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170.龍之眼，人之心（34）

「帝國皇室的血脈中流淌着龍的血。」

無論真假，這是大陸上人盡皆知的傳聞。因爲正是帝國皇室自己承認了這一說法。

「龍」是遠古時期生活在地面上的智慧存在。

作爲天神阿魯斯創造的第一個子嗣，他們是秩序與平衡的守護者。

在神話時代，各種異族與怪物橫行，人類卻顯得格外弱小。正因如此，作爲天神的代理人且憐愛弱者的龍，挺身而出保護人類。

於是，龍賜予了人類三件禮物。

第一件禮物是火焰。

人類掌握了火的使用，迎來了無數的變革。

他們開始烹飪，即使沒有厚重的毛皮也能度過寒冬。爲了保護火種，他們遷移居住地的週期也變得更長。

火焰還催生了冶金術。在此之前，人類的農業一直處於原始水平，而火的使用終於讓農業得以蓬勃發展。

第二個禮物是文字。

對於依賴口語和圖畫傳遞知識的人類來說，文字是一項革命性的發明。

各種知識被記錄下來，傳承給後世，擁有脆弱軀體的人類選擇以智慧爲武器。

隨着文字的誕生，人類終於能夠與其他種族比肩而立。

第三個禮物是魔法。

存在於世間的所有魔法術式的起源，正是龍族。

天性好奇的它們，自古便探尋着世界的真理，並以魔法作爲手段。

從龍族那裏習得魔法的人類，將其按照自己的方向不斷發展。

由此衍生出了魔力修煉法，以及鍊金術等各類學問的傳播。

想要隱藏的真相、醜陋的慾望，乃至瑣碎的私生活與人際關係，無一能逃過她的眼睛。

這對希恩來說再正常不過了，她做夢也想不到這會是錯誤的。

自從希恩變成這樣後，第四皇后沒有一天不流淚。有一天，她緊緊抱着自己的女兒，抽泣着說道：

由於皇女年紀尚小，所謂的「寢宮」更接近於遊戲室。正在整理各種玩具的侍女，突然感受到一道可疑的視線。

但每次爲了窺探他人內心，當事人終究無法忍受，像發作般喊出聲來。

「這是什麼話，我的女兒啊……」

但他們並非人類。

那模樣雖然可愛至極，但正因爲如此，侍女更加覺得皇女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長達數百年的神魔大戰期間，龍族被認爲已全部滅絕。

皇后撫摸着皇女後背的手突然停住了。

依偎在母親懷中的少女，臉色依舊陰沉。她用微弱的聲音喃喃自語。

那份敵意與恐懼，更加有效地侵蝕了年幼皇女的心靈。

她主動接近他們，試圖解決他們的問題。

起初，她努力想要重新贏得愛意。

正因如此，一個年幼柔弱的少女天生擁有「龍之眼」，註定是一場不幸。

語氣中透着一股放棄一切的意味。

那雙失焦的鉛灰色眼眸正死死盯着侍女。察覺到這一點後，侍女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

「哦，這是誤會!皇女殿下，不知您是從哪裏聽來的傳聞……但我和侍女長之間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真的嗎?」

「……求您別再這樣了!」

「是我看到的。剛纔你還在心裏罵侍女長，對吧?」

侍女俯視着皇女的眼神中，佈滿了恐懼。

她的臉上總是掛着憂鬱的神色。

皇女似乎從未想過要隱藏自己的能力，起初以爲是偶然發生的事，但重複多次後，疑惑很快變成了警惕。

「當然，我可是你的母親啊。」

那雙灰藍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是皇女。

大陸首富與吟遊詩人。

最初的人類雖然如此受到天神與龍族的眷顧，卻並未濫用這份力量。

那女孩天生一頭深藍秀髮，容貌秀麗動人。儘管她那雙菸灰色的眼眸時常不知望向何方，但鮮少有人在意這一點。

「不是聽來的。」

侍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希恩日漸消瘦，話也越來越少。

少女歪着頭，如此說道。語氣中帶着真誠的疑惑。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想要隱藏的祕密，完全表裏如一的人是不存在的。人們只是爲了社交生活而過濾外在流露的情感罷了。

不久前才被侍女長訓斥過，侍女的行爲舉止更加小心翼翼。

她的表情瞬間凝固。

「至少我，至少我是真心愛你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纔是你唯一的依靠。」

龍族憑藉這種能力，能夠清晰地解決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他們甚至能洞悉人心，因此被視爲更加神聖的存在。

