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056 字
潔白的棉紗停止了振翅,緩緩落下。
輕柔的着陸,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直到那滑過地面的布料完全靜止,我和那位女子之間沒有任何對話。
不,更準確地說,
是「無法」說出任何話。因爲從斗笠下露出的那張臉,太過熟悉了。
瞪大的瞳孔中映出了一位面容沉靜的美麗女子。與那如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音不同,她那毫無瑕疵的肌膚牢牢抓住了我的視線。
毫無疑問,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的人。
然而,爲何我彷彿凝視這位女子的面容許久。那如月光般柔和的烏黑秀髮,玻璃珠般清澈的灰色眼眸,讓我想起一個人。
這純粹是「直覺」。
並非邏輯推理或理性思考的結果。視覺神經將信息傳遞至大腦的瞬間,腦細胞便驟然閃現白光。
「……不對。」
緩緩收起劍,我嘆息着捂住臉。
「不,不……等一下。」
女子輕嘆一聲。她避開我的視線,眼中流露出放棄的神色。
氣質截然不同。無師傅散發出更爲沉穩成熟的氣息。儘管如此,她們還是太過相似了。
最終,一個名字還是從我的口中流了出來。
「……難道,是希恩?」
不可能認錯。就算別人認不出,但那是我愛人的臉龐。
即使只剩下些許痕跡,也不可能察覺不到。當然,這並不意味着眼前的女子就是希恩。
但若是如此相似的人物,可能性應該微乎其微吧。
沒過多久,我的直覺就被證實是正確的。
「因爲我沒有那個資格。」
「我覺得這是件丟臉的事。也許是多管閒事……我也不確定。我思考過很多次。」
我露出尷尬的笑容,反問道:
儘管如此,女人沒有提出任何反駁。只是臉上的陰影更加濃重了。
*
實在無法在她面前說謊,我只好不情願地坦白了真相。
雖然只是剛過二十歲的人生,但今後也不會有比這更尷尬的相遇了。
雖然擔心會不會破壞形象,但顯然是多餘的。因爲無師傅一臉陰鬱,猶豫不決,看起來心事重重。
「現在我已經不想主張什麼權利了。只是,作爲生下希恩的「母親」……我只是想聽到一點她的消息。」
無師傅對我的消息過於瞭解。要在天劍山獲取這些信息,必須格外關注纔行。
廢后緩緩站起身來。茶杯裏的茶一口未動。
問答與之前並無二致。唯一的區別是,我羞愧得抬不起頭,只能低垂着臉。
她怎麼會連這種傳聞都知道?
這是一個過於敏感的家庭問題,難以深入探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每次看到她那憂鬱的神情,愧疚感就像煙霧般嫋嫋升起。正因如此,我纔開始絞盡腦汁地尋找話題。
畢竟她是希恩的母親啊。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們決定換個地方單獨喝茶,但在茶壺燒開之前,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有意義的對話。
「只有這樣,才能避免紛爭。聖國是外國,林內拉不過是貴族……而您,是帝國的「大師」。請務必記住這一點。」
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像劍客那樣,拔劍而起,破口大罵。那樣的話,至少還能厚着臉皮離開。然而,她的反應始終如一。
終於感覺解開了一個謎題。
「……是的。」
「原來如此。」
然而世間並無永恆。即便是看似無盡的寂靜,也終將在不久後迎來終結。
「是她的母親。」
「那麼,關於您與林內拉家族的千金訂婚的傳聞……」
在不久的將來,希恩也會成長爲這樣的美人吧。正沉浸在這樣的雜念中,慢慢倒着茶水的時候。
失蹤已久的廢后的下落終於被確認了。
「啊,什麼?」
「希恩必須是第一任妻子。」
我遇到了戀人的母親。
第一個問題就是直擊要害。
「如您所知,我捲入了一些事件中……」
我的笑容已經快要裂開了。我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咬牙堅持下去。
女子沉默不語。唯有那憂鬱的目光投向我,勉強算是一絲慰藉。
其實,如果要反駁的話,我還能說很多。但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再對那個結論多說什麼。
儘管如此,我仍可以斷言:
「這是真的嗎?」
「由於各種原因,處於混亂時期,所以沒有對外公佈……是的,我們正在交往。」
看起來對世俗消息並不感興趣,但這類傳聞似乎也傳到了天劍山。真是多此一舉。
希恩至今仍被那天的噩夢所困擾。那個在衆人的愛與關懷中長大的少女,陷入了對人類的懷疑,開始以扭曲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
「戰鬥雖然艱難,但政治更加複雜且有機。」
「聽說您與聖國的聖女也有緋聞。」
女子痛苦地閉上雙眼,將劍收回腰間。
越看越覺得她容貌秀麗。宛如畫中蘭花般散發着古典韻味,那尖尖的下巴線條又讓人聯想到畫家細膩的筆觸。
「和希恩,你們是…認真的關係嗎?」
她掐住她的脖子,幾乎將她逼到死亡的邊緣。這一事實如此明確,不容絲毫懷疑。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或許也是必然。
「啊,啊哈哈…希恩,您說的是。是的。」
不愧是被稱爲9;皇宮之花9;的希恩的母親。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在此立下誓言。若是希恩感到一絲孤獨……」
那聲音打斷了我冗長的辯解。
正因如此,她才成爲了廢后。
或許這就是受審囚犯的心情吧。
這是不爭的事實。人生不會總是如你所願,也不會輕易到只等待愉快的邂逅。即使成爲了9;大師9;,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而且是在差點害死戀人、傷害了她、被趕出家門後失蹤的母親。
「請說。」
只是垂下視線,保持着令人不適的沉默。
「雖然兩大家族之間尚未有實質性的交流……」
這就是爲什麼在擺弄茶杯許久後,我最終嘆了口氣。
聲音很微弱。聽到女子發出的第一聲,我嚇了一跳,差點猛地站起身來。
簡短的一句話結束了對話。女人沒有太多抗拒,便向我表示了認同。至於她內心是否真的如此,我無從得知。
因爲我的反問可能會傷害到那位女士的母性。
女人爽快地承認了我的主張。
「可是……」
平淡的語氣中透出的哀傷讓我一時語塞。女人的目光再次垂向地面。
「很明顯。」
「關於希恩的傳聞……還有關於我的故事。」
多虧了超乎常人的平衡感,才避免了茶水濺出的意外。
難道她察覺到了我的這些顧慮?
