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668 字
很久以前,曾有一場追隨天神與追隨惡神的族羣之間的戰爭。
持續了數百年的戰爭,直到屍骨堆積成山、血流成河才終於結束。這一切,直到奉天意手持9;天劍9;的使徒斬下德爾菲勒姆的頭顱才得以終結。
經歷了漫長的戰爭,人類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德爾菲勒姆與七罪星太過危險。
強大的力量本身就具有蠱惑人心的魔力。雖然七罪星的肉身已被斬殺,但他們的力量源自天穹星辰,永不消逝。
如果放任不管,總有一天七罪星會吞噬人類的慾望而復活。
於是,人類決定將剩餘的七罪星屍體分割開來。
「暴食」的屍體被撒在東部,形成了肥沃的大地;「懶惰」的屍體被撒在西部,形成了貧瘠的荒野。「貪婪」的屍體被撒在南部,使叢林和生命繁茂生長;「嫉妒」的屍體被撒在北部,形成了雪原。
然而,無論怎樣分割,有一種罪惡始終無法消失。
它如同野火般無盡蔓延,即使是一點火星,也足以將整個世界燃燒殆盡。
人類將這種罪惡埋藏在偏遠的地下,讓它永遠不被人發現,也讓那可怕的罪惡之火無法再次蔓延到地面。
但罪惡又怎會永遠隱藏在陰影之中呢?
在地底深處蟄伏了數千年,伺機恢復力量的罪惡,最終被開鑿山脈的礦工發現了。以無比璀璨奪目的姿態。
這就是爲何在漫長的歲月裏都未被發現的金礦,會突然在後山現身的緣由。
而且,偉大的邪惡總是善於蠱惑人心。
有一個人,不知不覺間就被那低語所侵蝕。
「立刻開採金礦。」
哈斯特男爵。
自從金礦被奪走後,他日漸衰弱,最終倒下,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侵蝕他全身的七罪星之力消失了。
*
一無所知。
時間彷彿靜止了。
滴答,啪嗒。
爲什麼?
席琳屏住了呼吸。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瘋狂地衝擊着耳膜,彷彿下一秒心臟就會因膨脹而爆裂。
那份憤怒,怎能輕易捨棄。
沉默。
真相?
所以,即使聽到了真相,席琳的仇恨也不會因此減弱。在精神本就不正常的情況下,席琳並沒有超乎常人的精神力量去體諒他人的處境。
「啊,不行……呃啊,啊啊,呃啊,呃呃呃呃呃呃!」
那甚至稱不上是尖叫。
「您要復仇嗎?」
能夠支撐到現在的理由也只有一個。
至少哥哥不能出事。
但是,爲什麼?
我默默地將視線投向錫耶娜前輩。正如阿爾芬豪澤家族的嫡女一般,錫耶娜前輩的銀灰色瞳孔幾乎與眼白難以區分。
「但是,這樣一來席琳就太可憐了……」
「皇帝陛下和劍公大人一直關注着大陸各地的異常現象。在這個過程中,偶然與幸運重疊,我們得以提前獲取了七罪種子中的一顆。」
席琳的手開始胡亂抓撓自己的頭髮。不僅如此,她還抓撓自己的臉,捶打胸口,最後甚至發出尖叫。
幾分鐘,還是幾小時過去了。
只要伊恩不背棄我。
**
就這樣顫抖了不知多久。
「無用。」
不知過了多久。
「呃,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我卻不敢輕易開口。
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活着?
因爲他承諾過。伊恩從不撒謊。
席琳寧願自己沒有聽到。當然,這並不是因爲怨恨和憎恨已經消散。
就連伊恩,也拋棄了她。
痛得無法承受。眼淚早已不受控制地流下。
「沒用。」
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席琳。她一無所有,甚至從童年起就深愛的男人也在眼前被奪走。
我忍不住吐出了心中的疑問。
沒有力量,甚至沒有惡意,只是無心之失,父親卻陷入了昏迷。母親每天都在爲財政困難而痛苦,領地居民的生活也陷入了困境。
「嗚,嗚,嗚嗚,呃嗚……!」
捆綁着席琳手腕的血色絲線逐漸斷裂。以她平時的力氣,這是難以想象的事情,但席琳已經無法集中精神去察覺這一點。
因爲有伊恩·佩爾庫斯在。
顫抖的哀求。
一如既往。
「呃啊。」
他們會將席琳的復仇視爲愚蠢的衝動,若有人試圖反駁,便會叫囂着將叛國者立即斬首示衆。
我一時語塞,想要反駁些什麼。
如果要復仇的話?
「無能。」
只是直覺告訴她。
彷彿每一根神經末梢都被火焰點燃。心臟、腦袋,都痛得難以忍受。
只是,席琳腦海中不斷迴響的低語,是曾經聽過無數次的嘲諷。
「無能。」
淚水從席琳充血的眼眶中不斷滑落。視網膜刺痛得彷彿要閉上眼睛,但席琳的雙眼卻始終圓睜,無法合上。
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我只是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罷了。
於是,最終被拋棄了。
「累贅。」
彷彿快要瘋掉。
「那麼,能否說明一下情況……!」
那是懇切的聲音。席琳全身顫抖着,含着淚水如此祈求。
錯的是這個世界。
被拋棄了。
砰的一聲,情感如火花般迸發。
她努力到手上都磨出了繭子。然而,天賦的差距是如此殘酷,而身份和財力都不出衆的席琳,最終沒能幫上任何忙。
那劍鋒,理所當然地應該越過阿爾芬豪澤家族,直指皇室。但那樣做真的正確嗎?
