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话

179.龙之眼，人之心（43）

魔兽的脖颈被斩断之处，血柱喷涌而下。

滚烫的热流浸透了大地。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气味刺入鼻腔。

一把划破长空的斧头这才映入眼帘。伴随着"嗖"的一声，斧头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

透过那斧头轨迹勾勒出的血色帷幕，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正将刀刃刺入一只魔兽的眉心。

一只猫形魔兽正从背后向他扑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男人却丝毫不显慌乱。他将刀刃从肩头刺入，银色的剑身径直贯穿了魔兽大张的上颚。

那直击大脑的干净利落的一刺，若没有魔力加持，是绝不可能完成的技艺。

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些惊慌失措、张牙舞爪的魔兽。每当他手中的剑闪耀光芒，就有一只猫形魔兽应声倒地。

咔嚓一声，回到他手中的手斧划出一道垂直的弧线，瞬间击碎了一只魔兽的头骨。

鲜血与脑浆四溅，血肉与骨片如暴雨中的河水般喷涌而出，那场景虚幻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知不觉间，就连卢佩西亚小姐也呆呆地望着这场杀戮的现场。

太强了。

这实力，让人无法想象不久前他还只是剑术学部三年级中下游水平的学生。

那毫不犹豫的随机应变，以及堪称露骨的暴力，瞬间吸引了两位女性的目光。

魔兽的惨叫声引来了周围的其他魔兽。

几只猫形魔兽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然而，浑身是血的男人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只小猫从天上掉了下来。

那竖瞳般的瞳孔缓缓转动。艾玛已经认出了这只魔兽的真面目。

她急切地喊道：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战斗上，我的身体只为了杀死对手而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因为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是那么温暖而柔和。

必须杀死它们。

怪物的呼吸终于停止了。

「不是要杀人……嗯?」

我默默收拾好剑和斧头。正欲迈步离开时，一个声音拦住了我。

艾玛坐立不安地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好不容易才开口。

然而，还未等我吐出这个疑问，我的意识便已回归现实。

仿佛快要窒息一般。

「那就这样吧。」

世界正朝着毁灭狂奔，我所珍视的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迎接死亡。

伴随着一声巨响，光芒与热浪的风暴席卷了男子。尘土飞扬之际，魔物们伺机而动，蜂拥而入。

他感到窒息。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我什么都守护不了？」

还有那些覆盖大地的血肉巢穴和来历不明的魔物。

即使魔兽的身体抽搐了一次，随后再无任何动静，伊恩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

他很强，但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残忍。

尽管拳头早已皮开肉绽，与骨头相撞，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有人从背后靠近他。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我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开口说道：

燃烧的大森林。

卢佩西亚小姐的眼中，最初还混杂着惊叹与向往，但渐渐地染上了恐惧。

全力施展的横斩本身就蕴含着可怕的威力。再加上魔力的加持，其斩击之力更是不言而喻。

呼——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突然浮现的问题如锥子般刺入脑海，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直到那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渐渐地，她的白皙脸庞开始泛红。

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甚至没能听到自己深爱的女人最后的呼吸。

必须除掉罪魁祸首——那个在背后指挥魔物的人。

我咬紧牙关，几乎要将那张几乎称不上是脸的面孔砸得稀烂。

听到那女人哀切的声音，我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两只猫型魔物瞬间被斩成两截。

「……伊恩，现在没事了。」

地平线上布满了血肉之巢。即便是号称北部最强战力的金狮军团，也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伊恩，现在没事了。」

**

没有武器，野兽占据优势是理所当然的。但冲向魔兽的伊恩，却比魔兽更加充满野性。

银色的魔力横向斩出。

她那副模样让我觉得颇为可爱，不由得轻笑出声。

自诩为北部守护者的家族，就此覆灭。

环抱住他上半身的力量是如此微弱，如果他想挣脱，随时都可以做到。

她哽咽的声音顺着脊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他反扑向一只跃起的猫妖，将其压倒在地上。无情的斧击接连落下。

呼吸停滞。在那一瞬间的迟疑中，女人的低语声传入我的耳畔。

转过身，一抹泛着红光的发丝映入眼帘。

帝国的第五皇女，希恩。

「……为什么要救我?」

但猫形魔兽自爆的速度更快。

否则就无法守护。无尽的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根本没有任何事情是没事的。

他疯狂地挥舞着拳头。这一次也不例外。

被魔物咬伤的伤口，再加上爆炸的后遗症，手臂不停地颤抖。但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艾玛。」

暴力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唯有意识仿佛脱离了现实，漂浮在外。

但伊恩没有这么做。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到那时，艾玛依然紧紧抱着我，没有松开手臂。

