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29 字
對人類而言,精靈是怎樣的存在?
他們是地上的惡魔,帝國的敵人。是屠殺善良無辜臣民、掠奪資源的墮落精靈。
曾經被稱爲弓箭與精靈使者的種族,如今竟淪落至此。
在人類眼中,精靈比異族更接近魔獸。不過是需要處理、管控、避而遠之的對象。
事實上,沒人認爲精靈會威脅到人類的存亡。
人類與精靈的軍力差距顯而易見。
精靈或許能進行小規模掠奪,但一旦正式開戰,他們只能夾着尾巴逃跑。這種堅定的信念支撐着人類的驕傲。
然而,這終究只是「人類」的故事。
在這一刻,我想起了之前一直未能提出的問題。
那麼,精靈呢?
對於精靈來說,人類是怎樣的存在?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擺在了我的面前。
沉重的沉默。
空氣彷彿壓迫着肺部。除了我之外,所有同伴的表情都僵硬如石。而那褪色的臉色又如何呢?
簡直可以與覆蓋雪原的白雪相媲美。
對精靈而言,人類就是恐懼本身。
那些隨時可以將他們從世界上抹去的存在,用「活着的天災」來形容或許更爲貼切。
因爲精靈對人類的抵抗手段幾乎爲零。
尤其是我所在的村莊規模很小。如果有武裝力量的話,鎮壓起來很簡單。
就連我也立刻察覺到了這個事實。
反倒是伊莎提出了反對意見。
這相當於在問,我現在不能殺死自己的盟友嗎?
那是一塊深深嵌入、幾乎成爲傷口的哀傷碎片。
我欣然決定成爲祭品。因爲感覺伊莎的心情似乎因此緩和了一些。
聽到低沉的咆哮聲,我的身體猛地停了下來。
「伊莎……」
這不過是單純的發泄罷了。
以波普長老爲首,我們的目光都轉向了伊莎。突然被這麼多目光注視,伊莎一時有些猶豫,但沒過多久,她又提高了嗓門。
之後,森林再次陷入寂靜。
伊莎不知道我的心思,惡狠狠地回了一句。
"絕對不行!"
我和阿維安成爲居民的時間並不長,但兩人並非如此。在村莊裏度過的歲月,其重量絕非輕描淡寫。
"在幹嘛?還不快走。"
即使沒有羣體意識,遇到危險時它們也會呼喚同伴。雪豹魔獸大概也屬於這種情況。
「不必太過擔心。雖說距離只有半日路程,但要徹底搜查那片區域,還是需要經驗豐富的嚮導……而且也需要時間。更何況,這附近本就是狩獵場。」
波普長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是一位歷經數百年狩獵的男人。他的保證,值得信賴。
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老人,判斷總是精準無誤。
波普長老發出奇怪的聲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沒過多久,波普長老停下了腳步。接着是阿維安,最後是伊莎。
波普長老已經皺起眉頭,苦惱地呻吟着。伊莎也是如此。
「正如你所說,這裏的雪豹太多了。而且入侵者剛剛激怒了它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還有時間準備,這一點很重要。
但又能怎樣呢?
或許對人類懷有的敵意轉向了我。我只是聳了聳肩。
"不是,剛纔沒聽見嗎?我是站在精靈這邊的。所以還提出了處理同族的意見……"
不需要回答。
"你是人類。不能隨便說要殺害同族的話…總有一天會後悔的。雖然你現在站在精靈這邊,但誰知道呢。"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當事人不可能不知道。精靈們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樹影間閃爍着藍色的目光。它們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獵物。
這也難怪。
伊莎微微皺起眉頭問道:
接着是一聲冷笑。
準確來說,這不是雪豹的特性,而是魔獸的特徵。
她那急切的聲音讓正要轉身離開的同伴們停下了腳步。
聽了波普長老的話,伊莎和阿維安鬆了一口氣。
反正只要想的話,這種束縛隨時都能掙脫。只是爲了獲得精靈們的信任纔沒有這麼做罷了。
波普長老保持着沉重的沉默,其他人則在等待這位經驗豐富的長者的建議。我本就不是精靈,所以決定保持沉默。
她瞪着我,那樣子還挺兇的。
是爲了安慰她。
"儘量小心不要留下痕跡。不要給人類留下任何線索。"
我試探性地問道:
我們跟隨領頭的波普長老開始撤退。儘可能努力不留下任何痕跡。
「不行,如果我們現在死了,以後就沒有精靈能出去打獵了。只能靠樹粥勉強維持生計。」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但寂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語氣中依然透露出隱約的恐懼。
爲了生存,除了逃跑別無他法。
當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時,他向我解釋道。
"……還能堅持多久呢。"
如果說還有一線希望的話,那就是營地留下的足跡並不多。
我和伊莎竊竊私語時,目光一下子轉向了他。然而,他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波普長老的忠告。
她只是低垂着頭,臉色陰沉,表示順從。
在這種時候,聽從經驗豐富的獵人的建議是正確的。阿維安聽到「雪豹」這個詞時,身體顫抖了一下,隨即表示同意。
被污染的魔獸會感染同類的生物。在這個過程中可能會產生羣體意識,原本獨居的動物有時也會開始羣居。
「可是……」
我和伊莎呆呆地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波普長老如此回答,搖了搖頭。
最終,伊莎沒能違背波普長老的意願。
"伊莎,能不能稍微松一點?要是雪豹襲擊的話會很危險的。"
一時間,如履薄冰般的寂靜持續着。
波普長老長嘆一口氣。
我故作鎮定,再次問道。
「不行。」
我沒有必要站出來破壞氣氛。波普長老似乎也沒有要找我麻煩的意思。
說完這些,波普長老再次轉身離去。他最後留下的要求是這樣的:
「我們何不直接追擊,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呢?」
我向看起來悶悶不樂的伊莎開了個玩笑。
「只能期待它們盡力阻攔了。你也知道,雪豹一旦領地受到侵犯,就會召喚同伴。」
"誰又能想到你會站在人類那邊?! 我絕對不會放你走的。所以你也別做夢了!"
