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黑暗教團掌握着各種禁忌祕術。

他們繼續進行反人類實驗的原因，與此也不無關係。那些追求真理的魔道修行者們，不正是刻意封印了這些知識嗎？

當然，認爲他們有充分的理由這樣做是合理的。

在那些被掩蓋的研究過程中，不僅進行着人體實驗，還常常以精神和靈魂爲祭品。那可怕的慘狀，我已經目睹過多次。

在佩裏身上發現的魔法也是如此。

以某種代價，逐漸剝奪精神和靈魂的黑暗魔法。

只要有心，濫用它的可能性比比皆是。這不正是擺在我們眼前的典型結果嗎？

聖女神情凝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只能嘆了口氣，繼續勸說。

「我們先出去吧。」

佩裏是個危險的存在。

他到底被侵蝕到了什麼程度，目前還是個未知數。但想到襲擊莉亞的那些無面怪人，前景並不樂觀。

假設最壞的情況，沒錯。

躺在牀上的男人，可能連「佩裏」都不是了。不過是一具曾經擁有名字、會活動的軀殼罷了。

身邊有這樣一個捉摸不定的人物，根本無法好好交談。

聖女無力地邁出腳步。大致能猜到要去哪裏。

大概是她的臥室吧。

我在心裏嘖了一聲。本想揶揄她固執地否認我的主張，沒想到氣氛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我至少還有一點眼力見。在沉默中，我失魂落魄地跟在聖女身後。

這段無聲的行進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到達臥室，聖女就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我自然坐在了她的對面。

然後到了第二天。

對於我的提議，聖女直接按住了我的額頭。

我決定趁此機會試探一番。

這是許久未見的動作。看到這一幕，我的眉頭也不由得皺了起來。

「聖國本身就是一個以信仰爲基礎的國家。而神聖力量則是主愛我們的證明。」

「是啊……但至少還有善的存在！」

「但聖國也並非沒有犯罪或腐敗，不是嗎？」

就這樣，我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聖女的房間。聖女自始至終都沒有送我。

語氣斬釘截鐵。

聖女的態度十分強硬。那雙早已深陷的眼眸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情感。

"如果不是9;聖女9;的話，會怎樣呢？即便如此，如果答案不會改變的話……」

他們想盡量避免內部分裂，減少影響，然後再解決問題。但這終究只是政治家的邏輯罷了。

聖女潤了潤乾裂的嘴脣，試圖說服我。

「如果不是聖女呢？」

但其中的分量卻截然不同，以至於我一時語塞，無法開口。

視線左右遊移。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我沉吟一聲，嚥下嘆息，移開了視線。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黑暗教團？這裏可是聖國高度關注的孤兒院，連艾因德爾大主教都親自過問！可萬一，聖國最高層中有人與黑暗教團有牽連呢？」

「伊恩，你不明白……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

「是的，總有一天會解決的。但是，黑暗教團會乖乖等到那個時候嗎？」

至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黑暗教團所做的事通常都是如此。

接着是一陣低聲的勸說。

「聖女大人，我們去約會吧？」

那些環環相扣的疑慮，在我的一聲呼喚中煙消雲散。聖女緊閉雙脣，低下了頭。

僅僅一句話。

沒錯。夏洛克商會已經從孤兒院帶走了許多孩子。

粉紅色的眼眸低垂，緊握的雙手不安地扭動着。在我看來，聖女會有這樣的反應實在令人費解。

「這個問題不能馬上公開討論。貿然插手的話，反而可能會傷到自己。」

她是一個爲了成爲9;聖女9;，連名字都捨棄的女人。

所以，我只能在心裏向艾爾茜前輩道歉。

「不行。」

「你這是要幹嘛？」

她的話語一時頓住了。那雙凝視着我的眼睛中，混雜着困惑。

"如果不是聖女呢？"

雖然她說話的語氣異常認真。

這不像是一向理性的聖女會有的表現。

但我的決心從未動搖。

聖女難掩焦慮的神色。

「這不過是一時的內訌罷了。」

不安、焦慮，還有憐憫。

那些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這句話與我拋出的問題完全一致。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信仰是盲目的情感。正因如此，它要求絕對的完整性。如果聖國的領導者之一與黑暗教團合作，整個教團都可能遭受餘波的衝擊。」

