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800 字
言語強而有力,但終究不如親眼所見。
耳聞千言,不如親眼目睹更印象深刻,這就是視覺的力量。
聽覺、嗅覺、觸覺、味覺。儘管有無數種感覺,但沒有一種能超越視覺的主導地位。有學者甚至主張,人類的感覺中七成依賴於視覺。
因此,劍術訓練場上籠罩着更加沉重的沉默。
因爲在他們面前,存在着比任何事物都更直觀的視覺證據。
他的名字是錫安。用腫脹不堪的嘴脣,他艱難地開口。
“你們最好小心點。那傢伙,是個瘋子……”
他蹣跚地走向嘲笑塞里亞的三個女生。隨着他靠近,女人們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們沒有被質問,卻急忙開始辯解。
“誰,誰,誰說了什麼嗎?”
“我,我們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聊認識的人……!”
然而,她們的辯解沒能持續太久。因爲站在她們面前的錫安,用夾雜着嘆息的聲音拋出了一句話。
“我也這麼說過……”
錫安的食指指向了自己的臉。原本打算輕敲傷口的錫安,隨即皺起眉頭停下了動作,就連他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嘲笑塞里亞的三個女生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那是一種警告。
她們也可能變成那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錫安看着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她們,忍不住輕笑出聲。
“……光是我一個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你們以爲捱打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他示意了一下身後。那裏,平時與錫安同行的夥伴們正爲了上課而蹣跚地走進來。
塞里亞茫然地問道。錫安的頭微微抬起。
“看什麼看,小崽子們!看夠了嗎?!”
那天的課程始終在沉重的氣氛中進行,甚至讓德里克教授感到困惑。
所有人都脊背發涼。那在嘲笑塞里亞時內心卻在擔憂的慘劇,已經呈現在他們面前。
“這段時間對不起。以後不會再招惹你了。”
於是,公衆的關注點從錫安同夥的失敗,轉向了打敗他們的伊恩。
“你好像誤會了。”
他很聰明。如果愚蠢,就不可能在高手雲集的學院裏繼續當混混。
我急忙回答,生怕聖女的訓斥繼續下去。雖然她看起來不信任我,但似乎認爲再說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受,於是閉上了嘴。
她的言辭相當尖銳,讓我感到胸口刺痛。我怯懦地反駁道。
他們可能不會採取正式行動。儘管家族的勢力有差距,但我也算是貴族的正統。他們不想因爲學院內的暴力事件而輕易提出抗議。
她那雙像海藍寶石般的眼睛,變得沉悶無光。
“但是,能找到好夥伴也是一種能力。我承認,這次我輸了。”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原本只是加害者的錫安同夥,變成了另一個受害者。也就是說,錫安只是選擇了最好的選項。
這對錫安來說是有利的。因爲會形成“被該被打敗的人打敗了”的輿論。
“……爲什麼?”
那雙粉紅色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她是聖國的聖女,擁有高貴身份之人。
該死,我就知道會這樣。
女生們的臉色早已變得蒼白。充滿恐懼的眼神劇烈地顫抖着。
立場瞬間逆轉。錫安的出現,使得原本嘲笑和指責塞里亞的目光立刻被恐懼所取代。
回想起來,那是非常魯莽的行爲。僅僅是一個子爵家的次子,竟然敢挑戰包括高級貴族在內的一羣人。
說完這句話,德里克教授到達,課程開始了。
“怎麼能一下子就改變態度呢?而且,即使不這樣低姿態……”
他補充道,挺直了剛纔彎下的腰,用肘部輕輕碰了碰塞里亞的肩膀。
“……?”
我閉上了嘴。不,怎麼這麼快謠言就傳開了?
