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356 字
劍術訓練場上鋪滿了柔軟的草坪,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學生。他們三五成羣地交談着,喧鬧聲此起彼伏。
這正是象徵大陸青春的學院應有的活力。然而,就在我踏入訓練場的瞬間,那喧鬧聲卻驟然平息。
彷彿鄉下村莊迎來了高貴的貴族一般。這可不是區區男爵次子所能享有的待遇。僅僅是我的出現,就讓周圍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被數百雙眼睛同時注視,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甚至讓我想把早上喝的湯都吐出來。
當然,這冰冷沉默的原因並不全在我一個人身上。
從剛纔開始,就感覺到某處有目光在注視着我。
我瞥了一眼那充滿戒備的目光來源。果然不出所料。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如吸收了黑白兩色最美光澤般富有光澤的灰色長髮。那及腰的長髮或許對劍士來說有些礙事,但作爲女性卻更添幾分美麗。
還有那如海藍寶石般湛藍的眼眸,以及毫無瑕疵的晶瑩肌膚。劍術學部強調活動性的制服緊貼身體,毫不掩飾地勾勒出尚未褪去青澀的曲線。
那是一位美麗的女子。每當凝視她寶石般的藍眼睛時,我常覺得她並非人類。倒更像是工匠精心雕琢的玻璃工藝品。
雖未繼承尤爾迪娜家族標誌性的金髮紅眼,但她擁有如月光般的美貌。從少女初長成女人的她,總是像散發着甜美香氣的花朵,令無數男子爲之傾倒。
不過,那些被迷住的男子,結局大多都很悽慘。
想起了曾經追求塞里亞·尤爾迪娜的幾個朋友。她那徹底無視所有人的態度,很快讓他們嚥下了淚水。我一邊回憶着這些往事,一邊默默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冰冷。相比之下,我看向她的目光卻充滿了困惑。
糟了。任誰都能看出,那眼神中充滿了決心。那是想要挽回破碎自尊的決心。
聽了萊託的話,我確實認真考慮過翹課,但最終還是做不到。
本來成績就在中下游徘徊的我,劍術學部成績中佔比最大的劍術課出勤率,實在不能掉以輕心。
但即便如此理性地做出了決定,還是難免有些後悔。畢竟此刻塞里亞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刺骨的敵意。
聽說上週我差點把她打死,但現在我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能戰勝她。
按常理來說,我不過是中下水平,再怎麼是她的前輩,也不可能從爭奪首席的她手中取得勝利。更何況是連一次有效攻擊都不允許,差點把她打死?
「別這樣,說說上次我和塞里亞對練時表現如何吧。」
「誰讓你去招惹尤爾迪娜的?就算她是庶出,尤爾迪娜就是尤爾迪娜啊……你難道沒看出來嗎?連姓氏都賜給她了,這不就是認可她的才能,接納她成爲家族一員的意思嗎!一想到要管理那個巴掌大的鄉下領地,哈斯特家族的席琳小姐就激動得心跳加速,快要窒息了呢,對吧?」
畢竟假裝親近卻這樣,肯定會很尷尬吧。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不至於與誰爲敵,爲了給他留點面子,又補充了一句。
「滾開。」
不,應該說是少女吧。按年齡來說已經是成年人了。
「看樣子待會兒要打一場,得先活動活動筋骨了。」
連手都沒能好好用上。爲什麼?這個疑問在腦海中迴盪。
短暫的冥想結束後,她深邃的藍眼睛望向某人。正是前不久讓她蒙受屈辱性失敗的那個男人。
「就算你這麼問……」
聽到我平靜的聲音,席琳像是感到憋悶似的,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不過,她那高聳的胸部緩衝了拍打的力道,沒有像萊託那樣發出誇張的聲音。
「對,我是傻子。所以別這樣了,跟我說說吧,嗯?我到底是怎麼打敗塞里亞·尤爾迪娜的?」
說起來,聽說他們也是暗中排擠塞里亞的主導者。
「哎呀,這不是上週的英雄嗎!」
她似乎對我的堅定語氣有些猶豫,但很快就開始描述那天所見的場景。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我的手打掉了錫安的胳膊。錫安顯得有些慌張。
