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請不要崩潰。」

這是奇蹟。

我如此想着。戰場上那些因慘烈景象而凋零的森林生物，此刻正重新萌芽。

斷木重生。

倒伏的草兒重新挺直了腰桿，芬芳的花香輕撫鼻尖。

顫抖的雙眼望向聖女。

被神聖光芒籠罩的女子，嘴角噙着一絲頑皮的笑意。

不，又或者說是楚楚可憐。

那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微笑。

「不要倒下。不要絕望，也不要放棄。」

不知從何處傳來鳥兒的啼鳴。

茂密的森林投下陰影。乾涸的斜坡轉眼間就成了我們兩人的避風港。

僅僅幾秒，甚至更短的時間。

不知不覺間，光暈開始舞動。

是螢火蟲。

「有時命運會踐踏你、拋棄你、羞辱你、唾棄你……即便如此，也不要被擊垮。」

「爲什麼，爲什麼……」

一定要這樣嗎？

爲何神明要準備如此殘酷的命運，卻期望我們不被擊垮？

想要反駁些什麼。

「……聖者大人流血了！」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女人緩緩靠近，吻上了我的脣，剎那間彷彿時間靜止。

白熱化的世界正發出雄壯的轟鳴。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了那個手勢的含義。

呼嘯的狂風捲起旋風，高高地衝天而起。

那名單的最後一行，即將再添一個名字。

唯有真正接近大師的強者，才能獲得那榮耀的稱號。這意味着心象已壓倒現實，達到了扭曲世間法則的境界。

只剩下攻勢的開始與結束被拼接在了一起。

那是十字架的標誌。

從某處傳來微弱的摩擦聲。聖者將男子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連這些細節也不放過。

如果身體能乖乖聽話，那反而更奇怪。因爲所有生命都渴望生存，內心深處都有着逃避死亡的本能。

帶着狂野的微笑，聖者興奮地張開雙臂。

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到如此珍貴的物品，但漆黑之杖確實在忠實回應主人的意志。想必正是藉助它的力量，他才得以窺見9;真理9;。

「……高階專家。」

「……這是主的旨意。」

懷着這樣的判斷，聖者因期待而全身緊繃。

緊接着，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左肩。

啪，啪，啪！

「……以馬內利0;immanuel1;。」

空氣回應着男子的呼吸，灑下星塵般的碎屑。即使沒有刻意爲之，萬物也順應着他的意志。

聖者口中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

尖叫聲在人羣中爆發，響徹四周。

聖者從未有一次不使用武器。這意味着沒有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

竊竊私語聲在登山法庭的各個角落迴盪。就連一直保持嚴肅表情的法官們，此刻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達到高階專家的武者，終於領悟了心象的真正力量。換句話說，這也意味着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扭曲這個世界的法則。

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已染上了喜悅的色彩。

在過去的幾十年裏，聖者從未受過一次傷。不，別說受傷了，甚至連衣角都未曾被劃破過。整個大陸的強者前來求教時也是如此。

聖者雖如此想着，卻仍難掩懷疑的目光。即便經歷了瀕臨極限的考驗，但高階專家絕非易與的境界。

那平淡的感慨讓登山法庭更加喧鬧。

怎麼可能？

然而，爲什麼。

降臨大地的銀色銀河中，有一顆格外耀眼的星星。

雖然還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直覺到了這一點。數萬人羣議論的聲音籠罩了整個登山法庭。

自名譽審判開始以來，從未有人能傷到聖者。無論對手多麼強大都無濟於事。

對方連姿勢都沒擺好。按理說，他不可能正常揮劍。更何況，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瞬間逼近，還能揮出劍擊。

最終，她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問我：

但除此之外，又很難想到其他可能性。就在剛纔，男子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風在飄散。

