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038 字
趁着夜色展開的追逐戰持續了許久。
我已是一名踏入專家門檻的劍士。更何況,我向來以身手敏捷著稱。
即便如此,我竟花了數分鐘都未能追上他。
當然,如果繼續這樣追下去,我遲早會抓住對方。但顯然,能在這種速度下與我展開追逐戰的,絕非等閒之輩。
樹木稀疏的樹林並不是適合奔跑的地方。
無論對方如何試圖逃脫,只要不是超人,就必定會達到極限。除非正在逃跑的是一位已達專家境界的高手。
我的預測一如既往地準確。
在樹林的空地邊緣,我察覺到對方遲疑了一下。我毫不猶豫地衝入空地,繼續追擊。
那是一個烏雲遮月的夜晚,只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背影。
從身形輪廓來看,對方似乎是一位女子。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她的腳踝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森森白骨裸露在外,鮮血淋漓。
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傷勢。只有在超越身體極限的強行動作時,纔會造成這樣的創傷。
這場景似曾相識。
生物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只顧着完成目標的那慘烈景象。
這是連對生命最基本的倫理都不具備的人類才能犯下的罪行。而據我所知,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我口中吐出了心中早已猜測到的那個人名。
「……米特拉姆。」
咔嚓一聲,女人的頭顱180度轉了過來。
脖子扭曲,皺紋深陷,但對方卻毫不在意。只是借少女之口,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好久不見了,伊恩·佩爾庫斯。」
就在那一刻,我的劍光驟然四散。
我與米特拉姆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相遇了。
沒錯,本該如此。可那個女人卻依然對我說9;真幸運9;。
每當米特拉姆的嘴脣開合時,她的臉色中彷彿映出了瑪麗過去的模樣。那個如今連蘋果都無法享用、淪爲邪神傀儡的不幸少女的面容。
我一時語塞,無法理解他這份從容從何而來。
向左,向右,每動一下,骨頭摩擦的「咯吱」聲便隨之響起。
她只是狠狠地刺向了倒地的米特拉姆。
他不太可能突然改變計劃。
話音未落,女子的身體就像玩具一樣唰地旋轉了一圈。這才讓身體和頭的方向對上了。
「……是瑪麗的身體啊。」
「哦,可憐的伊恩……你的命運終於找上門了嗎?命運這東西,向來是無法逃避的。」
接着,他以一種詭異到誇張的角度歪了歪頭。
女人露出冰冷的笑容,說道:
就算是惡魔般的人類,也該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很難想象經過如此劇烈的奔跑後變得破破爛爛的身體會是他的本體。
「規則、法律、倫理……這些都不過是權力製造的假象罷了。有誰能在遵守每一條規矩的同時改變世界呢?這些不過是用來阻止人們改變世界的手段!」
米特拉姆咯咯笑着,將嘴脣貼近我的耳邊。
米特拉姆突然拍了一下手掌,彷彿恍然大悟般發出一聲驚歎。
所以我更加困惑了。
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顯得格外突兀,畢竟他總是連名帶姓地稱呼我爲「伊恩·佩爾庫斯」。
既然如此,從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米特拉姆的敗局就已註定。
那個曾經如此畏懼幽靈的她,究竟是如何鼓起勇氣的呢?
因爲有一個明確的證據表明,那具身體不是米特拉姆的。
儘管我發出了正當的威脅,米特拉姆卻只是咯咯笑着,毫不在意。
「你以爲這樣就能抹去你犯下的罪嗎?! 」
女人一邊說着,一邊忍不住搓了搓雙手,彷彿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
此時此刻,米特拉姆根本沒有理由現身。即便他出現,也不過是給剿滅黑暗教團增添一份戰力罷了。
那女人抓住我手臂的手更加用力,陰森地笑了笑。
然而,米特拉姆不愧是黑暗祭司,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佩爾庫斯領地只是幌子,真正的陰謀正在別處展開。這種可能性也值得考慮。
「……你在胡說什麼?」
我心中充滿厭惡,只能如此喊道。
那態度簡直可笑至極。
信中提到,黑暗教團的陰謀正是以佩爾庫斯領地爲背景展開的。既然如此,這就該被視爲既定事實。
看來從米特拉姆那裏能聽到的信息已經全部聽完了。
隨着一聲冰冷的金屬摩擦聲,我的劍從劍鞘中拔了出來。
如果不是那封來自未來的信的話。
少女不停地走着,而她喉嚨上那道血色的細線也隨之越拉越長。
「哦,當然。不過我們也付出了代價。剝削孤兒、折磨負債之人,這些不也是貴族們常做的事嗎?而且他們連錢都不給。」
「連龍血文字都掌握的人,居然如此目光短淺,又能有什麼用處?無論是帝國還是聖國,哪有不腐朽的根基……啊啊啊!」
米特拉姆看着我緊張的神色,咯咯地笑出了聲。
畢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米特拉姆。
「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加入黑暗教團,至少能獲得祭司以上的地位,甚至……咳咳?! 」
直到那一刻,我仍以混亂的心情注視着米特拉姆。
現在就該殺了他嗎?
