。

要想不受到任何人的指責，平衡感至關重要。

在我看來，聖女的真正強項就在於此。她在名分與實利之間巧妙周旋的政治手腕，近乎本能。

當然，對我時是個例外。

就拿現在來說，聖女正毫不掩飾地流露着自己的情緒。每當她那冰冷的目光刺向我時，我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偏向一旁。

"太過分了"，這指責令人心痛。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再這樣試試看。我真的會生氣的。"

明明已經在生氣了。

雖然很想反駁，但這場對話的主導權掌握在聖女手中。最終，我未能打破她那冰冷的沉默。

「是的，是我錯了。」

「哪裏錯了？」

這個問題似曾相識。

與信件內容不同，我自己調查獲得的信息並沒有共享限制。此外，當這些線索匯聚到合理推理的階段時，甚至可以複述信件中的核心內容。

雖然這個想法極其失禮，但令人驚訝的是，這似乎是個可行的策略。

這要求莫名地具體。聽着這些例子，我不得不強忍住苦笑。

「哼！」

艾爾茜前輩只要摸摸頭就好，莉亞親一下臉頰就行，至於席琳，只要鬧一鬧，她自然就會消氣。

最終，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故意露出一絲落寞的微笑。

一滴冷汗順着脊背流了下來。

沒過多久，就得到了我想要的答覆。

儘管如此，聖女似乎仍感到不安，再次向我強調道。

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明白她的意圖，但對於一個從未哄過女孩子的我來說，這真是個棘手的要求。

是個非常樸素的願望。

聖女似乎陷入了沉思，發出"嗯"的聲音，嚥了口唾沫。儘管如此，她仍然明顯猶豫不決。

「商團？」

「就我們兩個人。」

「……也不一定都是那樣。」

他曾這樣對我說：

「爲什麼，爲什麼隨隨便便就增加了同行的人啊?! 妹妹我還能理解。但是連青梅竹馬都來了，還有明目張膽搖尾巴的小母狗…甚至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還抱在一起鬧得不可開交？」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敢貿然向聖女吐露心聲。不是因爲不信任聖女，而是因爲想起了她照顧孩子們的樣子。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聖女的態度變得更加謹慎了。

「那該不會，在這裏……」

真正的問題另有其他。

「你該不會是個傻瓜吧？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嗎?! 女孩子說要兩個人一起回老家，你難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我終於勉強得出了答案。

「而且必須是沒有任何人打擾的地方。不能是那種突然有人拿着菜刀闖進來，或者敵軍趁夜偷襲的地方。」

直到我輕咳一聲轉移視線，已經過了好一會兒。聖女用不滿的眼神看着我，最終還是嚥下了想說的話。

這是很久以前就經歷過一次的現象。

對話陷入了僵局。因爲沒有共同點，無論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這表示現在還不是談論「背叛者」的時候。另一方面，這也意味着總有一天要向聖女坦白這一切。

首先我必須失去意識，未來的人格纔會浮現，而主要的手段就是飲酒。

「我們中間似乎混入了叛徒。」

「您知道的，未來的人格什麼時候會顯現出來。」

隨着責備的持續，我的嘴裏不禁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這就對了！」

「……？是的，我們都是珍貴的同伴。」

「是的，這段時間承蒙關照……您有什麼願望儘管提吧。」

聖女終於忍不住，砰地一聲拍了下桌子。

說實話，這確實太過分了。簡直把聖女當成裝糧食的麻袋一樣對待。

「當然可以。」

當然，聖女的反應只是冷淡。

我想起了萊託曾經對我說過的話。那似乎是一個相當認真的建議。

在逐漸浮現的回憶中，我感受到深深的感激。當時只覺得萊託又在嘮叨，但經歷了許多後，才發現沒有比這更重要的道理了。

「孤兒院的設施還算不錯。以前不是這樣的，大概是聖國關照的結果吧？」

面對聖女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我能傳達的唯一信息只有一個。

最終，我苦笑着開口說道:

聖女假裝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這是在暗示她漸漸消氣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知道！」

反正這些信息遲早都要說出來的。提前商量一下也沒什麼壞處。

倒不如說，這是大多數男人一生都夢寐以求的事。和聖女獨處，共度溫馨時光。

大概是想讓我哄哄她吧。

「那下次帶我去個好地方吧。就我們兩個人，沒人打擾的地方。」

「現在還不太清楚。正在調查中。」

「今天多有失禮之處。下次帶您去個好地方吧。」

要說事，那可多了去了。

經過幾次嘗試，我確認了這個不變的事實。

「抱歉，聖女大人。但這件事我實在是無能爲力……」

「那個，讓你失望了，對不起……」

到目前爲止的信息還沒有被扭曲。以前和萊託商量的時候也是類似的情況。

性騷擾？

所以這種情況該怎麼辦來着。

「伊恩，女人的心思是很複雜的……即使你認錯，她的怒氣也不會輕易消散。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好啊。」

