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戴面具的怪人。

第一次意識到他的存在是在佩爾庫斯領地。那個突然闖入宅邸的怪人打暈了艾琳小姐，讓莉亞暴走，使我失去了戰鬥能力。

這是一個在絕妙時機發起的突襲。認爲他們事先知曉黑暗教團的計劃是合理的。

換句話說，戴面具的怪人與黑暗教團達成了某種合作關係。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成爲處死他的理由。所以我仔細聆聽了聖女的話。

「昨晚發生的事。戴面具的怪人試圖潛入孤兒院，結果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嗎？」

那個神出鬼沒、連追蹤都無從下手的人物？

雖然情況有些可疑，但聖女似乎另有想法。

「是的，碰巧有個人路過那裏。」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一旦加上「碰巧」這個詞，大多數問題就都能解釋了。

這真的只是「偶然」罷了。

除非是神明，否則誰能預見並掌控所有情況呢？運氣不好時，再完美的計劃也會功虧一簣，這就是現實。

如果說那天戴面具的怪人運氣不佳，倒也說得通。

畢竟在尤爾迪娜領地也曾有過類似的好運。

多虧皇女目擊了戴面具的怪人，才能提前得知尤爾迪娜侯爵的背叛。這也是德爾菲前輩在決戰當天單獨會見尤爾迪娜侯爵的原因。

不過，疑問依然存在。

「即便如此，這也太草率了吧？上次院長修女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過嗎？在這所孤兒院裏，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甚至還在安保被突破的那天，恰好被路過的人撞見。」

「關於那件事，有些複雜的內情。」

聖女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無奈。

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找機會去聖女的臥室一趟。

會像媽媽一樣喜歡惡作劇嗎？不對，小時候的席琳可是個安靜的孩子。直到開始學劍，才逐漸顯露出新的天性。

直接問當事人就行了。

「啊！席琳，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

聖女給的獎勵啊。

「……一次兩次的話，或許還不足以被送上宗教法庭？」

「嗯，幸好有。關於這個，我們之後再詳談吧。」

「啊，去哪兒了？明明剛纔還在那裏的……伊恩哥，你真的沒看到嗎？」

「偶爾，也沒關係。」

然而，看到我的臉色依然沒有好轉，聖女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她的頭再次快速轉動，環顧四周。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

席琳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背上。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對不起，伊恩……從那麼遠的地方趕來，一定很累吧？怎麼樣，有收穫嗎？」

就在剛纔，我還以爲自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可轉眼間又感到困惑。見狀，聖女輕咳幾聲，悄悄用胳膊託了託自己的胸部。

「席琳？」

誰都會這樣吧。

「你在說什麼？從剛纔開始就只有你一個人。你真的沒事吧？」

爲了尋找9;目擊者9;，我前往了孤兒院後方的空地。雜草叢生表明這裏無人打理，但也正因如此，對於尋找僻靜之所的人來說，這裏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嗯？你說哪裏？當然是站在那邊的女人……咦？」

畢竟和聖女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有些記憶條件反射般地浮現出來。我只是忠實於潛意識的聲音罷了。

偏偏是因爲剛見過聖女才這樣的。

那裏只有一位駕駛馬車的聖騎士正在與院長修女寒暄。護送馬車的其他聖騎士、莉亞和雷諾德先生都不在。

突然覺得席琳的樣子有些奇怪。

因爲在前往孤兒院的途中，道路分岔了。

「您的意思是？」

「順便說一下，同樣的罪名被送上法庭兩次的話，可是會加重處罰的。」

最近連和席琳單獨交談的機會都沒有。

接着，她又偷偷環顧四周，隨後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

伴隨着一聲怪叫，席琳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在看哪裏呢？」

我再次將視線移向席琳剛纔注視的地方。那裏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要給你獎勵嗎？」

她看起來真的被嚇到了。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哪來的孩子？」

當然，我的讚美並沒有傳到席琳耳中。因爲在那之前，她就像瀑布一樣傾瀉出了責備。

不過，在確認了我的身份後，那種神色緩和了許多。

她神情恍惚，棕褐色的眼眸凝視着遠方，彷彿在夢中徘徊。烏黑的秀髮整齊地束起，垂落在背後。

由於未能得知目擊戴面具怪人的究竟是誰，只得急忙跟隨聖女而去。

那裏站着一位少女。

「你、你、你瘋了嗎?! 」

「真是的，白安慰你了……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送上宗教法庭哦？」

「待會兒，一個人來我的房間。」

我的瞳孔彷彿被吸引般無法移開。

看到我苦澀的微笑，聖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露出了擔憂的眼神。

「啊，不是的！不，不是嗎……？難道是我看錯了……？」

「是要給我獎勵嗎？」

我一邊回答，一邊想象着席琳的孩子。

然而，無論怎麼仔細查看，空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長及膝蓋的雜草增添了一抹翠綠。

