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莉亞，我也一樣……在你來到宅邸之前，我對妹妹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因爲那時的我年紀太小了。

我的記憶總是從妹妹離開後的宅邸開始。

雖然聽說過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但從未真正面對面交流過。

只是覺得她與衆不同。

如果在我記事之前就已經精通數學，那她一定是個天才。

就這樣一直把9;妹妹9;這個角色想得很遙遠，直到莉亞來到宅邸的那一天。

那時才第一次明白。

原來妹妹是如此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存在。

「所以對我來說，「妹妹」只有你一個……至少對我來說，你纔是真的。不管別人怎麼說。」

那纔是我和莉亞應有的關係。

對我來說，妹妹只有莉亞一人，而莉亞能稱之爲「真正」哥哥的，也只有我。

我們兄妹對彼此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

所以這份關係才更加珍貴。

「……那、那倒是。」

莉亞抽泣着，開始撒嬌。

很可愛。一如既往。

「我、我刺傷了哥哥？」

「我們是兄妹啊。」

我苦笑着，輕輕拍了拍莉亞的背。

「有可能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她。

莉亞的嘴脣觸碰到了我的小指。

莉亞這才睜開眼睛，眼角勾勒出妖嬈的弧線。

我輕拍着莉亞的背，只是附和着她的話。

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莉亞用舌尖舔舐着我的手指。

更何況就在剛纔，她還吐露了肺腑之言。

只是決定尊重他們的選擇。

那時我第一次想到：

那是一種喜悅與悲傷交織的、憂鬱的表情。

「我……還是害怕。」

或許莉亞對我的感情，和我對她的感情有些不同。

「……什麼啊，那種說法。」

明明這些天都沒能好好洗漱，她的肌膚卻散發出如此迷人的香氣，真是令人驚訝。女人的身體竟如此神祕嗎？

甜美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睜開眼就能看到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

莉亞的離家出走一如既往地草草收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本就瘦弱的莉亞因爲幾天沒喫飯而更加消瘦了。

想到這裏的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之後我揹着昏厥的莉亞，汗流浹背地從後山下來。

每當舌尖掠過皮膚，一股奇妙的電流便順着脊背流竄。

「……我可以相信哥哥嗎？」

這是什麼意思？

莉亞特別喜歡的童話故事裏，大多都穿插着浪漫的情節。

我拼命地轉動着思緒。

「……不要。」

爲了安撫莉亞，我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看着她蒼白的面容，我不禁一陣恍惚。

親吻。

莉亞這纔像是放下心來，輕聲問我：

「……但有時候，又很討厭。」

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只是莉亞在我的小指上輕輕啄了一下而已。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刺激，我只能失神地呆立着。

「兄妹之間本來就會有這樣的時候。」

或許是長期飢餓的緣故，莉亞的瞳孔變得模糊不清。

將莉亞安全交接後，父母默默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是喘着粗氣，呆呆地盯着我的小拇指。

「莉亞，我們約定吧。我……」

「……啊，哥哥不是騎士嘛。如果我不是怪物的話，就像對公主那樣向我起誓吧。」

「哥哥，能當你的妹妹真好……」

童年時看過的童話場景一個接一個地閃過腦海。

儘管如此，我還是有一瞬間忘記了該說什麼。

彷彿在凝望夜空的明月。

莉亞對我荒唐的辯解發出了含糊的聲音。

莉亞卻用清澈的目光注視着我，說道：

「……現在好點了嗎？」

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

我的身體狀況尚未完全恢復，最關鍵的是，由於在病牀上躺了一個多月，肌肉已經全部退化。

我稍稍鬆開了抱着莉亞的手臂，帶着疑惑看向她的臉。

一下，又一下。

只不過，因爲是在鄉下領地，沒想到家族的祕密會暴露，所以覺得給我添了麻煩，感到抱歉。

「沒有。」

人體原本在飢餓時會優先消耗脂肪，這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嗯，嗯。」

就像冬日田野迎來春日一般，她的聲音中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最後，莉亞輕輕吻了一下我的小指，她的臉龐漸漸遠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趕緊把莉亞帶回宅邸。