她似乎不確定，僅僅這樣就能消氣是否合適。

「沒興趣。」

她看起來很開心。有必要現在就打破這份幸福嗎？

作爲證據，聖女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聲音中隱約透出輕哼的小調。

9;就拿今天早上來說吧。她本來不是那麼無禮的人……9;

「喝多了酒不就會那樣嗎？」

「問做錯了什麼。雖然很生氣，但親口說出來又覺得丟臉……因爲那麼點小事就生氣，想想也挺可笑的。」

看來聖女對這種待遇也非常生氣。她氣得直拍桌子，那樣子就像小鳥撲騰翅膀一樣，甚至還有點可愛。

正準備列舉更具體罪狀的我，嚇得僵在了原地。聖女按捺不住怒火，用手掌啪啪地拍着桌子說道。

「聽說他們經常去孤兒院。我聽一個孩子說，他們經常帶走孩子們。」

「按常理來說，誰會去那種地方啊？」

與此同時，聖女還在繼續表現出一副"我生氣了"的樣子。她時不時地偷瞄我，一旦與我對視，就一定會發出"哼"的聲音。

她似乎正好想到了什麼疑問。

「所以，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聽說過「商團」嗎？」

當然，我還沒勇敢到敢把這話說出口。

「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着，小子。」

雖然語氣像是在施捨憐憫，但決定不去在意。因爲明顯能感受到她在努力不表露喜悅之情。

與照顧孤兒時相比，簡直是慘烈的裂痕。

目前，信息收集更爲重要。我用更加嚴肅的語氣問道：

聽罷，聖女發出「嗯、嗯」的沉吟聲，裝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因爲那短暫的間隙，實在無法說不是那樣。

可是聖女呢？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心？

這種時候，她簡直就像個孩子。

光是信中提到9;背叛者9;的存在，就讓人毛骨悚然。更何況還提到了9;家人9;這個詞。

幸運的是，她有了反應。

來自未來的信件內容只有我能閱讀。即使想透露這些信息，在傳達給對方的那一刻，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故事。

聖女冷哼一聲，猛地扭過頭去。

「據信上說，孤兒院會發生事件。」

她閉着眼睛，鼓起臉頰的樣子，雖然有些做作，卻也很可愛。顯然是在最大限度地表現出自己的不滿。

從那時起，聖女的臉上開始顯露出不祥的徵兆。

看着聖女越來越嚴肅的臉色，我又補充了幾句。

自然而然地，順從的話語從我口中流出。

「那要不要我幫你實現一個願望呢？」

這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我早就知道她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疑惑的目光投向聖女。猶豫並沒有持續太久，聖女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了問題。

「有信來了。」

「……願望？」

我順勢接話道：

能立刻想到的人就不止一兩個。

是時候採取更強硬的措施了。

聖女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就在這片刻之間，我夢寐以求的信息從她的脣間流出。

「孤兒院裏有一個合作的商團。他們不僅定期運送物資，還負責孩子們的領養事宜。可能是因爲地處偏僻吧……」

「是專門從事這類業務的商團嗎？」

「不，聽說並非如此。只是聖國的商團多少都會做一些表面上的社會貢獻活動。他們的主業大概是……」

嗒，嗒。纖細的食指輕敲桌面，發出悅耳的聲音。

「魔獸產業。」

對，這纔對味。

聽完聖女的話，我幾乎忍不住想鼓掌。

第二天，我和莉亞一起登上了馬車。考慮到莉亞也處理過魔獸屍體，接觸起來會更加方便。

莉亞不知道內情，對和我單獨旅行感到興奮不已。

「哼，現在終於注意到妹妹了嗎？」

雖然表面上裝作冷淡的樣子。

但即便如此，也掩飾不住她因期待而起伏的胸口。微微泛紅的臉頰透露出莉亞的期待。

我苦笑着向莉亞道歉。

「對不起，最近沒怎麼關心你。不過接下來的幾天就我們兩個人……」

就在這時，車伕座位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裏面還舒服嗎？」

「哥哥！」

莉亞被突如其來的低沉聲音嚇了一跳，身體瑟瑟發抖。蜷縮的肩膀和顫抖的藍眼睛迅速鑽進我的懷裏，訴說着她的心情。

雖然我也嚇了一跳，但看到莉亞如此戲劇性的反應，反而冷靜了下來。

話說回來，一般人受到驚嚇時不是都會喊9;媽媽9;嗎？奇怪的是，莉亞卻在喊我。

雖然沒能說出口，但有一種感慨湧上喉頭。

棕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

不管怎樣，莉亞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正好我那邊也有點事要辦…這幾天就拜託你了，侄女婿。」

我不由得發出驚訝的聲音。

作爲哥哥，我不得不挺身而出。我立刻從窗戶探出頭去。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雷諾德先生？」

在疾馳的馬車前方，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