“……接下來,恐怕就是你們了。”
不知不覺中參與欺負塞里亞的人們,偷偷地觀察着她的反應。當然,錫安的同夥們也是如此。
平時溫柔慈愛的聖女,今天似乎真的生氣了。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那個人是甚至錫安的同夥們都無法抵擋的對手。
“我已經很好地安撫了他們,所以他們不會採取行動。”
儘管林內拉伯爵家的勢力很大,但無論如何也無法與尤爾迪娜家族相比。而且塞里亞雖然是庶女,但也是尤爾迪娜家族的一員。林內拉家族不會希望與她發生衝突。
“我已經很好地解釋了伊恩兄弟的情況。”
對塞里亞的愧疚感也是原因之一。因爲塞里亞受到的欺凌加劇了,我也有責任。
或許他是個意外聰明的人,塞里亞不經意地這麼想。
錫安低聲說道,與剛纔大聲喊叫的態度截然相反。
錫安終於像是如釋重負了,嘆了口氣,咚咚地走了起來。他的終點,是塞里亞面前。
聖女用那雙粉紅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伊恩兄弟,請珍惜自己的身體。能治癒並不意味着可以隨意傷害。大多數不幸喪生的人,都是這樣離開神明的。”
“說實話,我還是不喜歡你。你沒什麼禮貌,更重要的是比我強,背景也好……真是糟糕透了。”
而且還是我無法擊敗的對手。那時我爲什麼會那麼生氣,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在學院外遇到,我甚至不敢直視她。因此,在整個訓斥過程中,我始終不敢抬頭。
他們遭受了多麼殘酷的暴力。
因爲他們正是,如果觸碰塞里亞會發生什麼的典型教材。
只有像尤爾迪娜家族這樣的,才能說是有那樣的威望。帝國五大貴族家族之一。
“難,難道……是一個一個被打的嗎?”
這一事實暗示了一個信息:比起自尊心受損,平息某人的怒火更爲緊迫。
“不是。”
她們也是劍士。習慣了擊敗別人,也習慣了被擊敗。然而,她們如此恐懼的原因,是因爲她們腦海中仍然清晰地記得某一天的記憶。
錫安的表情有些不滿,但很快低下了頭,這是道歉的姿態。
這時,學生們才慌忙收回視線。對於自尊心受傷的猛獸,隨便招惹只會自討苦喫,這是常識。
儘管如此,林內拉家族的警告還是讓我很在意。不是因爲我,而是因爲家族。
“……是,我會銘記在心。”
他們的共同點是,要麼一瘸一拐,要麼臉上帶着傷。總之,看起來哪裏都疼。至少可以確定不是自願受傷的。
是的,任何事情。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散佈,一天之內不可能在學院內傳得如此廣泛。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的無謂辯解只能就此打住。
“……瘋狗,作爲敵人時可怕,但作爲朋友時卻可靠。”
那些原本不知道嚴重性的人,看到錫安的同夥後,瞬間明白了。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勉強自己來到了這裏。
嘲笑塞里亞的少女中,有一人嚥了口唾沫。然後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畢竟,這些錫安的同夥們自尊心極強。作爲學生,他們只能保持冰冷的沉默。
“我們一羣人一起上,結果還是被打敗了。我不是說過嗎?那傢伙是個瘋子……你們啊,小心點。”
我擔心林內拉家族會暗中對我的家族施加壓力。我已經在學院裏欠下了昂貴的學費。那樣的話,我就很難抬起頭了。
**
即所謂的“尤爾迪娜的污點戰敗事件”。
只要有伊恩前輩在,任何事情都能解決。
與此同時,錫安瞥了一眼塞里亞的表情。塞里亞似乎還處於茫然之中。
一個實力確實強大的人,將錫安和他的同夥全部擊倒。當然,從他今天沒出現來看,他也受了重傷,但正因爲如此,他的狠毒和殘忍反而更引人注目。
“天神會保護正義的人。伊恩兄弟爲什麼要使用暴力,我大致聽說了。而且還有……”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自尊心受挫的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被打敗了。
雖然她說“解釋得很好”,但這只是政治上的措辭。更直接的意思是:
無法忍受的錫安同夥中的一人,大聲喊道。
聽到這句低沉的話,我像是早就料到似的嘆了口氣。我的手放在了下巴和額頭上。
女生們抽泣着,帶着恐懼的眼神看向塞里亞。她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某種渴望。儘管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在懇求什麼。
這是南方王國的人際交往方式,表示認可對方。
說完,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彷彿事情已經結束,塞里亞仍然茫然地追隨着他的背影。
錫安的身後跟着一羣人。他們的臉上依然帶着不滿,但仍然跟隨着錫安。這足以說明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領袖。
不知是她沒注意到我的視線,還是已經習慣了,聖女的訓斥持續不斷。
當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是因爲你或伊恩才這樣的。如果傳出我們被輕易打敗的謠言,我們只會更慘……明白嗎?我們只是被一箇中下等級的傢伙打敗的傻瓜。”
錫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瞥了一眼,向塞里亞留下了最後的請求。
這是隻對塞里亞說的祕密話題。塞里亞對此感到好奇,緊緊閉上了嘴。
“還有,今天的事,好好告訴伊恩。”
她似乎在思考什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偷偷看了我一眼。
“聽說在林內拉伯爵家,他們對你有些不滿。”
偶爾我會偷瞄她那豐滿的胸部,但這只是男性的本能,無法避免。
反而那些曾經公開嘲笑她的人,甚至尷尬地走到塞里亞面前道歉。塞里亞幾天來的痛苦變得可笑。
神殿的重症監護室,我正在那裏被一位銀髮的美少女訓斥。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麼今天有八個人說你使用了暴力,這也是假的嗎?”
