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艾麗絲皇女的表情變化可謂戲劇性十足。

先是茫然若失，接着眉頭緊鎖，最後因羞恥而漲紅了臉。

短短一瞬間，女人的臉色變幻莫測。儘管如此，我只是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

艾麗絲皇女似乎難以忍受這一事實。

「你、你剛纔…說什麼？」

過激的情緒令女人的脊髓麻痹。結結巴巴的聲音顯得如此喫力，可見她的憤怒已達頂點。

這也難怪。

突如其來的襲擊差點讓我喪命。親信們無力抵抗，自尊心早已受到重創。

更何況，我纔剛剛恢復意識不久。

大腦運轉不靈也屬正常，畢竟長時間的昏迷會影響全身機能。

再加上皇女的一個致命失誤。

那就是9;信息的缺失9;。

「我已經說過不行了，艾麗絲殿下。」

「你以爲我是在明知故問嗎？」

身體顫抖着，邁出一步。

然後又邁出一步。

向我走來的女子步履蹣跚。這段時間肌肉肯定已經萎縮，要想像以前一樣行動自如，需要充分的休息和康復期。

想必她已經汗流浹背，十分喫力。

即便如此，若還能邁出腳步，想必是相當憤怒了。

「該不會是相信「龍血文字」或曾祖父的存在才這麼做的吧？我可是有力的皇位繼承人之一。和希恩那樣的孩子可不一樣。」

「反正，你的罪行，席琳會來清算的。」

那話語中暗含着敵意。

感受到侮辱的女人眉毛抽動，隨即抬起的手臂肌肉緊繃。那時，我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手斧。

艾麗絲皇女的眼睛再次瞪大，隨即咬緊了嘴脣。她顫抖的身體流露出羞恥與憤怒。

一個體格健壯的成年男子使出了全力一擊。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還是讓人無法理解。

「你、你在幹什麼……！」

「我不需要追究。」

他的手輕輕抬起，帶着與希恩相似的色調。

在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我也不例外，此刻能保持鎮定的，只有維席恩一人。

那慵懶的警告，或許就是致命一擊。

「把這個咬緊。」

那顫抖着說出的詞格外刺耳。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但剛剛恢復神智的艾麗絲皇女卻不同。

「最後一次機會……」

「好了，好了。」

是啊，「責任」。

而且，能在未經第二皇女艾麗絲許可的情況下破門而入的人物，除了那一位別無他人。

「艾麗絲皇女。」

「好久不見了，伊恩閣下。不過……」

女子的身體再次倒下。她撫摸着發燙的臉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含糊其辭地說着，目光掃視着室內的氛圍。維席恩微微揚起嘴角。

「艾麗絲，你總是話多惹禍……而且，大致的情況我也猜到了。」

不可控的變數很危險。自古以來，掌權者都會不遺餘力地將其剷除。

不，應該說，

「你、你到底……！」

「一聲不吭的，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家人，也不能隨便闖入淑女的房間……！」

伴隨着清脆的響聲，四周陷入了寂靜。

雖然想擺出威脅的姿態，但似乎難以控制情緒。

第一皇子維席恩。

「你會後悔的。」

「夠了。」

若是平時的她，此時應該已經察覺到些許異常了。畢竟皇位可不是平庸之輩能夠覬覦的位置。

最終，艾麗絲皇女癱坐在地，鮮血從她的脣間流出。

「殿下無權對我下達命令。」

遺憾的是，艾麗絲皇女似乎並未得知這個消息。

根本無需將手搭在腰間。我已將靜中動的奧義修煉至爐火純青之境，即便全身放鬆，也能隨時施展所有法術。

那是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而，維席恩的暴力並未就此停止。

女人一驚，原本怒氣衝衝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啪，啪，啪！

雖然對方拐彎抹角地給出了答案，但已經激動到極點的艾麗絲連這也當成了挑釁。那咬牙切齒的聲音清晰可聞。

所以纔會如此失控。

女子開始提高音量，聲音顫抖。

這意味着她的口腔內部已經完全破裂。而且，乍一看，似乎有幾顆潔白的牙齒碎片也碎裂了。

我微微揚起嘴角。

「看來我來的時機真是巧啊。」

不知何時，站在艾麗絲皇女面前的維席恩開口說道。臉上帶着笑意。

「皇子殿下。」

「我明明……伊恩·佩爾庫斯，你沒聽到嗎？你也有責任。」

「因爲你的無能，沒能提前察覺出席琳·哈斯特的背叛。不僅如此，還兩次放走了企圖刺殺皇族的重犯？」

就像現在這樣。

因爲她無法揣測維席恩的內心。

我最後說道:

既然登上了9;主人9;之位，就有諸多手段可以壓制艾麗絲皇女。本不必如此將對方踩在腳下。

我也同樣感到疑惑，於是決定先靜觀其變。

本就處於敏感狀態的她，面對最大的宿敵突然不請自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就在即將拔出斧頭劈向太陽穴的瞬間。

悠閒的步伐，彷彿在散步一般。

蒼白的臉色再次漲紅，說明那天的傷口還未完全癒合。

艾麗絲皇女對那泰然自若的態度微微皺起了眉頭。但也僅此而已，並沒有表現出更多的反應。

此刻艾麗絲皇女所承受的精神衝擊，遠大於肉體的疼痛。

絕不可能是「裝樣子」。因爲那樣的話，女人的身體不可能在一瞬間搖晃。最重要的是，那臉頰上泛起的紅色掌印。

艾麗絲皇女憤怒地猛然起身。

「這，這是……？」

維席恩發出爽朗的笑聲，邁着從容的步伐開始走動。

皇女還未從震驚中恢復，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

「你應該知道刺殺皇族是多麼嚴重的罪行吧？雖然你立了些功勞就自以爲是，但政治可不是兒戲。一個連盟友都沒幾個的子爵家次子，竟敢……！」

偏偏聽到了那樣的話。

他有着深藍色的頭髮和藍寶石般的眼睛，宛如雕塑般俊美。據說，他年輕時與皇帝和劍公極爲相像。

砰的一聲，門被猛地推開，警衛尖銳的喊聲傳來。我和皇女的身體都爲之一頓，原因不言而喻。

句句在理。

只有那個扇了艾麗絲皇女耳光的人。

曾多次自責。爲什麼沒能早點察覺到席琳的心思呢，那樣的話，或許會有不同的結局。

但唯獨這兩人——

尋常人根本無法承受。即便那並非9;真心9;，而更接近於9;煩躁9;，亦是如此。更何況，艾麗絲皇女天生體弱多病，早已聞名於世。

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連「殿下」這樣的尊稱都省略了。

如果我不是「主人」的話。

深深烙印在物種基因中的行爲準則，恐懼總是伴隨着厭惡。

我可以肯定，

這是一種本能。

啪的一聲。

男人的手掌再次直擊臉頰，這次連皮膚相碰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艾麗絲皇女的手高高揚起，彷彿要狠狠扇我一巴掌。

啪！

艾麗絲皇女和達爾頓，沒有資格說這話。

女子驀地一滯，手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如同草食動物面對猛獸一般，驚惶的眸中掠過一絲模糊的恐懼。

「呃，呃……？」

我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這個動作完全可以被理解爲不想再聽下去。

但她終究沒能如願。

「你一個參與哈斯特家族滅門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說實話，我本沒打算做到這種地步。故意隱瞞身份這樣做，無異於戲弄對方。

發出怒喝的是艾麗絲皇女。

儘管如此，這仍是9;大師9;所散發出的殺氣。

「維席恩！」

更像是被拳頭擊中的悶響。

維席恩用盡全力，接連扇了艾麗絲幾個耳光。對於一個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女人來說，這根本無法承受。

「皇、皇子殿下！」

他閉着眼睛微笑的樣子，也透着一股豪爽的氣概。

但被揭穿內心絕非愉快的過程。反倒像被戳中軟肋的野獸般狂躁不安。

「你、你竟敢……要追究我的責任？就憑你這種人？」

當然，這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嘴角勾勒出冰冷的弧線，微微顫抖着。

砰的一聲，是踢踹的聲音。

女子的身體在地上翻滾。

「你、你竟敢……！」

皇子的腳毫不留情地踢打着女子的身軀。蜷縮着身體的艾麗絲皇女只能無助地承受着這一切。

她發出慘叫。

「不，不要…啊！啊！住，住手…呃啊！」

在短暫的間隙中，胸口被重擊的女子身體飛向了空中。

然後是沉默。

在遭受了幾乎無法呼吸的毆打後，皇女只能發出呻吟，蜷縮着身體，失去了繼續說話的能力。

就在這時。

一直呆立在一旁的我，看到維席恩笑着伸出了手。

他呼出一口氣，擦去額頭的汗水，神情極爲平靜。

「抱歉，伊恩閣下…能原諒我妹妹的無禮嗎？」

那一刻，我有了預感。

這個男人非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