而且,席琳不也是像孤兒一樣長大的嗎?
從童年起,她的人生就只爲復仇而活。
「不行,不行……伊恩哥哥,求求你……」
要說的話,沒錯。
到底爲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一時語塞。
無法提供任何幫助,最終被遺棄。
阿爾芬豪澤家族遵從皇帝的旨意。那些大貴族們突然聯合起來,覬覦鄉下領地的金礦,這一點本就十分可疑。再加上至今仍未康復的哈斯特男爵……
伊恩·佩爾庫斯,絕不會拋棄席琳·哈斯特。
「數千年前,差點毀滅人類的巨惡之一正在甦醒?伊恩·佩爾庫斯……你是認真的嗎?」
「啊啊啊,呃呃,嗚嗚,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累贅。」
胸口,胸口好痛。
席琳感到恐懼的另有原因。
即使全世界都背棄我也無所謂。即使人們否定席琳的復仇,宣稱哈斯特家族的覆滅是罪有應得,我也毫不在意。
「我,我……我也不想這樣的……」
請不要這樣,求你了。
唯獨一人。
皇帝讓哈斯特家族走向了沒落。
[「我……」]
煙花。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唱響着極度的不安。幾個月來被自責與自卑侵蝕的精神,在持續數日的幻覺中幾近崩潰。
隨着風聲呼嘯,席琳視網膜上的景象開始閃爍。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呆立了許久。
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最終,我只能嚥下嘆息,移開了視線。
自然,也無法讀懂那眼神中蘊含的深意。
舌頭在口腔和牙齒間遊走,形成某種韻律。
嘴脣乾裂得厲害。錫耶娜前輩依舊一言不發,最終。
席琳連掙扎的力氣都失去了,眼中只剩下淚水在打轉。順着淚流滿面的水痕,冰冷的聲音刺入耳膜。
[「不,不……不要。」]
理由也無可挑剔。爲了阻止七宗罪的再現,聽了這番話後,世上真的會有人站在席琳這邊嗎?
難以言喻的疑問在腦海中肆意翻湧。席琳,是的。
男子的嘴脣緩緩地貼近又離開。
皇帝、帝國,以及所有譴責黑暗教團的人,都會將哈斯特家族的覆滅視爲正當。
「不行,不行,不行……」
幻覺中,男人緩緩開口。
回答的責任落在了我身上。
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內幕。回想起來,其實線索一直存在。
如果把酸液灌滿食道,會不會就是這種痛楚。
不,比那還要痛苦。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因爲這火焰,是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就在那時。
「願望。」
一道魅惑的聲音傳來。
席琳空洞的雙眼緩緩轉向聲音的源頭。在那裏,一雙妖異的紅眸正俯視着她。
「我會傾聽你的願望。只要你付出適當的代價。」
「代價」。
家族已經沒落,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才能。
但席琳連猶豫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是閉上雙眼,喃喃道出唯一的願望。
「現在,讓我不再痛苦……」
請熄滅我心中的火焰。
女子一如既往地露出令人心顫的微笑。
「理應如此。我是德爾菲勒姆。」
席琳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緩緩合上的眼瞼再也沒有睜開的跡象。
「因爲愛着所有不被神所愛的人。」
那天,少女心中燃起的山火終於平息。
將所有的情感化爲灰燼。
「那七罪之器的碎片,很快就會轉移到學院。」
新的風波正在逼近。
「說起來,你說反正再也藏不住了是什麼意思……?」
**
開口說話的是露娜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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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七宗罪就此誕生。
這消息太過意外,原本準備安靜離開房間的我一時愣住了。
這無異於要求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承認錯誤。換句話說,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政治要求。
「我的要求就是這些。即使要向皇帝陛下進言,我也無所謂。」
「這裏聚集了最權威的專家。而且,即便現在不是,這裏也是歷史悠久的中立地帶……各國專家將被派遣來分析這些遺物。」
錫耶娜前輩淡淡地評價了一句,但我並沒有特意回應。
「即便現在無可奈何,日後我也一定要讓皇室和阿爾芬豪澤家族道歉。同時還要得到適當的補償,以及恢復哈斯特家族的名譽……」
「瘋子。」
「伊恩·佩爾庫斯,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
但我沒有退縮的打算。
唯獨除了一樣。
「……不過,代價是必須支付的。」
「我知道。」
對於我接下來的條件,皺起眉頭的是錫耶娜前輩。
我停下腳步,悄悄回頭問道:
「那你還說這種話?沒聽到嗎?我們已經盡力了……」
也有些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那個選擇。
只是有一個疑問。
「哈斯特家族是無辜犧牲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運氣不好。」
要求皇室道歉。
但例外總是存在的。
說着,我緩緩站起身來。露娜前輩驚訝地想要拉住我,但我的手已經先一步舉了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帝國和阿爾芬豪澤家族做出了任誰看來都正確的判斷。
席琳·哈斯特作爲契約的代價,獻上了「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