看到她傷痕累累的腿,我誤以爲她的力量不過如此,這顯然是個錯誤。
不愧是惡神的司祭,諷刺天神的本事堪稱一絕。尤其是那些污言穢語從瑪麗的嘴裏說出來,簡直像瘋了一樣刺激着我的神經。
「看不出來嗎?我不過是給那脆弱的身體施加了幾道「祝福」罷了。這不也是阿魯斯的恩典嗎?啊,是叫以馬內利來着?反正,就是那麼回事。」
她繼續用甜美的聲音低語着。
「咔」的一聲,女人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令人喫驚。
「伊恩·佩爾庫斯,睜開眼睛吧……這個世界是多麼荒謬啊!僅僅因爲出生的身份,就被劃分了貴賤,人生的目的也被這可怕的枷鎖所束縛!」
雖然不知道米特拉姆在謀劃什麼,但那顯然是他花費數年心血的工作。
其實用斧頭就能解決,但奇怪的是,米特拉姆的話卻有一種吸引力。
她看起來像是恨不得立刻將真相一股腦兒倒出來。
伴隨着「噗」的一聲,一把利刃從米特拉姆的胸口刺穿而出。
證據就是,被他抓住手臂後,我所聽到的只有黑暗教團的教義宣講。
「聽說有人在森林裏看到你了。」
「真奇怪啊,我以爲不過是個普通的領地居民……難道那女孩和你有淵源?啊哈,莫非你對她有意思?呵呵呵,要不要我特別爲你「服務」一下呢……」
雖然只是兒時見過幾面,但女人的臉上仍殘留着少女般的稚氣。意識到這一點時,一股熾熱的情感湧上喉頭。
他邁着沉重的步伐,緩緩向我靠近。
「……你很有天賦。」
我懷着欣喜的心情呼喚她的名字。
此時,我第二次觸及了忍耐的極限。
「就算你不追問,真相也很快就會揭曉。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到時候的反應呢。」
我咬緊牙關,忍住了一聲呻吟。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輕舉妄動。
我冷靜頭腦,伺機而動,緩緩將手移向腰間。
「哦,你說那個男人啊。當時真該殺了他。可惜人工培育剛成功,我沒什麼力氣,所以沒能下手……」
米特拉姆本想戲謔地行禮問候,卻被我冰冷的質問驚得瞪大了眼睛。
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失蹤者之一,那個喜歡蘋果的女孩瑪麗。
"9;真幸運9;?你是想說9;真不幸9;吧?既然你的身份已經暴露,帝國和聖國一定會全力追殺你。
我強忍住想要立刻扔出手斧的衝動。
她一邊用食指輕輕敲打嘴脣,一邊繼續說道,隨後發出一聲冷笑。
「所以,你們利用孤兒,綁架負債者進行人體實驗,就是爲了這個嗎?」
我微微皺眉,米特拉姆卻捂着嘴竊笑起來。
「身份也好,規矩也罷,這些東西究竟有何意義?你的所作所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東西,實則多麼虛無縹緲。」
越來越難以忍受了。
「難怪如此!您原來是佩爾庫斯家族的人吧?」
劍刃旋轉着,以劍面抵住了貫穿傷的上部。隨着一聲悶響,女子的身軀猛然向後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就在我如此判斷,準備握緊劍柄的那一刻——
與黑暗教團的關聯由此變得清晰。黑暗祭司本人此刻正在我面前滔滔不絕,這比什麼都更能證明一切。
米特拉姆眯起眼睛,聽着那咬牙切齒的質問。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她那灰白的髮絲。
雖然心中疑惑頓生,但塞里亞卻罕見地沒有給我任何回應。
「真相從來都不遙遠……只是腐朽的權力覬覦它的光芒,纔將它藏了起來。」
「我問你……對她做了什麼,你這狗東西。」
「我說過不會讓你孤單的,伊恩·佩爾庫斯。我和那些皇族、貴族不同,說到做到。總之,能再次見到你真是榮幸……」
「……不過,算了。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看來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既然如此,還不如立刻讓米特拉姆那令人不快的舌頭永遠閉嘴。就在我的目光悄然移向腰間的斧頭時——
「你對瑪麗做了什麼?」
「啪」的一聲,劃破虛空的劍刃直指女人的咽喉。
還是說,應該再等等,直到他吐出更多的信息?
不,那應該不是他的身體。
「……塞里亞!」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確信無疑。
被青翠光芒浸染的劍身,此刻已被鮮血染得通紅。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遠不止是重創那麼簡單。
我的骨頭彷彿要被捏碎了。
莫非這也是誘敵之計?
這一點讓我耿耿於懷,我不得不放下武器,選擇與她對話。
無論米特拉姆多麼強大,也不可能同時對抗帝國和聖國的全力圍剿。
"噗,哈哈哈!您真會說笑,伊恩·佩爾庫斯…帝國?聖國?"
在我眼前,米特拉姆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臉頰。
然而,米特拉姆只是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少女咔嗒咔嗒地扭動着脖子,檢查着自己的身體狀況。
鮮血汩汩流出,米特拉姆卻反而發出愉悅的笑聲。
"哈哈哈!這就是你的伴侶嗎,伊恩·佩爾庫斯?! 只要你加入黑暗教團,我就可以給你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複製品……呃啊?! "
噗嗤一聲,刀刃再次刺入。
塞里亞就這樣機械地刺向米特拉姆。
起初還咯咯笑着的米特拉姆,過了一段時間後也閉上了嘴。
全身血流如注,看來他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啪嗒一聲,米特拉姆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全身癱軟,但塞里亞依然默默地繼續着她的工作。
不,她甚至更加用力,反手握劍,狠狠刺向那女人的身體。
每一次刺入,鮮血都如浪潮般噴湧而出。
"那個,塞里亞……?"
就在我準備說,即使對方是米特拉姆,也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的時候。
"……必須殺掉。"
塞里亞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將失去光彩的眼眸轉向那具血淋淋的屍體。
"垃圾,母狗!發情了竟敢對伊恩前輩……你,你這個幽靈!去死,去死,既然已經死了就再死一次吧!"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塞里亞爲何能夠克服對幽靈的恐懼,只能緊閉雙脣。
只是再次堅定了決心。
絕對不能讓人發現我和德爾菲前輩的關係。
一定。
就這樣下定決心後,回到宅邸的第二天,我又不得不面對另一個問題。
現在,莉亞變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