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90 字
冰冷的寂靜籠罩下來。
沒有人敢隨意開口。包括我在內,就連遠處圍觀的上萬羣衆也屏住了呼吸,那壓倒性的威勢令人窒息。
僅僅一擊。
對方甚至沒有使用堪稱特技的武鬥術。只是隨手撿起地上的一件武器,揮動了一下,飛揚的塵土就形成了雲團。
我癱坐在怪物製造的慘狀中央。
那是一個直徑達數十米的深坑。
下陷的地面讓人想象到那威力。碰撞時塵土一定衝上了高空。
急促的呼吸聲變得更加粗重。不知不覺間,一種不受我意志控制的情緒已經支配了我的大腦。
好可怕。
恨不得立刻逃走。刻在基因裏的本能在向我吶喊。
現在就轉身逃跑吧。
差距太大了。就連這樣平淡的感受也無法完全描述出我和對方之間的懸殊差距。
這就是大陸上僅有的三位大師之一,9;聖者9;的力量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過多久我就從恐慌狀態中恢復了過來。
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當然,真正的「死亡」帶來了不同層次的衝擊,但勉強還能抓住理智的繮繩。
儘管如此,四肢仍在顫抖。
摸索着,尋找劍的手幾乎感覺不到地面的觸感。
就在這時。
啪的一聲,一把劍落在了我的面前。
魔力和魔法都無法抵消他的力量。他是一個能夠逆轉生死,連續戰鬥數日也不會疲憊的怪物。
聖者微微一笑,露出無害的笑容,緩緩調整姿勢。
一步,又一步。
「不逃跑,說得好……但誰又真的想逃跑呢?他們爲何不得不逃?」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隨着一聲巨響,身體高高飛向天空。那是我最後的記憶。
這個問題的答案,想必也在聖者的解說之中。
「我所掌控的,是那「氣息」。簡稱爲「息」或許更合適。」
這是第一次。
握緊劍,再次調整姿勢。
足以奪走我的性命,引發轟鳴與地震。
還不能倒下。
我睜開眼,呼出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呼吸。
試煉正一步步逼近。
「那麼,你不使用魔力的原因……」
僅憑純粹的肉體能力,就能造成如此慘狀的人物。
用9;解9;不行。那麼,就必須以9;結9;來應對。
無法戰勝。
「第二次死亡感覺如何?」
只是邁出了一步,我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因爲純粹的肉體更爲強大。」
到底,從何時開始。
絕不逃跑。
還沒來得及繼續這些疑問。
從未面對過如此絕望的壁壘。以前,哪怕掙扎一下,也能看到一絲希望。
眼前一黑,之後又從頭開始。
但此刻降臨在我身上的考驗,完全是另一個層次。
呼——即使吐出一口氣,劇烈跳動的心臟也無法平靜。但越是如此,我的意志就越是堅定。
他的身體並不像其他祭司或魔法師那樣顯得脆弱。然而,體格偏瘦,無論如何也讓人難以相信他是那種擁有可怕力量的人。
「你聽說過死者的靈魂會在肉體中停留一段時間的說法嗎?那麼,只要讓肉體的生命活動恢復,不就可以了嗎?」
這是一個連禮儀都已經遺忘的問題。雖然這種無禮足以讓人大發雷霆,斥責其褻瀆,但聖者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呃,怎麼會……」
他只是平靜地繼續講述着。
然後復活。
啪嗒一聲,聖者的腳步停下,與我保持着微妙的距離。
彷彿將不同的畫面拼接在一起。聖者不知何時已來到我面前,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迸發出兇光。
「我關心的領域是生與死。什麼是生?什麼是死?如果我們的生命是主的恩典,那麼我認爲隨之而來的應該是痛苦。」
對死亡的恐懼太過強烈。
接着,時空再次靜止。
察覺到聖者的信號,我立刻全力投入防禦。
我臉色蒼白,緩緩地打量着聖者的身體。
曾經溫暖的微笑也變得猙獰扭曲。
每當我這樣默唸時,懷中的漆黑之杖彷彿都在回應我。
這是一個根本性的疑問。即使我在此刻抓住了覺醒的線索,也難以想象能夠戰勝這個怪物。
聖者不會殺我。所以我想挑戰,再挑戰,哪怕抓住一絲可能性的線索,也要找到覺醒的契機。
我勉強鬆開因緊張而僵硬的舌頭,努力裝出銳利的眼神問道。
眼前一黑,我又一次喘着粗氣睜開了眼睛。