「不是說好了要死一起死嗎?不能只有我一個人下地獄吧。」
實際上因爲害怕尤爾迪娜家族的報復而不敢明目張膽地站出來,卻陰險地暗中使絆子或低聲辱罵。
在南部列王國,這意味着承認對方是個男子漢。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裏,站着一個古銅色皮膚、肌肉發達的男性。
席琳的實力和我差不多,但魔力比我強得多,所以力量也遠勝於我。不過她還不擅長控制那股魔力,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是我能小覷的對手。
但他們期待的場景並沒有立刻上演。因爲塞里亞和我對視了一會兒後,悄悄低下了頭。
我低聲向仍然用詢問的目光凝視着我的席琳解釋了情況。
真是可憐的傢伙們。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而錫安卻依然掛着狡黠的笑容,試圖把胳膊搭在我的肩上。
正在揮劍的少女發出一聲奇怪的叫聲,猛地跳了起來。然後,她驚慌失措的目光投向了我。
當然,後者比前者更有吸引力。如果做得到的話。
她是劍術學部的一年級後輩,也是從小就和萊託一起玩耍的另一個青梅竹馬。
這讓她變得不顧一切。那天的記憶如潮水般席捲了她的心緒。
「你瘋了嗎?! 爲什麼裝作認識我,還搞得這麼誇張!我本來還故意裝作不認識你呢……!」
聽到席琳那冰冷低沉的聲音,我決定直奔主題。再繞彎子的話,恐怕還沒和塞里亞打起來,就得先和席琳過招了。
但結果再明顯不過了。她在地上翻滾,喘着粗氣,連身體都支撐不住,而他連呼吸都平穩如常。
「那個,其實……我過去一週的記憶都消失了。」
而肩負着讓那顆『星星』墜落之責的我,所承受的期待猶如一把雙刃劍。倘若我失敗了,那顆墜落之星所遭受的嘲諷,有一部分必將指向我。
啪的一聲,席琳尚能自由活動的手擊中了我的腹部。我「呃啊」地發出一聲呻吟,咳嗽了起來。
雖然是個謎,但我並沒有刻意將這份疑問說出口。只是席琳在與我的距離拉近後,臉頰微微泛紅,顯得有些慌亂。
「你好,席琳。」
她所看到的,是我始終壓制着塞里亞的樣子,而如何重現那些動作,完全取決於我。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她的聲音依然帶着恍惚,彷彿缺乏現實感。
我對她尖銳的話語發出了一聲威脅性的嘆息,但席琳那充滿憐憫的眼神並未消失。
「上次的對決讓我印象深刻,所以…伊恩?」
第一,被塞里亞打得落花流水,成爲大家的笑柄。
當事人不是最清楚的嗎?可惜的是,我對那場戰鬥毫無印象。
但席琳很快嘆了口氣,用缺乏自信的聲音開口了。似乎想要盡力嘗試的樣子。
「呵,那個沒教養的女人有時候也會先垂下眼睛…果然要教她明白前後輩關係,棍棒教育最有效。對吧?」
她猛地推開我,想要掙脫,但我的手臂早已環住了她的脖子。我用力阻止她離開。
「我只告訴你我看到的。我也是當時親眼目睹的人之一……就算幫不上忙,也別埋怨我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相反的情況倒是更有可能。
看來一週前的我確實讓她感到害怕。那個沒禮貌的後輩竟然先避開了視線。
「我就是打算裝作不知道!要是跟伊恩哥哥扯上關係,說不定還會跟錫安那羣小混混扯上關係……!我最討厭那種隨便招惹人的傢伙了,你不知道嗎?」
這是父親留下的爲數不多的教誨之一,他曾因出身低微而趕走了她的母親。
她有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黃褐色眼睛。五官精緻,身材勻稱。
現在輪到席琳感到困惑了。畢竟,對於「怎麼贏的」這個問題,她能給出的答案是有限的。
「不是,我們之間爲什麼要這樣?十多年的友情就這麼像破布一樣扔掉嗎?」
「……要死了?」
據說從十幾歲開始,那個少女劍士就像摘果園裏的蘋果一樣砍下魔物的頭顱。毫無準備地與她交手無異於自殺。
「你、你在幹什麼……大家都在看着呢……!」
當星星高懸天際時,人們總是心生嚮往;然而一旦墜落大地,卻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其打碎據爲己有,這便是人的本性。
她的呼吸與我在極近的距離碰撞。儘管席琳剛剛揮劍,她的氣息卻帶着甜美的香氣。爲什麼她身上總是散發着如此美好的氣息呢?
