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那天的艾爾茜前輩看起來有些不安。

正好是和聖女吵架後的第二天。我心情複雜，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

其實，聖女的邏輯中並沒有錯誤的地方。

爲了避免更多的犧牲，只能忍受小的犧牲。我說過連那也無法容忍，但一個檢察官和一個肩負國家命運的政治家的判斷必然有所不同。

9;無論如何都要做到9;這種話，不過是過於樂觀的展望罷了。

政治家必須理性地判斷。不能像我一樣一味地堅持韌性論。雖然知道這一點，但我還是無法擺脫內心的憂鬱。

不過，我想如果是聖女的話應該會理解吧。

我懷着這樣的期待，希望她能理解並支持我拯救孩子的心意，但聖女肩負的重擔遠超想象。我至今無法忘記聖女那失魂落魄的面容。

想必是因爲這家孤兒院隱藏的祕密具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吧。

雖然我十分理解聖女的心情，但內心的茫然卻無法平息。在聖國若得不到聖女的幫助，究竟還能指望誰的援手呢？

難道要藉助帝國皇室的權威嗎？

這倒也是個誘人的選擇，但我很快打消了這個不敬的念頭。在觸及聖國陰暗面的過程中濫用帝國皇室的名義？

這很可能演變成外交問題。儘管我多次利用皇室的權威，但也不該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現在該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我遇到了艾爾茜前輩。

空地中央，一個嬌小的女孩正瑟瑟發抖，那情景讓人無法移開視線。我歪着頭，朝艾爾茜前輩走去。

艾爾茜前輩手裏拿着一本小冊子。

雖然看不到書名，但瞥了一眼內容，似乎是介紹各國奇特文化的書籍。尤其是關於南部列王國的內容頗多。大概是因爲那裏是由多個國家和部族組成的聯合體吧。

聽說有些部族至今仍保留着人祭的習俗。

南部列王國確實是個奇特的地方。就像我遇到過的那些來自列王國的人一樣。

不如把她帶到密室，強硬地命令她，再輔以性騷擾，或許能奏效。

我對着淚流滿面、緊緊抓住我褲腿的艾爾茜前輩，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說道。

幸好我的預料似乎沒有錯。

就這樣，我們制定了「讓聖女嫉妒的計劃」。

不出所料，我默默點了點頭。

「好，好……什麼都……好？」

這樣我才能和聖女兩人獨處，在市內漫步。

經過鍛鍊的指力不容小覷。最終我只能發出微弱的慘叫，而非呻吟。

「好好說話。」

其實我真正的疑問另有其事。

「所以好好表現吧。別做無謂的事。」

聖女並非等閒之輩，不會不知道我突如其來邀約的原因。她應該早就明白這是一種和解的表示，也早就察覺到了背後的意圖。

我和聖女常去的地方，總是充斥着鮮血與疾病。根本沒有打扮的餘裕和必要。但若是要和心儀的男子單獨外出，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咿呀?! 」

艾爾茜前輩更是冷汗直冒，慌亂不已。

「佩裏恢復意識了嗎？」

這想法簡直糟糕透頂。但考慮到聖女的癖好，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這是一本關於非常野蠻的文化的書！」

我的手指悄悄指向了艾爾茜前輩的懷裏。

那裏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昨晚流血倒地的商人佩裏·夸爾斯。在他身旁，莉亞和其他幾位同伴同行。

「以後會聽我的話嗎？」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聖女猶豫了一會兒。她的心情完全表露在臉上。

這意味着她絲毫沒有改變心意的打算。表面上故作鎮定，但我的苦惱卻愈發深重。

她咯咯笑着，可愛地望着我，食指突然戳向我的側腹。

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嗯……

氣氛看似融洽，但從他們的裝束就能看出端倪。

然後踮起腳尖，意味深長地又低語了一句。

聽到我簡短的感想，艾爾茜前輩的眼中泛起了淚花。

「野蠻的文化？」

不愧是聖女。今天既然出來約會了，就別說什麼掃興的話。

第二個疑問，那就是……

此時，我心中產生了兩個疑問。

「我爲什麼要和那個女人……」

聽到這拙劣的玩笑，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苦笑。

「……嚇到了嗎？」

「在幹嘛呢？剛纔在看什麼書啊……？」

面對她帶着哭腔的控訴，我「嗯」了一聲，嚥下了奇怪的聲音。

我一時都忘了。

咦？"我的目光轉向街道上熙攘人羣的角落。一直故作高傲的聖女的視線也隨之跟了過來。

我苦笑着，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和聖女的手勉強牽在一起。這是爲了在人羣中不被衝散而採取的最低限度措施。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這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從我口中漏出一聲低低的呼喚。