於是我像往常一樣伸出了小拇指。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妹妹：

帶着酒氣的呼吸和流淌而出的哀怨聲音。

莉亞沒有說話。

心想，要是帶上內里斯前輩就好了。

「……嗯，嗯。」

我正想說，妹妹不相信哥哥還能相信誰呢——

就在這時。

柔軟的女體觸感帶來了特有的安心感。

就算莉亞再怎麼喜歡我，我們倆不也是兄妹關係嗎？

不好好喫飯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即使使用了藥物和魔力，也依然存在極限。

莉亞想必也是這麼想的。

感受到柔軟的觸感後，莉亞順勢向前。

嚴格來說，這並不算接吻。

這怎麼可能呢？

如果莉亞再重一點，我可能早就摔倒了。

有些後悔。

彼此都能最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距離。

莉亞沒有止步於親吻，而是輕輕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小指。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真是件愚蠢的事。

尤其是莉亞的胸部和臀部的重量不容小覷。

少女露出魅惑的微笑，說道：

妹妹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僅隔着一根手指的距離，不知不覺間，莉亞的嘴脣和我的嘴脣已經貼在了一起。

父親說這是9;責任9;。

然而還沒等我說完，莉亞就這樣阻止了我。

＊＊

我一時不知所措。

我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我沒有稱讚父母，也沒有責備他們。

他們的心情想必也很複雜。

儘管如此，父親和母親似乎並不後悔。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莉亞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中不免帶上了幾分急切。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呼——一股甜美的體香掠過我的鼻尖。

「向我發誓吧。」

「當然，當然可以。」

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是傷病的後遺症還未消退嗎？

收留了一個冒牌少女，可能會因此受到懲罰。

「那是對妹妹的誓言，不是對公主的。」

「我擔心……又會做出傷害哥哥的事……」

騎士與公主悽美的愛情，因此起誓的方式也與衆不同。

即便沒有血緣關係，我也如此認爲。

那雙還帶着溼氣的眼眸望向我。

內心其實也很感激。

如果不是父母，我就不會遇見莉亞。

把莉亞安頓在臥室後，還有各種事情等着我處理。

正躺在牀上呻吟，承受着聖女那憐憫的目光時，有客人來訪。

「……主人？」

微微敞開的門縫中露出了一頂尖頂帽。

緊接着，一張可愛的少女臉龐突然探了出來。

看着她眨着眼睛凝視着我，我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艾爾茜前輩……」

又來了啊。

最近艾爾茜前輩總是這樣。

儘管聖女已經宣佈了我的絕對安定，但只要聖女一離開，她就會悄悄出現，在我面前露個臉。

當然，可能是因爲在意聖女的話，她似乎有所剋制。

就像現在，她並沒有要撲進我懷裏的意思。

想到之前艾爾茜前輩獨佔我懷抱的那段時間，與席琳和塞里亞爭風喫醋的往事，不禁令人心驚膽戰。

聖女對艾爾茜前輩也並無好感。

所幸現在能說上幾句話，已經算不錯了。

而且閒來無事，艾爾茜前輩的來訪也令人欣喜。

今天的艾爾茜前輩有些支支吾吾的。

於是我決定先開口打破沉默。

「有什麼事嗎？」

說是讓我們兩個人共度美好時光。

「你的「真正」的妹妹。」

雖已步入暮年，他的身軀卻依然健壯無比。

接過文件的我眼神變得茫然。

「……或許還活着。」

比起名字，他更以那個稱號聞名。

那是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

「那、那個……晚上……」

若不是之前有重要客人來訪，我本會徑直走向艾爾茜前輩。

這就是劍公來找我的原因。

「嗯……」我輕嘆一聲。

他揹着手沉默片刻，隨後向我拋出一句沉重的話語。

艾爾茜前輩神色緊張，小心翼翼地問我是否有空。

這足以成爲對聖女稍微任性一下的理由了。

我彷彿看到了艾爾茜前輩緊握着小拳頭搖晃的樣子。

本應是衆人聚集、熙熙攘攘的時刻，但考慮到來訪者的分量，所有人都已避讓。

而且萊託不是也給了我建議嗎。

即便與正值壯年的我相比也毫不遜色。

唯有斑白的頭髮暗示着他的真實年齡。

一定要和我進行的對話。

「……嗯，好的！」

很快，艾爾茜前輩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她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我的房間。

緊接着，傳來了「太好了！」的歡呼聲。

「帝國劍公」。

最近我的身體恢復得不錯。假期也所剩無幾，聽說有望在剩下的時間裏完成康復訓練。

寬敞的接待室裏只有兩人。

話題正是我「真正」的妹妹的下落。

他遞給我幾頁文件，又補充道。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等待着傍晚的到來。

聖女會同意嗎？

「好的，那傍晚在後院見吧。」

艾爾茜前輩跳起來這樣回答道。

「……能不能，就我們兩個人見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