儘管席琳絮絮叨叨地解釋着,我還是用平淡的語氣回應道。臉上浮現出厚顏無恥的表情。
塞里亞閉上眼睛又睜開。景色如泡沫般浮現。冥想的開始和結束總是如此。
最終,我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她的話。
但錫安和他的同夥似乎深信我會再次把塞里亞打得落花流水。而且大多數人雖然半信半疑,但應該也在期待這樣的場面吧。
是的,就是那天。如果無法戰勝那天的爭執,就無法繼續前進。
來自南部列王國,艾特里伯爵家族的錫安。他帶着輕浮的笑聲,領着他的跟班們站在我面前。
靜下心來。平靜應如利刃般始終鋒利。
正欲按壓太陽穴以緩解頭痛之際,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再加上他一頭金髮,給人一種小混混的感覺。事實上,他確實是學院裏出了名的小混混。
但不管我內心如何冷汗直冒,來聽課的學生們都帶着些許緊張和興趣注視着我們倆。
「當然!別猶豫了,儘管說吧。」
那個曾經如此可怕的男人,此刻正與一個不知名的女人竊竊私語。與她不同,他顯得從容不迫。
他們是知道上週內情的人。今天塞里亞的復仇之戰會有什麼樣的結局,想必他們也很期待。
「伊恩哥,你該不會是傻子吧?」
席琳的抵抗比想象中要激烈得多。我嘖嘖咂舌,首先將她脖子上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緊。
「……?」
「……我拭目以待。一定要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慶幸暫時避免了衝突,這時有人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這不是挑釁,而是南部列王國男人們之間的問候方式。
「除了那根棍子,其他棍子效果應該也不錯吧?」
作爲街頭老大的錫安對我稱讚了幾句,其他跟班們也隨聲附和了幾句。大多數人都對我表示友好。
轉眼間,我們的頭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祕密會談場。席琳像在責備我一樣低聲說道。
席琳投來疑惑的目光。這也難怪。
我一發現她,就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在她揮舞着劍、喘着粗氣的間隙,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後頸。
所以更加令人窒息。哪怕知道她是怎麼戰鬥的,也能想出應對之策,但現在卻一無所知,只能站在那個尤爾迪娜的傲慢面前。
席琳和萊託是表兄妹。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得如同親兄妹一般,因此他們在感到憋悶時的反應也很相似。
接着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
但就算今天避戰,她也不會輕易放棄。對我來說,只有兩個選擇。
那天的男人,似乎有些疲憊。
「別這樣,你不是真的打算裝作不知道吧?」
「那,如果大家沒看見,就沒關係了?」
說實話,她漂亮得不得了。雖然對我來說,她更像是妹妹一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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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視了他片刻,隨即垂下顫抖的目光。一週前那場反覆回味的爭吵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前提是我不會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真是可笑。竟因一件早已遺忘的往事,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
「啊,呀!」
第二,無論如何也要展現出不輸給塞里亞的樣子,等待她的興趣消退。
是「席琳·哈斯特」。我驚訝地看着席琳,她正注視着我,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然而,與我充滿喜悅的問候不同,席琳一看到我就皺起了眉頭。接着,她立刻摟住我的脖子,像要把我拉近一樣,讓我的腰彎了下來。
「所以說,更不能裝作不知道啊。」
聽到我的話,一臉茫然的錫安隨即露出陰險的笑容。他又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
烏黑亮麗的秀髮整齊地束起,垂落於背後。每當揮劍之時,髮絲間若隱若現的雪白後頸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位令人難忘的少女。
即使我輸給塞里亞,那也很有趣;即使塞里亞再輸一次,那些傢伙也會幸災樂禍地嘲笑她。所有事件只有偏離中心一點,才能最精彩地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