我們兩人必須談談。也許對無師傅來說沒有這樣做的理由,但對我來說,動機已經多到快要溢出來了。
我緊緊閉上了嘴。
如果是女兒的戀人,那確實值得如此關注吧。
「希恩的……」
「您調查過了。」
那是一個足以贏得我尊重的地位,但同時也是讓我感到屈辱卻無話可說的稱呼。畢竟,她差點殺死了我的愛人。
「……是的。」
「原來如此。」
「那個……」
無法反問如何瞭解孩子的心意。自幼分離,從未盡過父母之責,對方更是如此。
「如果這是希恩的意願,我無意阻攔。不,準確地說,是無法阻攔……不過,作爲曾經在皇室中擔任過皇妃的人,我能否說一句?」
所以希恩也只有在兩人獨處時纔會稱呼我爲「哥哥」。
人生中總會遇到許多尷尬的相遇。
她用簡短的一句話終結了我的猶豫。
這句話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說是突如其來的主張也不爲過。
「不必了。」
語氣中帶着純粹的疑問。
「雖然不知道您是否會相信……但即便我身邊有許多女子,我對希恩的珍惜之情也是真心的。」
正因如此,此刻纔會忍不住偷瞄那位女子吧。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比喻。說這話的女人的表情,無比認真。
我的思維迴路開始瘋狂運轉。
就在那一刻,我對劍陣「入山即斷俗緣」的名聲產生了懷疑。即便如此,我的處境也並未因此改變。
無師傅從頭到尾都保持着陰沉的臉色。甚至連她的視線也一直朝下,難以讀懂她的眼神。
聲音幾乎變成了呻吟。也許她正在傾訴着痛苦的告白,我這樣想着。
但椅子晃動發出的聲響卻無法避免。感到有些難爲情,臉頰微微發燙。
「難道生下了孩子,就能自稱「母親」了嗎?」
這也是讓我更加緊張的原因之一。
希恩的生母。
臉上看不出任何意識到自己狼狽模樣的神色。
我們公開過兩人的關係嗎?希恩是皇女,因此從未正式宣佈過我們是戀人關係。頂多只是向劍公等帝國皇室的部分人透露過消息罷了。
「這是真的嗎?」
「您這是說什麼……」
「象徵意義非常重要。就像……我沒有碰你爲希恩「母親」準備的茶一樣。」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女人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伊安伯父說得對。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再出現呢……一輩子隱姓埋名,恐怕是唯一的贖罪方式了。」
沉默。茶香這才緩緩飄入鼻尖。
「那麼,就此告辭……請好好照顧希恩。」
思緒紛亂。劍公憎恨着眼前的女人,而他有充分的理由這麼做。
即便如此,我猶豫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咚,咚。輕敲茶杯。隨着那節奏,女子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在耳膜中迴響。
突然想起某天許下的約定。
那是一個頭發如夜空般的少女,又哭又笑地向我傾訴的日子。那天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某種物品的形狀在視網膜上若隱若現。
形似貓眼的石頭。
「……通過了嗎?」
無師傅的腳步戛然而止。隨即感受到她投來的溫暖目光。
「三關的考驗……關於變劍的部分,我不是贏了嗎?」
那眼神的溫度逐漸升高。直到這時,我才終於放下心來。
對方也是個用劍高手。
這意味着事情不會超出我的預料。
「抱歉,不行。三關的考驗必須正式提出比試請求才能……」
「有什麼不同嗎?」
「等勝負分曉後,我再告訴您。」
「呵、呵呵……啊,不!請等一下。您說的那個願望是……?」
在沉默之後,我投去了疑惑的目光,那裏坐着一位試圖掩飾漲紅臉龐的女子。
「我也能使用奧義。」
儘管如此。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她變得異常安靜,與之前的氣勢判若兩人。
嗯,我沉默着思考。
這句自信滿滿的話,讓無師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難道要說,她在門外看到我和艾瑪糾纏在一起,正自慰時被發現,被抓進來後,受不了平時無視的平民女子的愛撫,結果溼漉漉地被上了嗎?
聽到這句脫口而出的話,我點了點頭。既然如此,現在的局面必然會有所改變。
「我、我、我……什、什麼……「岳母」?」
「或許,能告訴我你是如何與希恩走到一起的嗎……?」
這真是個難題。
「這是女婿的請求……請您答應這一次吧。而且,如果我贏了,請您答應我一個願望。」
微微泛紅的臉頰正訴說着她的情緒。
「明天再比可以嗎?」
儘管是一方的主張,卻沒有聽到任何反駁。無師傅正忙着用手指擺弄着什麼,嘴裏嘟囔着「嶽、岳母……」。
還是要說,爲了冷卻發燙的身體而呼呼喘氣,結果失去了貞操,被幹到昏厥爲止?
所以更加令人意外。
「您沒忘記要封印魔力的條件吧?就算您是「大師」也……」
「岳母大人。」
結結巴巴的否認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女人便無法掩飾那略顯放鬆的表情。
「……我、我也可以許一個願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