她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全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她彎下身子，睜圓了眼睛看着我，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恐懼。

＊＊

聽了我的話，聖女乖巧地點了點頭。看樣子她對那兩個人本來也沒什麼興趣。

我無語地反問道，席琳「哼」了一聲，嗤之以鼻，挺起胸膛。看她把手也搭上去的架勢，似乎是想表現出毫不客氣的態度。

「話說回來，席琳，你剛纔在看哪裏？」

聖女自言自語般嘀咕着，漸漸離我遠去。我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獎勵口袋？」

「呀啊啊啊！」

聖女輕輕踮起腳尖，在我耳邊低語。

啪的一聲，聖女的巴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背上。雖然隨着實力的提升，這一下並不算疼，但我還是禮節性地微微皺了皺眉頭。

她一邊悄悄觀察我的神色，一邊環顧四周，隨後輕輕撫摸着我的手背。彷彿趁着沒人注意，想要安慰我。

我一邊邁着步子，一邊把手搭在了席琳的肩膀上。

我歪着頭。每當遇到這樣無法解決的疑問時，方法很簡單。

久違的甜美聲音。與聖女特有的含蓄語氣交織在一起，感覺威力倍增。

「席琳，你最近真的很辛苦啊……」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畢竟，我也需要更多信息。

唯一的不滿就是，連片刻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得立刻着手調查。剛經歷完戰鬥，卻連休息的機會都沒有。

席琳·哈斯特，我的青梅竹馬。

「你、你、你爲什麼突然出現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爲孩子要掉了呢。」

我一時沉浸在無謂的幻想中，但很快就回過神來。仔細一想，我心中還有一個未解的疑問。

這句話讓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她。

我無法掩飾心動，不由得乾咳了一聲。

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聽到9;目擊者9;的身份時，不禁感嘆竟有如此巧合。偏偏那天目睹面具怪人的竟是席琳。

「已經送上了。」

儘管我擔心地問她，席琳只是歪着頭，一臉困惑。

作爲代價，我不得不面對聖女那冰冷的目光。

如果真有女子站在那裏，至少也該有被踩倒的草纔對。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瞟。因爲聖女離我太近，手臂上感受到的豐滿觸感的源頭就在那裏。這反應用「不經意」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總有一天會有的吧！所以得小心點纔行？」

「說起來，剩下的人怎麼辦，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莉亞去找運輸魔獸屍體的方法了。而且還需要與多個商團協調……至於雷諾德先生，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說有事情要處理。」

聽到這句話，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就這樣和聖女鬥嘴的時候，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向我問道：

正這樣想着，剛邁出一步時，

我決定順着席琳的視線望去。

聖女似乎覺得無語，一邊哼着氣一邊嘟囔着。

她的力氣比我想象中還要大。這一擊充分展現了席琳平日裏的努力。

「孩子可是很珍貴的，不是嗎？」

「什麼？」

「請幫忙與目擊者面談。」

她的臉上寫滿了苦澀，眼神中透出一絲疲憊。

她的目光呆滯地望向某處，眼神聚焦。並非單純欣賞風景，而是凝視着某個特定地點。

如果生的是女兒，絕對不能讓她碰劍。否則可要控制不住了。

但既然連這樣的跡象都看不到，最合理的推論就是席琳看到了幻覺。

聖女猶豫片刻，清澈的聲音從她脣間流出。

一絲莫名的遺憾掠過腦海，但我努力不表露出來。

「不對啊，明明就在那裏的……有個女人。」

「嗯，話是這麼說……」

「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談吧。我也需要進一步調查……如果您能協助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席琳的食指戳了戳我。她嘴角掛着意味深長的微笑，笑得燦爛。

席琳一臉疑惑地轉過頭，身體突然又跳了起來。

沒有等到回答。儘管如此，我似乎還是能猜到聖女的心思。

這可真是令人安慰的話啊。

趁此機會，和席琳敞開心扉好好聊聊吧。

看來連席琳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我心想，總有一天得好好跟她談談這件事。

幻覺是個嚴重的問題。而且「女子」這個說法也讓我莫名在意。

爲什麼偏偏看到的是女子的幻象呢？

反正機會還多的是。相比之下，我決定先就最緊迫的問題發問。

「總之這件事待會兒再說……席琳，你看到戴面具的怪人了吧？」

「嗯？啊，啊啊！是啊，我看到了。」

但席琳回答我問題的態度有些微妙。

剛纔還和平時一樣活潑開朗，突然就避開視線，甚至顯得有些支支吾吾。

看到我的眼神變得微妙，席琳慌忙找了個理由搪塞。

「我確實看到了，真的！不過嘛……」

席琳撓了撓臉頰，發出一聲沒有底氣的笑聲。

「哈哈哈。」

「眼前突然一閃！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這又是什麼胡話啊，嘖。

我不得不把衝到喉嚨的髒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