「黑暗教團很可能早已滲透到各國。而且，像那個戴面具的怪人一樣可疑的人物也恰好出現在這裏。您是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聽到我簡短的回答，聖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神情。

我的反問來得突然。

聖女苦笑着張開雙臂，似乎想要表達內心的荒謬感。

「必須立刻剷除。」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這不僅僅是孤兒院的孩子們，連我的妹妹也被捲入了這件事。我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坐以待斃。」

那是政治家的眼神。

纖細的手指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聖女特別不想輸給艾爾茜前輩。面對如此明顯的挑釁，她難免會感到在意。

「不僅如此。」

「怎麼會不明白？這意味着黑暗教團可能已經滲透到聖國的各個角落。所以更應該查明真相……」

聖女的宣言沉重得彷彿不容許一絲縫隙。她那粉紅色的眼眸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地沉靜下來。

儘管如此，她也沒忘記悄悄握住我的手。

她本就對孤兒的處境十分關心。甚至小時候還曾在這裏待過一段時間，心情想必更加複雜。

我悄悄抱起雙臂，陷入了沉思。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思緒。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要放任背叛者不管。

「那怎麼辦？」

"他們心裏會好受嗎？"

這是矛盾，也是欺騙。

「通過夏洛克商會的介紹，已經有許多孩子失蹤了。如果就這樣袖手旁觀，今後還會有更多的孩子犧牲。」

「我們得更加謹慎地接近。」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語氣十分堅定。看來和我一樣，她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

「現在還不能確定。夏洛克商會是一個大型商團。不能因爲一個商人與黑暗教團有牽連，就懷疑整個商團。而且孤兒院也可能與此無關吧？說不定他們爲了與聖國建立信任，反而刻意沒有策劃任何陰謀……」

「還、還不到時候。」

她的掙扎並沒有持續太久。從她迷人的雙脣間，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是9;聖女9;的我，究竟是什麼呢？」

「必須抓住幕後黑手的尾巴。」

聖女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的主張。

最終，我勉強擠出的只有一句話。

「傷口要徹底消毒才能防止感染擴散，對吧？叛徒也是一樣。貿然行動的話，可能會放走真正的罪魁禍首。不如先觀望局勢，收集證據……」

讓我安靜地旁觀一場註定的悲劇，這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

我偷偷打量着聖女嚴肅的表情。雖然難以啓齒，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否認現實了。

「聖女大人。」

「騙人的吧。」

「……真的嗎？」

對於我連敬語都省略的反問，聖女第一次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這已經超越了固執，到了近乎偏執的否定。看來有必要與聖女進行更深入的對話。

我理解了聖女的意思。在可能即將與黑暗教團交戰的情況下，沒有必要挑起內部分裂。

"那孩子們呢？"

因爲，我旁邊站着表情不滿的艾爾茜前輩。

"我們無法承受更多的犧牲和混亂。這是作爲聖國聖女所做出的判斷。"

聖女避開了我充滿疑惑的目光，喃喃自語地辯解着。

於是，我只好以疑惑的語氣反問道。

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答案：「你就是你自己。」然而，連聖女的名字都無法正確稱呼的我，又怎能說出這種敷衍的安慰之詞呢？

聖女嘴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彷彿難以置信。

「……不行。」

＊

我也理解聖國的處境。

「這不是謊言，聖女大人。您不是親自確認過了嗎……夏洛克商會與黑暗教團有關聯。而且很有可能這家孤兒院也……」

突然浮現的疑問仍在繼續。

最終，聖女咬緊嘴脣，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聖女的眼神第一次動搖是在那時。

聖女又開始咬着嘴脣。她猶豫的眼神中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的。」

"沒有必要容忍所有的犧牲。我們應該盡力拯救孩子們……但也僅此而已。"

對不起，前輩。

還有，謝謝你。

就這樣，我第一次和聖女單獨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