「它們在尋找發泄的對象。」
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玩笑。
那態度彷彿在責怪我似的。
是雪豹。
不知不覺間,野獸抓撓脖子的喘息聲已經清晰可聞。
腳印的主人尚未查明。如果那主人是尤爾迪娜軍人呢?
「伊莎。」
無論是在村莊生活了幾十年還是幾百年,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區區十幾名居民,對抗軍隊根本不可能。
與其毫無防備地遭到襲擊,不如先回村分享情報,爭取時間。這樣或許能找到解決辦法。
「可,可是波普長老!」
他只是默默地穿過雪原,再次開口說道:
乍一聽,這建議似乎有些殘忍。
那是一種懇切的呼籲。
是時候譴責人類了。
然而,歲月教會了他節制的美德。
「反正這附近魔物衆多。就算在森林裏失蹤了,恐怕也不會派人來進一步搜索……」
他一邊用手指輕輕撥弄着堆得高高的積雪,一邊說道。
波普長老咬着嘴脣,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雪豹能攔住他們嗎?」
"……已經離開很久了。"
當然,我們之間並非完全沒有對話。
「糧食早就見底了……再這樣下去,連年幼的精靈們都會餓死。更何況附近還有人類出沒,連外出打獵都變得困難重重!」
但既然話已出口。
是集體遷移,還是誓死保衛村莊?
波普長老和伊莎呆呆地望着我,彷彿沒料到我會說出要剷除同族的話。
「或者發泄已經結束,正在尋找食物也說不定。」
「我們必須撤退。情況變得太危險了。」
他低聲說道:
"別這樣。"
從他的話裏,我感受到了一塊磨損的玻璃碎片。
只是我有些委屈,忍不住辯解道:
同行中有人嚥了口唾沫,發出咕咚一聲。
反正就算發火,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阿維安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
她一向特別害怕雪豹。看到十幾只雪豹,身體僵硬也是難免的。
波普長老絕望地喊道。
"大家快逃!"
奔跑的腳步聲在雪原上回蕩。
其實我本沒打算逃跑,但伊莎拼命拉着我,我只好先配合她的節奏。
白天的追逐戰開始了。
每當雙腳深深陷入雪和苔蘚中時,風聲就會響起。那是雪豹追趕的聲音。
兩條腿的動物再快,也無法超越四條腿的猛獸。
沒過多久,第一聲尖叫響起。
"啊!"
是伊莎。
她因爲拉着雙手被綁的我而落後了。
雪豹們抓住機會撲了上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波普長老。
"伊莎!"
波普長老咬牙切齒地念着咒語。突然,一陣狂風襲來,樹根從地下冒出,將我和伊莎緊緊纏繞。
阿維安已經陷入了恐慌狀態。
她將頭埋在地上,渾身顫抖。甚至不明白爲何如此害怕雪豹。
就在雪豹即將撲向波普長老的瞬間,我從樹根間開口說道。
"現在可以鬆開了嗎?"
寂靜降臨。
我抬起手腕問道,伊莎哽咽着喊道。
時間不多了。
當我抬起手時,手斧啪的一聲飛回手中。
噗的一聲,手斧插入眉心,眼珠猛地彈出。
斧刃上滴落着鮮血和腦漿。那粘稠的液體流到手上,但我並不在意。
瞳孔中倒映着寒光閃閃的利刃。
我第一次面對的魔獸是狼。
就連充滿殺意的雪豹們也一動不動。它們只是壓低身子,用冰冷的目光凝視着某一點。
反正還要再沾染更多。
僅僅一秒鐘,甚至更短。這就是解決三隻雪豹所需的時間。
而我,就站在那個中心。
"不是說絕對不能鬆開這個束縛嗎?"
咔嚓一聲,我撥開樹幹,身體直面寒冷的空氣。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爲精靈做出的決定。
啪的一聲。
那麼今天就要比那時多抓五隻。
一道白光撕裂空氣,疾射而出。
"什、什麼……?"
靜止的時間彷彿畫布,銀色的軌跡在其上勾勒,盡頭迸發出鮮紅的血花。
木屑四濺,伊莎瞪大了眼睛。我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向腰間。
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消散。這確實是一場久違的戰鬥。
與我兇惡目光相對的魔獸們紛紛後退。還聽到了它們嗷嗷求救的聲音。
今天我要狩獵。
"還不錯。"
沒能承受住壓力,結果自然是當場斃命。
剩下的雪豹這才緩緩轉動那藍色的瞳孔。
時機正好。
"白癡,現在是操心那個的時候嗎?! 趕緊跑!"
瞄準波普長老的雪豹有三隻。
撲向波普長老的一隻雪豹頭顱炸裂的結果。
接着又是一聲啪,軌道偏移,另一團顏料般的東西爆裂開來。
伊莎結結巴巴地問道。與此同時,外面傳來陣陣尖叫聲。
即便如此,我的身體紋絲不動。
那時候抓了十隻左右吧?
我苦笑了一下。
於是我繃緊手臂,再次問道。
"十幾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