「許多人都在鍛鍊身體。但是,有誰會像武鬥家那樣,將肉體視爲神聖呢?」
我咬緊牙關,用拳頭狠狠地捶打大腿好幾次。終於,腿部的抽搐勉強平息了下來。
「如果不拿起武器,就必須拿出全力。」
「你知道那條路有多艱難、多痛苦嗎?! 」
聖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是一個與這個稱呼相稱的慈祥笑容。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了。
那雙天藍色的眼睛正默默注視着我。
梅手中的釘頭錘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只剩下短短的鐵棒模樣。
「你知道天地萬物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嗎?惡神奧梅羅斯所造的肉體,不過是一團精緻的泥塊。然而,當主將氣息吹入這具軀體時,脈搏開始跳動,生命就此開始……」
別說站起來了,現在才勉強趴着。
我失神的目光不經意間投向了聖者手中的釘頭錘。
所以,解釋不通也是理所當然的。
「到底,怎麼會……」
「如果想放棄,隨時都可以放棄。」
事實上,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這也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黑暗。
「不僅僅是生命。世間萬物都在呼吸,共享着這「氣息」。生命的根源,以及所有活力的源泉……你之所以能夠復活,也與此有關。」
沒有必要去操控魔力。而且,既然天地萬物都擁有「氣息」,自然也不需要特意去補充它。
絕不怯懦。
我的脊背一陣發涼。
我的疑問沒能繼續下去。
啪的一聲,失去頭顱的身體搖晃着倒下。
喘息聲帶着溼氣。
「每次戰鬥都把山轟飛,豈不是太擾民了?」
「判斷正確。比第一次有進步……不過。」
啪的一聲,再次濺起浸透鮮血的腦漿。
有勝算嗎?
「還不夠!」
來了。
到此爲止吧。
沉重到難以用意志去壓制。
「每一位大師都在鑽研一個難題。可以說是看待世界的直覺吧……就像你的師父一直專注於「流動」一樣。」
「你說過不會逃跑的,對嗎?」
啪的一聲,頭骨碎裂的感覺。
看着劍身上凝聚的銀色魔力,聖者微笑着點了點頭。
「……是因爲注入了氣息嗎?」
「……因爲太痛苦了。」
連剎那都算不上。
別開玩笑了,我咬緊牙關發出慘叫。
「你是怎麼讓死者復活的?」
無論怎樣,聖人只是繼續低聲解釋着。
每當聖人穿過塵土邁步時,我都痛苦地呻吟着,竭盡全力。
我勉強支撐着尚未從死亡沼澤中脫身的身體站了起來。
起來,起來。
但絕不能掉以輕心。無論他與我拉開多遠的距離,他都是能在瞬間縮短距離的強者。
「可是,爲什麼你還要拿着武器呢?」
死亡。
結果還是一樣。
根本看不到任何突破口。
不僅僅是肉體。本能與潛意識這兩個領域都留下了太深的傷痕。
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結局始終如一。
「那條路,將是一條被血肉浸染的路。」
「果然,不愧是被稱爲帝國英雄的存在。這麼快就恢復了神智。」
痛苦的呻吟不由自主地從牙縫中溢出。
咚,咚。
身體在抗議。
仔細想想,疑問依然存在。到底是如何在不使用魔力的情況下,還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的威力呢?
無論嘗試多少次,無論衝上去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喘着粗氣,抬起頭來。汗水模糊了視線,眼前一片朦朧。
「相比之下,這是多麼充滿關懷的條件啊?本該早已死去的身體仍在活動。即使倒下,也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挑戰……但實戰中也會如此嗎?」
聖人帶着慈愛的微笑,斷言道。
「……不可能!」
聖人剩下的手在胸前畫了十字。他像是給予最後一次機會般提出了建議。
「還有挽回的機會,兄弟。你真的認爲你的生命只屬於你自己嗎?請想想你肩上肩負的無數生命。」
我的手在顫抖。
必須回答,必須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