从猫妖的头部到后颈，没有一处不留下斧痕。他不得不迎接另一波猫妖的袭击。

正如艾玛所说。

听到我的呼唤，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我轻轻用力，解开了环抱在我胸前的她的手臂。

女人的手臂紧紧搂住我的上半身，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魔兽无法承受这一击，身体与地面相撞，甚至弹起了一次。

然而，大动作往往伴随着大破绽，魔物们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势愈发猛烈。

每一声"砰、砰、砰"响起，鲜血便四处飞溅。

它们并未意识到，男子在横斩的同时，已将剑脱手掷出。

一声低沉的叹息。

呼——一股暖意顺着脊背流淌而下。

「啊。」

鲜血与碎肉，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气息。

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在呐喊。

放弃防御，他一个前滚翻，终于与正面的猫妖对峙，再次掷出了手中的短斧。

它们的数量从数百到数千不等。但魔物没有理智，如此有组织的袭击，必然有人在背后操控。

「伊恩，小心……!」

然后，他如重锤般挥拳，狠狠击中了魔兽的面部。

不能混淆了目的。

我的嘴唇找回了丢失的语言。我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缓缓放下了紧握的拳头。

暴风雪肆虐的高原。

早已被鲜血浸染的拳头高高举起。

游离的思绪掠过几个画面：

尽管爆炸的余波仍在，他却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魔兽的怀中。

这场袭击不会因为杀死几只魔物就结束。

我是救人的人。

接下来的场景与之前无异，单方面的暴力持续着。

如同被割断的稻草般，两具尸体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起初，艾玛似乎吓了一跳，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我抬头望向天空。乌鸦般的魔物仍在不断飞来。

这反而算得上是一种痛快的死法。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咔嚓"的声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就是那个男人骨子里的本质。再次意识到这一点，卢佩西亚小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没错，正如艾玛所说。

而现在，我还有一个必须救的人。

斧头嵌入一只猫妖的脖颈，又以近乎直角的轨迹飞回，夺走了另一只猫妖的性命。

「我、我……我没事的，伊恩。你不用这样……你是救人的那个人啊。」

在那里，他失去了师父和师妹。自那天起，男人的嘴角再未扬起过笑容。

只要德尔菲勒姆和她领导的黑暗教团还存在，这一切就必定会发生。

「没事吧?」

「……嗯。」

我想问，什么没事了？

我的笑声越拖越长，艾玛的脸也愈发通红。

最后剩下的那只猫妖，不得不与男人展开一场突如其来的徒手搏斗。

即便如此，那力量依旧微弱，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温度。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杀意。他咬紧牙关，拳头不停地挥出。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卢佩西亚。

她脸上仍带着未散的恐惧，却还是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颤抖的瞳孔直直望向我。

「艾、艾玛只是个平民丫头……就算救了我，你大可以让我去死啊!这样反而不会有后顾之忧……」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本就没打算救卢佩西亚小姐。只是救艾玛时，碰巧连她也一起救了而已。

不过仔细想想，我在疯狂砍杀魔物的过程中，似乎也杀死了袭击卢佩西亚小姐的家伙。

没过多久，陷入沉思的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其实，比起那些疑问，我还有一些话要先说。

「……卢佩西亚小姐。」

女子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那双眸子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仿佛在担心我会再次对她出手。

无论如何，我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轻声问道：

「您还好吗?」

卢佩西亚小姐僵在原地。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支离破碎地吐出一句疑问：

「……啊，啊?」

「您还好吗，卢佩西亚小姐？」

这是一个应当向刚刚度过生命危机、甚至可能在我手中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的女性提出的问题。

但卢佩西亚小姐似乎难以置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伊、伊恩……你要去哪儿?」

我轻轻一笑，结束了对话。

与此同时，在贝拉塔宫的地下洞穴中。

她那圆睁的双眼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看到药水袋已经空了大半，艾玛依然忧心忡忡。但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我经历了两次自爆攻击，被魔兽咬伤的胳膊也还没痊愈。尽管遍体鳞伤，但我必须继续前进。

说着，我故意晃了晃药水袋。

「去救人。」

「还、还、还……还好……」

那里正等待着这场故事的终章。

我还有必须去的地方。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简洁地答道。

那里回荡着皇女的尖叫声。

虽然那几句话无法完全消除艾玛的担忧，但我还是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呜，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我的身体疼得要命。

「别担心，你不是还给了我那些药水吗？」

贝拉塔宫的地下洞穴。

**

「那就好。」

简短地道别后，我迅速离开了。

像往常一样，只有忧心忡忡的艾玛拉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