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回想起來，那天從早上開始就感覺怪怪的。

一睜眼，異常悶熱潮溼的空氣就充滿了肺部。連日來悶熱的天氣非但沒有緩解，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肆虐。

這是致命的異常氣候。

夏天過去，秋天臨近，該準備收割了。在收穫前夕遭遇這樣的酷暑，實在令人不快。

帝國似乎已經在考慮各種救濟措施了。否則皇帝也不會在學院逗留期間與一些學者討論後續替代方案。

然而，今天卻有些不同。

氣溫明顯比前一天高了許多。雖說天氣變化莫測，非人力所能及，但如此明顯的變化足以讓人感到一絲詭異。

這種直覺很快就被證實了。

洗漱完畢，剛走出門外。

「……這是什麼情況。」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不知是驚歎還是嘆息的聲音。

門口簡直一片狼藉。從鮮花開始，五顏六色的信封散落一地，一些紙條上還隱約可見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紅色字跡。

每張紙條的內容都不盡相同。

「我願以生命愛慕您，伊恩前輩。」

「去死吧。」

「每當看到月亮和星星，就會想起那天的事。您還記得歸鄉祭嗎？」

「您不好奇自己的好運還能持續多久嗎？」

「世間的道理總是如此，熾熱之物總會渴望冰冷之物。在那種慾望面前，性別這種生物學界限有時並不存在。」

「別得意，是我先喜歡她的。她可不是你這種人能覬覦的女人。」

讀完幾行字後，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撕碎了紙條。

「你該不會以爲，做出如此侮辱之事後還能全身而退吧？」

「胡，胡說八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與當時不同，輿論分成了兩派。

幾把利刃劃出新月般的軌跡，或飛向天空，或插入地面。緊接着，此起彼伏的呻吟聲接連響起。

「閉嘴吧，死基佬。」

察覺到對方身份的我，臉上泛起紅暈。

誰敢動我妹妹一根汗毛。

那是什麼時候來着，大概是在返鄉節前夕。

而且從凌晨就開始的騷動，自然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對手們連反應都來不及。不，他們甚至沒能搞清楚狀況，只是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

「伊恩·佩爾庫斯，能否給我們倆一點獨處的時間？我想你也對那些嘰嘰喳喳的女人感到厭煩了吧……」

這種時候能去求助的人，只有兩個。

一句話道出了我的心情。

不知是憤怒，還是困惑。

呵，我不禁發出一聲苦笑。

「你在說什麼……佩爾庫斯大人，請無視那個陰沉的女人吧。您應該見過我的臉吧？就在返鄉節那天……」

然而，還有一個意外的人物抓住了我的腳踝。

我根本沒有餘力去操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皇室的祕密願望、席琳的失蹤、吸血鬼的陰謀……

她雙手抓着裙子，急匆匆地跑過來。我預感莉亞可能出了什麼事，心臟猛地一沉。

「哥、哥哥…有、有奇怪的人襲擊了店鋪。」

我立刻衝出地面，匆忙離開了宿舍。雖然能感受到各處投來的目光，但更重要的是確保我朋友們的安全。

「看來傳聞中的花花公子是真的。嘖嘖，那些被他迷住的女人真是可憐……」

「莉亞！」

雖然絞盡腦汁思考了一番，但以我的才智，能想出的計策終究有限。

尖銳的噪音響起，刀刃閃爍着寒光，這彷彿是一個信號。

而另一個，則是皇女希恩。雖然不願承認，但她確實相當聰明。

「前輩，應付那些你並不喜歡的女生很累吧？讓我來幫你吧。如果那些女生都消失了，我就能取而代之了吧？」

我吐出了今天不知第幾次的髒話，隨即把手移到了腰間。

任誰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情況。

首先是我的朋友「萊託·安斯特恩」，毋庸置疑是我最信任的謀士。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似乎討厭我的人和爲我辯護的人一樣多。就在我以爲不必再擔心像以前那樣被單方面排擠的時候。

「該死的。」

責難與嘲諷。

到底該怎麼辦？

「難怪……不過，果然是個沒有根基的家族，連自己的東西都管不好吧？噗，哈哈哈！」

就在這時。

來自未來的「我」公開挑釁了皇女希恩。之後，我的名聲一落千丈，甚至發生了針對我和周圍人的暴力事件。

他們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我的心情，矛盾逐漸升級到了頂點。

嘈雜的聲音讓我頭痛欲裂。

「哼，區區一個低級貴族，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直到這時，我才咂了咂舌，邁步離開。

黑色的長髮，金色的眼眸。

「那傢伙是誰啊？」

「真是見鬼了……」

這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

連我也因一種無法辨認的感覺而身體僵硬。莉亞用含淚的眼睛抬頭望着我。

「沒事吧，莉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讓我猛地回頭望去。

就在這些殺意並排而立，即將展開一場舞會之際。

吸血鬼佈下的那個「結界」。

一個奇怪的疑問閃過我的腦海。

「他們高呼着哥哥的名字……我不知道，好可怕……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啊，啊啊！而且好像穿着學院制服……！」

呃，嗚，啊！

「你們竟敢褻瀆我崇高的愛情?! 」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一段記憶。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散落的另一張紙條上。