女人的食指最後輕輕碰觸了右肩。

她總是帶着高傲而自信的表情。但今天卻不同。

那是位於中心的男子的瞳孔。

這是在示意讓對方先出手。

漆黑之杖。

願主與你同在。

「啊啊啊啊啊！」

那不過是一個微小的手勢。

他目睹了一道銀色的軌跡貫穿了自己的身體。

一抹異彩掠過聖者的眼眸。他一動不動，只是等待着男子完整的氣勢。

啪嗒一聲，男子咬緊牙關，邁出的腳步穩穩地踩在了踏腳石上。

終於，在男子再次抬頭的瞬間。

聖者久違地感到心跳加速。

金色的光芒在男子的視網膜上閃爍。這是武者達到某種境界的象徵性現象。

高階專家究竟是何等境界。

如果沒有絕對的自信作爲支撐，這是不可能做出的提議。

他已經經歷了數百次死亡。

那是能幫助他看到界限之外的物品。

面對那簡短的問題，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數千種回答。

9;名譽審判9;也未能成爲聖者不敗神話的例外。

片刻之後，聖者緊閉的眼瞼緩緩睜開。

但最終，我結結巴巴地只吐出了一句話。

就在那男人的手指微微顫動之後。倒下的男人依然沒有要起身的跡象。

如果非要找出一個理由的話，那只有一個。

片刻後，女人靜止的手指再次開始移動。

想要哭喊着，在神明面前無理取鬧。無論什麼都好，只求不要將她從我身邊奪走。

這從物理上來說是不可能的。

男子低下頭，調整姿勢，在短暫的間隙中調整呼吸。

彷彿遭到了惡意的捉弄。男子拔劍、邁步、直至抵達那個位置的過程，彷彿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以男子爲中心，虛空中閃爍着無數星光。隨着夜幕降臨，那光芒將愈發璀璨。

「呵呵，在無數死亡的盡頭目睹了真理的碎片嗎？很好。讓我來陪你玩玩…來吧，請！」

整個大陸上也不過二十人左右。

一瞬間，聖者的眼神動搖了。要準確把握情況，需要極其細微的時間差。

啪的一聲。

連手都未出就被擊敗，這絕非尋常之輩所能企及。

啪的一聲。

那個男人的心象究竟會展現出怎樣的奇蹟呢？

本以爲至少還要再死上千次，甚至上萬次纔行。

歷經數百次死亡，終於覺醒了心象嗎。

但最終，我還是低下了頭。因爲無話可說。

有什麼不同了。

用手按住膝蓋。伴隨着一聲低沉的呻吟，男子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的眼中充滿了愛與深情，眼角掛着晶瑩的淚珠，露出令人憐惜的微笑。

若非如此，又怎能逃過聖者的眼睛呢？

在起身的過程中，男子好幾次差點跌倒。每當這時，他都像擊打地面一樣用拳頭撐住支撐物，勉強穩住身形，那副模樣令人心酸。

聽着啜泣聲，女人靜靜地托起我的下巴，強迫我與她對視。

鮮血噗地一聲噴湧而出。

聖者那如天空般湛藍的眼眸突然停在了某處。伊恩的懷中，有什麼東西在嗡嗡作響。

那裏，一個男子背對着聖者站着。他似乎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氣喘吁吁，正要癱軟跪地。

因爲對我來說，她就是整個世界。

漸漸地，聖者的目光轉向了身後。

即便藏在衣服裏，也無法逃過聖者的五感。聖者這才恍然大悟，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是無數次重複的景象了。

「不要向命運屈服。掙扎吧，奮力反抗吧。這纔是……」

一陣騷動爆發了。

「你相信我嗎，伊恩？」

彷彿背對着夜空般的景象。

唯有幾十年前，一個癡迷於劍的小鬼曾給聖者造成了有效的打擊。

但在這個過程中，周圍的魔力多次產生了反應。

在剎那被分割成無數個剎那的時間裏，聖者的苦惱終於迎來了終結。

無論何時看到，都令人驚歎的意志力。但既然已經是數百次證明過的事實，數萬的人羣也沒有理由動搖。

這一點，光是看聖者的樣子就知道了。聖者用深邃的目光注視着伊恩，而聖女則失魂落魄地站在他身後。

也因爲想要將她的最後請求銘記於心。

今天大概也會如此吧。

充滿驚恐的喊叫聲震撼了整個登山法庭。

這是名譽審判開始以來的第一次。

聖者，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