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呼吸急促，視線模糊。

體力已經到達極限。僅僅接受了一些急救措施就連續奔波了幾天。

連休息都無法好好休息，握劍的手臂顫抖也是情有可原的。

尤倫去找聖女了。

從聽到那個消息的那一刻起，我的腦海裏就充滿了對聖女的擔憂。尤倫是黑暗教團的一員，擅長僞裝，最重要的是，他是聖女最信任的心腹。

即使聖女再聰明，也難免會被欺騙。

而黑暗教團是最擅長玩弄天真犧牲品的組織。

我甚至無法想象他們會如何傷害聖女。因此，我更加焦慮地連續奔波了數日。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確定了聖女的位置。

如果連目的地都不知道，發現的時間會更晚。幸好我及時趕到了。

一雙含着淚水的粉紅色眼眸正注視着我。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擁有玉色頭髮的中性人物。

是聖女和尤倫。

當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我意識到尤倫的外貌有了些許變化。

變得中性了。

以前還保留着女性特徵的臉龐，短短几天內線條變得纖細到難以分辨性別。甚至連身體的曲線也變得更加纖細柔美。

我強忍着苦笑，收回了扔出的手斧。

啪的一聲，斧柄像被磁鐵吸引般飛回我的手中。我自然地將手斧重新掛回腰間。

雖然偷襲砍掉了他一隻手臂，但對方是魔族，這並沒有帶來太大優勢。

斷臂的截面已經開始冒出泡沫般的鮮血。

這是魔族特有的再生能力。恐怕用不了幾分鐘，尤倫就會重新長出完整的手臂。

「你在胡說什麼……」

「叛徒的舌頭可真長啊。」

尤倫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裂痕。

猶豫只是短暫的。

尤倫的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雖然見過幾次，但應對方法依然模糊不清。

勝負很快便見分曉。

只要給我時間，無論如何主動權都會掌握在我手中。

尤倫急忙揮劍應對。

刺啦一聲，衣袖被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試圖躲避劍鋒的姿勢自然瓦解，尤倫似乎想趁此機會了結我。

解。

我慌忙揮劍抵擋，別無他法。若有餘裕，本可凝聚魔力，但尤倫出劍的速度實在太快。

唰的一聲，尤倫的背後出現了一條野獸的尾巴。

尤倫手中的劍光驟然爆發。眨眼間，數十道劍痕劃過，銀色的霧氣被撕裂。

"細劍？你不僅外表變了，連品味都變了啊。"

證據就是，與我的劍相撞後，尤倫的劍高高彈起。

尤倫剛想反駁，卻又緊緊閉上了嘴。

這也是爲什麼尤倫即使受了斷臂之傷也依然泰然自若。

尤倫沒有回答。

「與黑暗教團締結「契約」需要代價。那時的我一無所有，只有守護姐姐的信念。」

尤倫的劍雖然速度很快，但威力不足。只要抓住機會以強對強，我就能瞬間佔據上風。

尤倫「呵」地笑了一聲。

連反應都來不及。

話音剛落。

「什麼……！」

握劍的手不自覺地用力，隱約凝聚的銀色魔力如野火般升騰。

我的心臟會像串在籤子上的肉一樣被刺穿吧。

尤倫不會對聖女不利，所以不用擔心人質。

在我們互相問候的時候，尤倫被切斷的右臂突然抽搐了一下。隨後，一隻小小的、鈍鈍的手開始生長出來。那樣子就像是在大樹的樹樁上嫁接了一株幼苗。

「再說一遍，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爲了瓦解我的姿勢，尤倫甚至踏前一步，試圖使出深刺。即便劍術快如閃電，也無法立即收回劍鋒。

「您的行爲真是越來越卑鄙了，聖騎士大人？看來不只是外表變得柔弱了呢。」

隨即，我猛地蹬地，身體如炮彈般射出。

我咬緊的牙關間開始滲出低沉的呻吟。

斧頭劈開時差，猛然劈下。

「……你獻祭了什麼？」

又是一陣劍光襲來。

咔嚓一聲，尤倫的劍在銀色魔力中滑過，光芒隨之消散。

爲了尋找尤倫的破綻，我謹慎地注視着他說道。

在光線昏暗的空間裏，尤倫的翠綠色眼眸格外妖豔動人。那跨越男女界限的下頜曲線，充滿了致命的魅力。

如果沒有魔力，尤倫的劍並不可怕。

「我不在的時候，要是黑暗教團發動襲擊怎麼辦？」

尤倫的目光四處遊移，最終在某處停了下來。

咔咔，劍刃相擊的摩擦聲迴盪開來。如此精妙的刺擊，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生殖功能。」

