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61 字
105.主與你同在(26)
深夜的森林一片寂靜。
這裏環繞着偏僻的孤兒院。雖然偶爾會有附近村子的採藥人來訪,但敢在夜晚的森林裏進進出出的莽撞村民是不存在的。
因爲這片森林裏棲息着魔物。比起阿魯斯的恩澤照耀大地的白天,奧梅羅斯的低語變得強烈的夜晚,魔物的活動會更加活躍。
換句話說,遭遇魔物的可能性也變得更大了。
即便是白天探索森林,也需要冒着生命危險,更遑論夜晚深入森林的人了,那更是少之又少。
倘若真有例外,那此人的目的想必也非同尋常。
比如,我。
我的目標並非採集或狩獵,恰恰相反,我是爲了與魔物相遇而來。
我所求的,唯有一事。
復仇——我要讓那個在我身上留下新傷的首領魔物,付出應有的代價。
據吉爾福德先生所言,首領魔物每月僅現身一次,甚至從未有人在森林中遭遇過它。
因此,今夜在森林中遇到首領魔物的概率微乎其微。
然而,魔獸化的特點在於同種生物會同時變異爲魔獸。
既然森林中的魔獸也以猴子爲原型,它們與首領之間存在某種聯繫似乎顯而易見。
我爲了調查這一點而來到這片森林。這樣一來,或許能找到線索,最終也能遇到襲擊艾爾茜前輩的那隻猴子魔獸。
我的目的十分明確。儘管如此,今天的搜索卻進展得相當緩慢。
這主要是因爲我同行的夥伴缺乏積極性。畢竟,她幾乎是被我強行拉出來的,這也情有可原。
我回頭瞥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那耀眼的金色長髮。
高挺的鼻樑和尖削的下巴線條,白皙的肌膚依次映入眼簾。宛如畫中走出的北方佳人。高傲的眼眸中,血紅色的瞳孔如寶石般璀璨。
猴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而,它甚至沒有意識到是什麼東西碾碎了它的腦袋,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那些猴子此刻只是遠遠地盯着我和德爾菲前輩。若是尋常魔物,見到人類時絕不會掩飾其兇殘本性,這種情況實屬罕見。
然而,即便我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德爾菲前輩依然一臉狐疑。
那就是我。
當我轉過身時,她那深紅的眼眸開始慌亂起來。原本顫抖的目光立刻低垂下去。
一個接一個,影子開始無聲地攀爬樹木。
「……前面有十一個。」
「上次那隻猴魔出現的地方,也是在這附近嗎?」
然而就在那時,德爾菲前輩突然跌坐在地,發出一聲尖叫。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月光灑落的森林一片寂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以前總覺得這種詭異的沉默讓人難以忍受,但不知從何時起,我漸漸習慣了。
頭骨碎裂的暢快感讓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扭曲了。
「爲什麼這麼討厭艾爾茜前輩呢?看起來你們之間並沒有什麼衝突的理由啊。」
「……那艾爾茜呢?」
劍光如閃電般劃破長空。
我努力平復心情,準備轉身離開。嘖,我不由得咂了咂舌。反正再談下去,恐怕只會加劇德爾菲前輩的恐懼感,我這樣判斷着。
「席琳和塞里亞肯定忙着照顧傷員,萊託又幫不上什麼忙。聖女大人要是再參戰,肯定又要被罵得狗血淋頭……剩下的不就只有德爾菲前輩了嗎?」
德爾菲前輩似乎仍未平復心情。複雜的情緒在她血紅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看來她還是無法相信我的純良意圖。世上像我這樣厭惡暴力的貴族可不多見,德爾菲前輩看人的眼光還真是差勁。
就在那一瞬間,兩道身影如箭矢般疾射而出。
一提到艾爾茜前輩,德爾菲前輩便「哼」了一聲,發出一聲冷笑。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傲慢與冷漠。
即使是我,同時對付十一個也有點喫力,但不用擔心。因爲現在我有一個可靠的援軍。
「啊啊啊!我、我錯了!求求你,至少別把我剁成肉醬……!」
然而,過了一陣子仍沒有感到任何痛苦,德爾菲前輩悄悄抬起了頭。結果正好與站在原地不動的我四目相對。
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更是血色全無,顯得愈發蒼白。她的瞳孔顫抖的頻率逐漸加快。
爲了讓她安心,我故作輕鬆地說道。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理由喜歡一個敢跟我作對的人。我最討厭那種勝負欲極強的人了,總是想方設法要贏過我……」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樹枝上已經佈滿了閃着幽藍光芒的眼睛。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
她的表情彷彿在質問,爲什麼我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裏。我實在覺得無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用着並不自然的敬語。我一時無言,只是凝視着德爾菲前輩。僅是這樣,她的肩膀便微微顫抖起來。
我悄悄回頭瞥了一眼,隨即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一陣沉默,德爾菲前輩似乎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好閉上了嘴。
似乎仍殘留着恐懼。不知她經歷了什麼,曾經那般自信的德爾菲前輩,此刻竟露出如此反應。
「去抓魔獸。」
「……我說真的。難道您以爲我會拿着手斧去打架嗎?我又不是什麼「手斧殺人魔」。」
「當然。」
是德爾菲前輩。她是帝國五大貴族世家之一,守護北方的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同時也是學院劍術學部四年級的首席。
她的神情莫名緊張。
我重新邁開步子,靴子踩在地上發出咯吱聲。德爾菲前輩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跟在我身後。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但也無可奈何。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多虧了這件事,我才能得到德爾菲前輩這樣強大的戰力。
它口中噴湧着鮮血,卻用雙手死死抓住斬斷自己身軀的刀刃。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但目光卻不停地偷偷瞥向我,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森林中的魔物與首領魔物之間存在關聯的可能性更大了。我最後向德爾菲前輩確認道:
在服下「龍之精血」後,我的魔力總量已不可同日而語。
德爾菲前輩似乎很滿意,繼續說着,但很快又含糊其辭地收住了話頭。
「德爾菲前輩會不高興的。」
但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無論未來的9;我9;對德爾菲前輩做了什麼,爲什麼要由現在的我來收拾殘局?