人類毫無保留地與異族分享龍族賜予的禮物，大陸日益繁榮昌盛。

侍女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沒有人願意輕易表露自己的內心。

她的眼中帶着疑惑，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可是，您爲什麼會那樣想呢?」

那時，所有人都以爲她將在衆人的祝福中成長。然而，這個錯覺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些具象化的情感一個接一個地挖空了皇女的心。正因她曾經備受寵愛，這種打擊才更加沉重。

他背叛了人類，追隨邪神，犯下了七宗罪。以此爲代價，他從邪神那裏獲得了力量，並獻祭了無數生靈。

「龍之眼」便是其中之一，它賦予持有者讀取他人情感和心理的力量。

她體內流淌着帝國皇室高貴的血脈。

「而且不久前你還對母后出言不遜，遞糖果時想着要討好我呢。可現在……嗯?」

直到德爾菲勒姆的出現。

曾經充滿愛意與敬重的目光，無需太久便冷卻了下來。

侍女立刻結結巴巴地開始辯解。

所有人都討厭我。

窺探他人內心這件事，究竟會帶來多大的恐懼。

侍女結結巴巴地，勉強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到了這個地步，希恩也不得不明白了。

「那個，殿下?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希恩能看透人心的傳聞早已在皇宮內傳得沸沸揚揚，每當希恩經過時，人們都會投來厭惡的目光。

「侍女長欺負你了?」

但爲時已晚。

而與她一同承受痛苦的，是她的母親。

然而，偶爾會有傳言稱，由於龍與人類之間禁忌的愛情，他們的血脈得以延續至今，而其中一個證據便是「龍之眼」。

「……皇、皇女殿下。」

自出生以來，她一直能夠看透他人的內心。

那天，侍女如往常般在皇女的寢殿中打掃。皇女素以聰慧過人著稱，卻也以挑剔聞名。

說是年幼的皇女能讀懂人心。

因爲他們強大而偉大。

無論怎樣，皇女的故事仍在繼續。

隨着傭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希恩所在的宮殿不知不覺陷入了死寂。

之後，侍女們之間開始流傳起一個奇怪的傳聞。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侍女的身體瞬間僵直。

然而，在皇女希恩面前，這樣的行爲毫無意義。

在那粘稠的情感洪流中，希恩幾乎要窒息。

皇女歪着頭，一臉疑惑。每當她的腦袋像鐘擺一樣來回擺動時，侍女身上的顫抖就愈發明顯。

「啪嗒」一聲，她手中的掃帚掉在了地上，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黏膩、黑暗……嗯，感覺真糟糕。這種情緒到底是什麼……」

隨後，寂靜再次降臨。皇后輕撫着女兒的背，啜泣了許久，才察覺到一絲異樣。

一切始於一位侍女。

彷彿在凝視着某個遙遠的地方，茜安緩緩開口。

她能看穿一切。

只是過了許久，她才輕聲問道：

「沒辦法啊，其實人都是自私的。真心喜歡我、關心我的人，根本不存在吧。」

這要歸功於當時尚未有9;罪9;的概念。

仇恨侵蝕了原本天真爛漫的孩子的內心，她的情感反而變得麻木。

「哦，我可憐的女兒……這世上的人虛僞至極，纔會如此憎恨你。」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瞳孔似乎微微豎了起來。

可以說，如今人類所享有的鼎盛時期，其根源就在於魔法。曾經不過是弱小種族的人類，憑藉此一躍成爲大陸的統治種族。

說完，侍女慌慌張張地離開了，不久後便辭去了職務。

「我、我先告退了。」

熱愛正義與秩序的龍族，天生就擁有特殊的能力。

皇后哽咽着，用盡全力安慰自己的女兒。

甚至連龍族也被獻祭給邪神，從此，原本不知9;罪9;爲何物的人類萌生了罪性，死亡在世界蔓延。

即便母親的聲音飽含淚水，真摯動人，皇女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動容。

因爲她的眼睛能夠讀懂他人的情感。

即使是強壯的成年人也難以承受這一切，更何況是一個尚未完全長大的孩子。

加之她生得如此美麗，任誰都能預見她那璀璨的未來。

由於年紀太小，皇女並不知道窺視他人的情感竟會招致如此強烈的敵意。

瞪大的眼睛直直望向皇女。然而，希恩只是帶着充滿善意的眼神，微微一笑。

各族之王與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