「啊，粗俗！吵死了！拜託你們都安靜點……！」

「與那些卑劣之人周旋有辱貴族的尊嚴。爲什麼還要把那些低賤之人留在身邊？啊，看來我只能爲你挺身而出了。」

只是讓人感到困擾和煩躁罷了。

簡直像是廉價言情小說裏纔會出現的場景。

即使不是我，即使變得更強，也無法抵擋大衆的惡意。

嫉妒與殺意。

聚集在一起的人們自顧自地尖叫爭吵，場面瞬間失控。

在這種緊要關頭，那些瑣碎的愛情告白、時機和嫉妒之類的東西，根本無法引起我絲毫的興趣。

不知名的後輩的告白，僅僅是個開始。

鏘，鏘！

人羣嘈雜的聲音如海嘯般向我襲來。

鏘的一聲，一把劍飛向空中。

沒過多久，圍觀的人羣就驚慌失措地四散而逃。

「瘋子」，只有這句不知是誰脫口而出的咒罵，還隱約迴盪在空氣中。

是啊，事情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解決呢。

沒有一個人還能站着。

但今天莉亞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隨即，伴隨着一聲嘆息，傳來了煩躁的自言自語。

「……哥哥！」

「還有人有話要說嗎？」

「不愧是出身低賤的家族，連愛情都這麼廉價。噗。」

「好啊，好啊。垃圾還是早點清理掉比較好……那麼最後留下來的人就和佩爾庫斯大人談話吧……！」

沒想到，我擔心的事情這麼快就發生了。

「……什麼？」

總不能日日夜夜把珍視的人帶在身邊吧。

「嘖嘖，這些女人真是話多。」

宿舍門前突然被信件和便條貼滿，甚至內容還互相矛盾。

我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呻吟，用手扶住了額頭。

咚的一聲，手肘擊中了一個女人的心窩，她發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呻吟，踮起了腳尖。緊接着，擊飛長劍的手斧又回到了我的手中，重新獲得了動力。

如畫般流暢的突進。

「你，你……我見過你！去年你還纏着魯索前輩吧？原來只要是年長的男人，你就神魂顛倒，真是個輕浮的女人！」

我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忍受了。

無論是喜歡我的人，還是討厭我的人，都可能傷害我珍視的人！

只剩下遠處那些瞪大眼睛圍觀的人。

「請、請接受我的心意吧，佩爾庫斯前輩！我真的很喜歡你！」

所有這些都缺少一個能將它們串聯起來的關鍵線索。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難以承受的情緒。

我飛奔過去，一把將莉亞摟入懷中，轉了一圈。然後一邊輕拍着氣喘吁吁的莉亞的背，一邊用擔憂的語氣問道: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儘快解決這個局面。

連擊比聲音更快。當投擲的手斧回到我手中時，捂着胸口和後頸的學生們像稻草捆一樣紛紛倒地。

氣氛已經惡劣到了極點。就算立刻刀劍相向、投石互毆也不足爲奇。

當然，這條路也並不平坦。

「再敢侮辱我的家族一次……！」

我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腦海中閃過前一天的情景。

呼——我調整呼吸，向他們投去沉靜的目光。

只能認爲它產生了某種影響。誰能想到片刻的疏忽竟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即使隔着潔白的連衣裙，也能看出少女發育良好的曲線。想到她小時候體弱多病，瘦得皮包骨，如今這般模樣，不禁感到一絲欣慰。

這個時機是不是太巧了？

更何況，我是一個深愛着妹妹的哥哥。在突如其來的混亂中，如果莉亞出了什麼事，我的理智肯定會崩潰的。

那小小的疑問很快就化作了言語。

「……莉亞，是你吧？」

聽到這話，莉亞眨了眨眼，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啊？」。

無論何時看，她的臉龐都那麼可愛，但我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我已經被她騙過一次了。

「你啊，這樣到處亂跑真的沒問題嗎？有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在外面晃悠呢……！」

「啊，真是的！」

莉亞根本沒聽完我的話。

她只是踮起腳尖，輕輕地在我嘴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故意鼓起臉頰，裝作生氣的樣子。不過，她臉上泛起的淡淡紅暈卻出賣了她。

「這下可以了吧？這是「好久不見」的意思！天底下哪有這樣對哥哥的妹妹啊？」

「嗯。」我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像這樣毫不猶豫地親吻哥哥的妹妹，除了莉亞之外恐怕沒有別人了吧。

沒有比這更完美的證據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連莉亞都不相信，我還能相信誰呢？

莉亞的嘴脣掠過的地方，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甜味。我用手摸了摸嘴脣，苦笑着問道：

「這是什麼，這股甜甜的味道？」

「給哥哥的特別禮物。」

帶着疑問的目光轉向了身後。那裏，莉亞正站在那裏，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

幸運的是，在掃描莉亞全身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而且連她的內部都看得一清二楚，暫時可以放心了。

啪的一聲。

「呵。」莉亞自信地笑着回答道。

我強忍着呻吟，努力支撐住身體。

「您一定會喜歡的。」

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雙腿顫抖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已經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在意識模糊之際，我拼命轉動頭腦，試圖找出原因。

唯一的區分方法，就是用氣感掃描莉亞身體的每個角落。

一道如錐子般刺入腦海的閃電襲來。劇烈的頭痛讓我瞬間皺起了眉頭。

即便如此，答案也只有一個。

就在我下定決心，準備邁出一步的時候。

沒錯，相信她吧。

那聲音黏膩得讓人想起某人。

如果總是懷疑所有人，那還怎麼活下去呢？

我打消了對莉亞的疑慮，再次加快了腳步。

「這都是因爲哥哥。」

其實在與莉亞接觸的瞬間，我已經用氣感掃描了她的全身。老實說，我也沒有把握能完全區分出我的兩個妹妹。

但爲時已晚。

「你……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