簡直是一瞬間的事。在分秒必爭的時間裏，不知多少次火花四濺，擾亂了我的視線。

「開什麼玩笑？誰會喜歡被人監視一舉一動……」

反正正面交鋒是行不通的，就反覆地打一下就跑。等到我的身體完全僵硬，一切就結束了。

平時尤倫從不顯露真本事。他是最恪守"隱藏三成實力"原則的人之一，或許正因如此，他經常輪換使用幾種武器。

「帝國情報部的追蹤魔法？但是，他們怎麼可能有機會施加……」

若不是我失手後立刻摸索向腰間的話。

我一邊努力調整呼吸，一邊胡亂找了個藉口搪塞。

看到這一幕，尤倫冷漠地宣告道:

「你忘了我們是怎麼追蹤夏洛克商會的嗎？」

"有本事就擋擋看。"

我驚愕的目光掃視前方。

「和你現在的樣子還真像。」

這是一句低聲的告白。

「怎麼，性別認同變了？尤倫。現在要是給你穿上裙子，活脫脫就是個女孩子了。」

儘管如此，尤倫仍表現得從容不迫，這完全得益於他所擁有的灰色魔力。

鏘，鏘，鏘，鏘！

都怪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但凡有點良心，都不該挑他的刺。

尤倫的表情更加慘不忍睹。

對方也並非不知道這一點。

這個念頭剛起，冷汗就已滲出。

那是一把細長柔軟的劍，我也很少見到。

已經沒有了知覺。甚至這種病變正伴隨着沉重的感覺擴散開來。正如他所說，也許幾分鐘後我就無法動彈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喘着粗氣，摸索着尤倫的劍劃過的地方。

「……好，伊恩。你今天死定了。看來只能這樣了。」

「那條手臂，幾分鐘後就再也動彈不得了。」

那把劍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陰險的傢伙，居然在送給女人的禮物上施了追蹤魔法?! 」

地面上滾動着一串銀色的玫瑰念珠。

不管怎樣，尤倫只是把剩下的手放在腰間，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

散開的霧氣再次開始收縮。不知不覺間，我的劍身上已凝結出如水晶般堅固的銀色魔力。

銀色的霧氣如銀河般四散開來。

那裏，翠綠色的瞳孔如鬼火般浮現。

一道雪白的閃電劈下，我僅憑本能揮動長劍。

我"呵"地輕笑着，將劍鋒指向了尤倫。

尤倫稍稍移開視線，我決定再補一刀。

徒勞無功。

無所謂。

但戰鬥的局面已然改變。由於9;結9;的作用，高度凝聚的魔力使我的劍威力倍增，若無魔力護體，想要擋下這一擊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我可以自由地在兩性之間切換。」

咔嚓一聲，手斧砸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尤倫不知何時已如幽靈般後退了幾步。

「我本來就是這樣，伊恩。只是之前一直隱藏着罷了…話說回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後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特意抹去了移動的痕跡，而且知道這個藏身處位置的也只有我。我以爲自己藏得很嚴實來着……」

「而且收到禮物的當事人會很高興吧？」

如果不能速戰速決，我就沒有勝算。

還需要一點時間休息。魔力在全身循環，爲我的身體注入活力。

「無論依附於哪一方，都會在關鍵時刻背叛……連那可惡的習性都一樣！」

尤倫苦笑着轉過頭，表情瞬間僵住了。

鏘！

尤倫似乎早有預料，滑步拉開距離，伺機尋找有效攻擊的機會。

我強忍着苦笑，揶揄他道：

他的身體顫抖着，逐漸改變了模樣。雖然不是劇烈的變化，但他的下頜線條變得更加纖細，骨盆也變寬了。這是一種超越中性、甚至帶有女性氣質的體型。

當我的劍身開始泛起銀色光暈時，尤倫也嘆了口氣，從劍鞘中拔出了劍。

尤倫的目標很明確。

因爲聖女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她臉上泛着淡淡的紅暈，慌忙移開視線，眼神有些迷離。

他茫然的目光投向仍處於失神狀態的聖女，隨即尤倫的臉龐扭曲了起來。

畢竟連原理都尚未闡明。

雖然驚險萬分，但有效攻擊只有一次。

就在那時，尤倫的身體開始顫抖，發生了變化。

快得肉眼難辨。雖然知道尤倫的劍術迅捷，但此刻他的速度已不可同日而語。

緊接着，我又向前踏出一步。

鏘！鏘！

尤倫竭力後退，試圖避開我的劍鋒。但我緊追不捨，步步緊逼，沒過幾秒，尤倫的退路就被封死了。

砰！

我全力一擊，震開了尤倫的劍。他握劍的手承受不住衝擊，皮開肉綻，鮮血四濺。對於一隻手臂尚未痊癒的尤倫來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此刻，尤倫的劍在空中旋轉，正是絕佳的機會。

下劈的劍與地面相撞，發出"鏘"的一聲尖銳聲響。因爲尤倫像垂死掙扎般旋轉了身體。

但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我毫不猶豫地橫揮劍刃。只要是凡人，就難以躲過這一擊。

沒錯，只要是凡人的話。

"啪"的一聲，正要揮劍的手臂被柔軟的觸感纏繞。我呆呆地低頭看去。

是尾巴。

長着蓬鬆毛髮的狐狸尾巴，正纏着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