即便只是略施粉黛，女子的美貌也會愈發迷人。

「那麼，我們一起想想如何說服聖女大人吧。」

「……也別想着破壞我的心情。」

順便說一句，這並非我的主意。即便我再不堪，也不至於對向我表白的女孩做出這種事。

她呆呆地望着我，隨後開始撅着嘴，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在回想昨晚的對話嗎？

「喫掉」。

緊接着，聖女的眉頭皺了起來。

真是久違的場景。雖然我不明白她爲何如此害怕，但突然注意到她喃喃自語中有一句話格外刺耳。

大約就在那時，艾爾茜前輩的哭聲戛然而止。

這一切的起因，要追溯到今天戴上兜帽之前，第一次遇見聖女的時候。

只是我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們是名人，一旦身份暴露，就很難有獨處的時間了。這就是我們不得不深深戴上兜帽的原因。

艾爾茜前輩像是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猛地彈了起來。

艾爾茜前輩到底接觸了什麼奇怪的文化，竟然會如此顫抖。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艾爾茜前輩的身體。雖然她努力裝出憤怒的樣子，但那緊繃的肌肉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內心。

然而，話到嘴邊卻難以啓齒。明明該說些什麼，但思緒紛亂，語言無法組織。反倒是聖女先開了口。

說實話我還能忍受，但這樣似乎更合聖女的心意。

我想借此機會說服聖女。

當然，艾爾茜前輩看起來也不太情願。

今天我不得不真切地體會到那個真理。光是兜帽陰影下那女子的微笑，就讓我難以直視。

或許這樣反而更幸運也說不定。

「不，那個……」

不過，能得到艾爾茜前輩的幫助真是萬幸。

或許是前一天太過勞累的緣故。我的想法未經大腦，直接順着脊椎而下。

「……艾爾茜前輩？」

「要不要先跟上去看看？」

「啊！主、主人……那個，這個嘛……」

既然涉及到叔叔的問題，她不得不積極出面。

「這是對忠誠的背叛啊?! 怎麼能這樣！狗狗只是單純地愛着人類而已……！」

在市內行走時，聖女也一言不發。

完全想不出能說服聖女的理由。

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過去的記憶。艾爾茜前輩肌膚傳來的柔軟觸感，嬌小的身軀卻有着恰到好處的曲線。

在異性之間，「喫掉」只有一個意思。

然後用充滿戒備的眼神盯着我，還不停地東張西望。

就在早上，她還是一臉疲憊，草草地握了握我的手。說下午纔有時間，於是我按時去找她，沒想到迎接我的卻是一位美神。

「……能告訴我，爲什麼我必須和她談談嗎？嘿嘿。」

「……咦？」

即便如此，艾爾茜前輩之所以願意承擔這個角色，是因爲這件事與雷諾德先生也不無關係。

連書都掉在了地上，艾爾茜前輩瑟瑟發抖地抱緊了自己。

聖女哼了一聲，傲嬌地這樣說道。

混混錫安自不必說，我們年級的劍術學部首席也是如此。

這次的猶豫很短暫。似乎已經決定改變策略，艾爾茜前輩反而跺着腳，憤憤不平地說道。

「……好像還不錯。」

雖然字面意思如此，但偏偏眼前的對手是艾爾茜前輩，這讓我不禁聯想到「喫掉」這個詞的隱喻含義。

少女的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艾爾茜前輩觀察了我一會兒，不久便坦白道出了書中的內容。

「呃！不，你在幹什麼……啊，啊！」

「據說某個野蠻的部落會喫狗！而且是在夏天，爲了滋補身體！怎麼能這樣呢？小狗，小狗可是人類長久以來的朋友啊……」

「求求你放過我，不要把我泡在水裏……我以後會好好做人。我會聽主人的話！不欺負別人，只說好話……還有，還有……」

"

聖女隨即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只要不破壞心情，就還有可能嗎？」

「咿咿咿咿咿?! 」

到了這個地步，我更加好奇她懷裏抱着的書裏到底寫了什麼。

「是的，今天早上……不過我已經叮囑他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這指責確實一針見血。事實上，此刻我的身體已經僵硬得有些過分了。

「隨你怎麼想吧。」

「好，好……我會照你說的做。所以請不要喫掉艾爾茜……」

「現在才明白嗎？你正和誰並肩而行？」

見我含糊其辭地搪塞，聖女脣間溢出一絲輕笑。

這是一場商人們的聚會。表面的和睦不過是假象。

聖女似乎對這一點頗爲滿意。

當然，我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失望、遺憾，還有不安和擔憂。

最終，女子美麗的雙脣間溢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恐怕不會平安無事吧。」

不知是對誰的警告。

是我，還是佩裏。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

就這樣，戴着兜帽的兩人開始了跟蹤。

當然，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幅可疑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