反而可能會流傳出子爵家的次子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傷自尊的傳聞。儘管林內拉伯爵家的名聲很高,但並不是那種可以輕易摧毀一個貴族家族的名門。
“不,我……聖女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於是塞里亞不由得這樣想。
所以他們只是“有些不滿”,不能直接表達。只不過,爲什麼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要招惹他們的子弟呢?
錫安彷彿在安慰般,輕輕拍了拍離他最近的女生的肩膀,用低沉的聲音說着,安靜,但確保所有偷聽對話的人都能清楚地聽到。
但是爲什麼?帶着這樣的疑問,我看着聖女畫了個十字。
儘管如此,我最近的行動中有一些無法理解的地方。這些都是失去記憶後做的事情。
只是那時我有一種模糊的自信。我絕對不會輸給那些傢伙,毫無理由的自信。
只要有伊恩前輩在。
但如果如此公開地展示失敗,情況就不同了。
我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聖女。
她們仍然清晰地記得那個單方面且殘忍的暴力瞬間。如果她們站在那個位置上又會怎樣?
從那以後,對塞里亞的嘲諷和欺凌消失了。
“怎麼能在兩週內三次進入重症監護室?伊恩兄弟,難道你有自虐的愛好嗎?”
儘管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但她話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因爲錫安一臉漠然地斷言了。
聖女瞥了一眼我複雜的表情。然後若無其事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聖女似乎覺得是時候離開了,她站起身來,眨了眨一隻眼睛。那是一個迷人的微笑。
“還有上次的恩情。”
“……恩情?”
“哼哼,如果你不記得了,那就這樣吧。”
我依然是一臉茫然,但聖女卻發出微妙的聲音,如此回答。
她正要離開病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留下了一個謎題。
“對了,比起那時,您的臉色好多了。”
“那時?”
“是的,那時您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疲憊。現在好轉了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就此告辭了,以馬內利。”
“非常疲憊的眼睛”,我這才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在我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裏,我似乎做了什麼事情。但到底做了什麼呢?
無論怎麼絞盡腦汁,答案也不會出現。因爲我腦海中那一週的記憶早已被抹去。只是,既然說是“恩惠”,那對我來說應該不是壞事。
我的無解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聖女剛離開,就有人突然探頭進來。
“伊恩哥哥!”
那清脆的聲音,我立刻猜到了來訪者的身份。
是席琳。她一如既往地帶着燦爛的笑容揮手,然後快步向我走來。
“聽說你把錫安那幫傢伙打得落花流水?哎呀,到底是誰的男人這麼帥?”
“不是誰的……啊!”
啪的一聲,席琳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因爲還在受傷,只能發出痛苦的尖叫並掙扎。
席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不滿地嘟囔着。
哼,席琳冷笑一聲,抱起雙臂。她的眼中明顯流露出不滿。
這時,席琳的表情才變得僵硬。她慢慢地解開了雙臂。
席琳似乎覺得我的樣子很煩,用略帶焦躁的聲音催促我。
“你討厭塞里亞嗎?”
“爲了那個傢伙,你連命都不要了,對我卻連一句話都不肯說?”
我正要繼續說下去,卻停了下來。席琳似乎有些失望地轉過頭,但又不禁好奇接下來的問題,偷偷觀察我的表情。
席琳聽了這話,沒有任何反應。
“還真是不會看氣氛,這種時候隨便回答一下不就好了?”
“……你啊。”
“關於塞里亞的那些壞話,我懷疑是不是你散佈的。”
我發出一聲呻吟,表示猶豫。
“如果是你,我也會站出來的。而且……”
只是繼續盯着我。似乎在揣摩我問題的意圖,於是我決定更直接地問。
席琳沉默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
“而且什麼啊,說啊!”
最終,我沒能抵擋住她的催促,開口了。席琳的琥珀色眼眸轉向我。我猶豫了一下,問道:
“那種話不是隨便能說的。”
兩道堅定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我的眼神,深沉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