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79 字
180.龍之眼,人之心(44)
皇女無法抹去一絲不安。
儘管帶着護衛騎士們進入了只有皇族才知道的祕密逃生通道,她依然感到不安。
位於貝爾拉塔宮地下的洞穴,即便歷經數百年時光,依然完好如初。散發着淡淡紅光的發光體灑下蒼白的光線。
沿着無盡延伸的通道,懸掛的照明燈多達數百盞。
這裏足以看出帝國皇室爲建造和維護這個洞穴付出了多少心血。即便是身爲其中一員的西恩,也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緣由。
不過是個洞穴罷了。
如果想要打造一個隱祕空間,進行更爲正式的施工顯然更爲合理。然而,這裏並非隨意佈置的場所,處處都能看出精心設計的痕跡。
但此刻,地面上已有數百隻魔獸正在學院內肆虐。
根本沒有閒暇陷入無謂的憂慮。只不過,即便如此,皇女仍習慣性地流露出不安的情緒。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首先,數百隻魔獸潛伏在學院周圍本身就是一件異常的事。這意味着,竟無人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此外,襲擊歸鄉祭隊伍的魔獸與普通魔獸截然不同。
起初它們僞裝成流浪貓,隨後卻突然自爆或膨脹身軀撲向人羣,這樣的魔獸實在令人費解。
儘管身爲皇女,能接觸到各種情報,但關於這些魔物,她從未聽聞。
最令她不安的是,從這些魔物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更準確地說,雖然能察覺到些許情緒,卻絲毫感受不到敵意或殺意。即便是情感控制的高手,在襲擊前夕也理應流露出攻擊性纔對。
然而,襲擊學院的魔物卻並非如此。
它們不僅沒有顯露襲擊前的徵兆,甚至在戰鬥中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隻悠閒散步的野貓。
它們齜牙咧嘴,揮舞利爪,可內心卻彷彿在享受日光浴一般平靜。
但女僕長做到了。
艾琳的意識逐漸模糊。
至少在這羣人當中,沒有人對皇女表現出敵意。她努力安慰自己,告訴自己這只是無謂的擔憂。
她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而粗重。
甚至連肩膀被匕首刺中的艾琳,也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那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艾琳大人!」
雖然從未見過這種招式,但艾琳大致猜到了它的來歷。
身爲首領,卻平添了無謂的擔憂。
「現在大概已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您若想繼續前進也可以,想休息一下也行。畢竟洞窟外可能還有殘存的魔獸。」
這已是司空見慣的事,皇女很快便將注意力從那兩人身上移開。
既然如此,或許稍作休息以應對突發情況纔是明智之舉。
艾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肩膀,又抬頭望向女僕長。女僕長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神色。
她"呼"地嘆了一口氣,拖着疲憊的步伐緩緩前行。
毒針嗖嗖作響,刺入呻吟的護衛騎士們的血管。
「呃、呃啊啊……」
隨着那隻手緩緩移動,魔力凝聚而成的絲線已然纏繞其上。
女僕長身體旋轉兩圈,雙手凝聚的魔力絲線展現出複雜的軌跡。藉助反彈力躍起的白色絲帶如蛇般纏繞上艾琳的肩膀。
再過一段時間,局勢一定會平息下來。
這想必是女僕長全盛時期的實力。
「什麼?您在說什麼……」
但既然皇女都這麼說了,作爲護衛騎士也沒有反駁的餘地。她隨即閉上眼睛估算着走過的距離。
絲線自然舞動,交織成華麗的韻律。
是的。
伴隨着慘叫聲,護衛騎士們紛紛倒下。成爲炸彈媒介的騎士化作一灘血水,啪嗒一聲墜落在地。
在座的所有人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噗嗤"一聲,鮮血噴湧而出的聲音傳來。
每一次掃視,都能感受到圍繞在皇女身邊的情緒波動。
但當魔力絲線纏繞上她的劍時,艾琳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聽到這番話,護衛騎士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無需擔心他們會背叛皇女。
面對那隱隱流露的不安,皇女露出了一絲苦笑。
尤其是多名騎士組成複雜的劍網疾馳而來時,能抵擋住這等連環攻勢的高手屈指可數。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部下們開會討論並擬定方案,而皇女只需決定是否批准這些議案。
本能開始敲響警鐘。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有着黑色長髮的女子。
他們其實也在暗中觀察皇女的反應,畢竟她是他們需要保護的對象,也是這裏血統最爲高貴的女性。
兩人都是皇女最親近的隨從,因此經常一起商議,然後向皇女提出建議。
「……那就在這裏休息吧。不過別耽擱太久,稍作喘息後我們就得出發。」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時妍的不安,那位擁有藍色長髮的美麗女騎士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以腳踝爲中心,護衛騎士的身體開始迅速膨脹。騎士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身發生的異變。
沒等多久,艾琳就給出了回答:
她的腳步正朝着艾琳的方向走去。
一道與她髮色相似的藍色魔力在空中劃出軌跡。女僕長如同浮萍般輕巧地避開了這一劍。
一條蠕動着升起的魔力絲線輕輕觸碰了一名護衛騎士的腳踝。
騎士們的衝鋒還未觸及侍女長,洞穴內便被光與熱的風暴席捲。
帝國情報部精通各種奇門兵器。她曾聽聞其中有些特工甚至無需武器就能戰鬥。
長期侍奉皇女的艾琳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眼神。
「女、女僕長……?」
「呃啊,啊啊啊!」
就在艾琳咬緊牙關強忍慘叫之際,整裝待發的護衛騎士們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立刻制服她!護送殿下撤離!」
這個問題彷彿是一個信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女身上。
轟然巨響隨後震盪着衆人的耳膜。
然而,艾琳早在數年前就已躋身專家之列,身體素質臻至巔峯。絕不可能輸給一個退役特工。
即便如此,女僕長的表情依舊從容不迫。
這一點,令皇女深感恐懼。
突如其來的襲擊令皇女心神不寧。往日從容不迫的她,此刻卻無法擺脫內心的不安。
她彷彿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手中已然射出數枚毒針。
即便是達到專家級別的強者,也難免會感到疲憊。
魔力彷彿凝固了一般無法運轉,她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她與女僕長的緣分已持續多年,算起來已有數載光陰。
艾琳緊緊抓住自己的肩膀,結結巴巴地問道。
訓練有素的騎士們衝鋒之勢猶如炮彈。
隨着"咔嚓"一聲,骨頭碎裂的痛感瞬間讓大腦一片空白。
女僕長只是歪着頭,彷彿在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在搖晃的視線中,她勉強捕捉到女僕長的身影,用嘶啞的聲音質問道:
無論她是否明白,艾琳已經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劍。
「是,艾琳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艾琳深知女僕長對皇女懷有多麼深厚的感情與忠誠。
本該順着經脈流淌的魔力流卻停滯不前。
過早離開洞穴,說不定會被外界的混亂捲入。雖然魔物衆多,但學院的戰力也不容小覷。
皇女聽了這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是的,這些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就算是魔物,也不可能掌握這裏的情報。
他們剛剛呼出的氣息中還帶着一絲甜膩。不僅突破了通往學院的高速道路,還斬殺了許多魔獸。
緊張、焦慮,甚至對皇女的善意與內心的微妙矛盾,都隱約浮現在她的視野中。
自古以來,視覺便是權力。
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詭異。艾琳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皇女一時未能對這聽覺刺激做出反應。她只是慵懶地將目光投向聲音的源頭,心想發生了什麼事。
可見之物即可掌控,可掌控之物即可擁有。因此,希恩既痛恨又深愛着自己的雙眼。
她的手段很簡單。
艾琳立刻將另一隻手搭上劍柄,對仍呆坐着的護衛騎士們厲聲喝道:
僅此而已。
反正這個洞穴的位置本就是祕密。即便有人知曉,也只有五大貴族家族的繼承者或那些被特別告知的人才會知道。
希恩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不安地掃視四周。
暗下決心今後至少不再表露出來,艾琳搖了搖頭說道:
「殿下,您是否有什麼顧慮?」
不,不僅僅是皇女。
沒錯,理應如此。
曾經是帝國皇室的諜報人員,如今早已退休的女僕長也不例外。
還未等思考爲何如此,
她的眼神中沒有流露出絲毫敵意或殺意。這種矛盾讓包括皇女在內的一行人感到現實感被徹底剝奪。
「嗯,不是…只是有點驚訝。話說回來,你覺得還要走多久?」
纏繞在劍身上的魔力絲線已順着她的手臂攀爬而上。
即便正面承受了爆炸的衝擊,按理說也該慢慢站起來了,但那些被毒針刺中的護衛騎士們只是微微抽搐,根本無法動彈。
她那泰然自若的態度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女僕長依舊一臉茫然,似乎完全聽不懂艾琳在說什麼。
這也是爲了明確上下級關係而進行的過程之一。
正是憑藉這雙眼睛,她得以操控他人的情感。
人類的歷史始於觀測。
因此,希恩的意識一度與現實脫節。
然而此刻,這份能力的侷限卻暴露無遺。
下定決心的皇女用冷靜的聲音開口說道:
「你……做了什麼……?」
然而,女僕長只是歪着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艾琳大人,您怎麼了?爲什麼大家都倒下了……還有,皇女殿下?」
女僕長的目光突然轉向了希恩。
皇女正滿臉驚恐,踉蹌着向後退去。
一切都停滯了。
即便透過那豎瞳般的瞳孔觀察,女僕長的神情也與平日無異。甚至還能看出她流露出的擔憂。
彷彿操縱身體的人與寄宿其中的靈魂是截然不同的個體。
這與襲擊學院的魔獸如出一轍。
意識到這一點的皇女,脊背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魔獸的目標並非歸鄉祭的隊伍或學院。
它們的真正目標,正是她本人。
而女僕長正迎着皇女驚恐的目光,緩緩邁步向前。
臉上卻是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
那種違和感,令希恩感到難以忍受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