潛伏在我周圍的,是猴魔獸。它們鋒利的爪子在月光下閃爍着寒光。
「再、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
我陷入短暫的沉思,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又向前邁了一步。
「……十三隻。」
我的側翼仍有猴魔撲來。我本想立即繼續前進,卻感受到超乎想象的阻力,不由得瞥向前方。
德爾菲前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爲、爲、爲什麼……明明是、是兩個人約好的……呢?」
這景象詭異至極,絕非尋常生物應有的反應。但我無暇深思。
那裏,一隻已被攔腰斬斷的猴魔正露出猙獰的笑容。
德爾菲前輩清亮的聲音結結巴巴地打破了森林的寂靜。
無論是武力、權勢還是財富,她都無可挑剔。
「那爲什麼非要兩個人單獨行動?」
「……呃,嗯!對,對啊。就是那樣,嗯。」
說實話,以她的身份本不該接這種委託。在孤兒院打雜,在森林裏追捕猴形魔獸,這種任務對她來說未免太過掉價。
氣息十分微弱。若不是事先知曉,恐怕根本無法察覺。這正是上次那隻首領猴魔所展現的特徵。
若是以前,我或許會陷入危險。它們的速度,足以與一些高階魔獸相抗衡。但如今的我,早已今非昔比。
很快,我的腦子變得一片混亂。
隨着頭骨碎裂的聲響,鮮血與腦漿四濺開來。
最終,我嘆了口氣,猛地停下腳步。德爾菲前輩的身體隨之微微一顫。
她那充滿恐懼的血紅目光彷彿在對我說:
我心想,就算做不到,至少也不會再捱上幾斧頭了吧。當然,適當的恐懼感對控制德爾菲前輩那種蠻不講理的性格有些幫助,但要是太過分就麻煩了。
大概是因爲無法對後輩承認自己害怕了,德爾菲前輩一邊支支吾吾地找着蹩腳的藉口,一邊站起身來。
一如既往,我的戰鬥從來都不輕鬆。
任誰都能看出,她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能力。於是,我嘴裏不自覺地蹦出了一句話。
她那雙血紅的眼眸漸漸暗淡下來。我默默握緊了劍柄,德爾菲前輩也是如此。
「在森林裏遇到猴魔的地方大概在哪兒?」
「你說的要抓的魔獸,該不會是我吧?」
我滿懷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德爾菲前輩,
也許正因爲如此,德爾菲前輩顯得格外意興闌珊。此刻與我一同在森林中漫步的她,非但沒有警戒四周,反而時不時偷瞄着我的神色。
聽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德爾菲前輩似乎終於相信了我的話。即便如此,她到最後也沒能完全放下那一絲懷疑,這倒很符合德爾菲前輩的性格。
隨着這句話,十一個黑影驟然躍起。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瞬間奪走他們兩名同伴性命的兇手。
我帶着荒唐的情緒脫口而出的問題,反倒讓德爾菲前輩的眼神變得呆滯。
德爾菲前輩含糊其辭地說着,隨後用仍未完全消除不安的聲音問道:
是手斧。在劍被抓住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丟下劍,拿起了手斧。
一個毫無敵意、再自然不過的舉動。
彷彿以爲我要用斧頭劈她似的。
雖然是我先察覺到了異樣,但論起感知細節的能力,德爾菲前輩顯然更勝一籌。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果然如她所說。
「啊啊啊!停、停下!我、我錯了……求、求您饒了我吧……我、我不想失去這把劍……我、我再也不敢反抗了!您讓我跪我就跪,讓我親您的腳我就親……!」
銀色的劍芒直接將前方撲來的猴魔獸一分爲二。閃電與劍光相撞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緩慢地流逝着。
看來我是戳中了她的痛處。從她的反應中,我能清楚地看出德爾菲前輩對我的看法。
就在那一瞬間,猴魔獸們彷彿在測試反應速度的極限,最大限度地利用着肌肉的彈性。
我心裏有些委屈。上次我拍了德爾菲前輩的肩膀,那也就算了,畢竟那時我剛遭遇襲擊。
「……真是見鬼。」
然而下一刻,
魔物正在逼近的徵兆。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
「……您在做什麼?」
「……你真的是來獵殺魔物的嗎?」
「有幾隻?」
「您該不會是想引誘魔物吧?」
「……艾爾茜·林內拉?哈,那種性格惡劣的小鬼,誰會喜歡啊?」
我只是想轉身離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目瞪口呆。德爾菲前輩用雙手抱住頭,蜷縮成一團。
還有那些幾乎擦過我皮膚的鋒利氣息。
側翼的猴魔已近在咫尺,似乎以爲抓住了我的破綻,正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德爾菲前輩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裏胡言亂語着。
戰鬥結束後,我一定要好好懲罰德爾菲前輩,我咬牙切齒地下了這樣的決心。
我急忙撲過去,一把抓住掉在地上的劍。那是尖銳的指甲劃破空氣時留下的冰冷縫隙。
性格惡劣這一點,德爾菲前輩也半斤八兩。我本想這麼說,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