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610 字
啪,啪。
法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有節奏地迴盪着。我配合着獨腿女士的步伐,稍微放慢了腳步。
這裏是寬敞的建築內部。
自從阿爾芬豪澤的黃金要塞被燒燬後,錫耶娜前輩將辦公室搬到了學院角落的舊神殿。不久前,這裏還是收容吸血鬼受害者的地方。
錫耶娜前輩選擇這裏有幾個原因。
首先是安全。
自古以來,神殿就是最重要的設施之一。它既是宗教意義上的神聖建築,也是專門治療病人的場所。
因此,自然也就具備了出色的抵禦入侵者的功能。
無論歲月如何流逝,舊神殿遺址上依然殘留着無數結界的痕跡,阿爾芬豪澤家族不惜花費天文數字般的金額,復活了此地的防護結界。
僅僅兩天就完成的奇蹟。這恐怕只有阿爾芬豪澤的黃金才能施展的魔法吧。
儘管如此,錫耶娜前輩仍然保持着神經質的態度。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連那座9;黃金要塞9;都未能阻擋的對手,又豈是倉促佈置的結界所能抵擋的。
但錫耶娜前輩別無選擇。
能夠容納數十名重症患者的空間寥寥無幾。
這也是錫耶娜前輩將辦公室遷至舊神殿遺址的第二個原因。
「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清醒過來嗎?」
「看了還不知道嗎?」
對於我單純的疑問,得到的卻是令人不快的反問。
以前就很挑剔,但在失去四肢後,錫耶娜前輩變得更加敏感了。半邊臉被燒傷的傷口不斷髮炎,也難怪會這樣。
但我的心情也同樣複雜。
我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邁出一步。
「靈魂與肉體有着強烈的聯繫。所以即使靈魂被奪走,肉體仍可能對遠方的靈魂產生反應。」
儘管如此,錫耶娜還是毫無動搖地繼續作證。
錫耶娜前輩纖細的手臂甩開了我的手。這出乎意料的粗暴反應讓我不禁感到困惑。
我默默轉過頭去。這是對沉浸在悽慘噩夢中女子的最後一點尊重。
本想如此反駁,但看到遮住我半張臉的繃帶已被淚水浸溼,又怎能說出口呢?
顫抖的聲音和身體,以及那失去方向、慌亂躲避我視線的眼眸,深深印入我的眼簾。
我正因頑固的頭痛而痛苦呻吟。
當然,有我在旁邊,她不必擔心這一點。
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正如她所說。
「不是我們。」
法杖突然打滑,女人的身體自然地向前傾斜。如果放任不管,她必然會摔倒在地。
「就像前輩站在艾麗絲皇女身後那樣?」
「無論如何,您都需要與我合作。」
「關於哈斯特家族的沒落。事實上,正因爲如此,席琳她……」
面對妹妹的錫耶娜前輩沉默良久。我也跟着沉默了一會兒,看着一聲不吭的露娜前輩,覺得有些奇怪,便小心翼翼地挑起話題。
等待拯救自己的王子的戲劇。
這是第一次聽到她的真心話。
「呵呵,所以作爲心腹,我理應承擔這份罪責,不是嗎?只不過,只不過……我終究也是人類,難免會有這樣的想法。」
也就是說,第二皇女艾麗絲皇女一方主導了這件事。
「說實話吧?我只是想報仇。並不是想拯救誰。」
「那是誰?」
包括錫耶娜前輩在內,衆多嫡系子弟想必都已投身這場競爭。他們各自侍奉自己的主君,竭盡全力發揮自己的才能。
「比如我的身體在融化,或者全身都在燃燒。雖然聽起來像是夢話,無法明確分辨。」
這出悲劇的主角是露娜·阿爾芬豪瑟,正是錫耶娜前輩的雙胞胎妹妹。
帶着強烈的自信,我如此斷言。
女子一言不發,只是咬緊了嘴脣。
「手斧大人,您還是不明白嗎?因爲您的青梅竹馬,我這輩子都無法以真面目示人……!」
「……是阿爾芬豪瑟主導的嗎?」
但就在下一刻,
想到這些,我的提議簡直荒謬至極。因此,錫耶娜前輩提高音量是必然的。
這是個不祥的故事。
如同剛粉刷過的牆壁般雪白的肌膚,白得近乎蒼白的頭髮。輕輕閉合的眼瞼,彷彿在等待一場戲劇上演的女子。
「求、求求你……不行,我的身體在融化……救救我……」
其實錫耶娜前輩遭遇了什麼,本與我無關。只是想到我的青梅竹馬或許就是讓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這一點讓我無法置身事外。
不過,也不能隨便表現出來。我壓下即將湧上的不快,冷靜地等待錫耶娜前輩的下一句話。
散步的終點早已註定。
「請成爲誘餌吧。」
阿爾芬豪澤家想必也是如此。
因爲我的時間不多了。
猶豫良久,我最終還是重新切入正題。
如果能用一個吻喚醒她,那該有多好。
席琳的手段竟如此殘忍嗎?即便怨恨再深,以我所知的席琳,也絕不會……
「不會失敗的。」
帝國五大世家的繼承人實際上是由下一任皇帝決定的。能夠不受此約束的,只有像德爾菲前輩那樣,在血統問題上擁有壓倒性正當性的人物。
失去一隻眼睛的女人的視野想必變得狹窄了許多。失去一條手臂和一條腿,想必也破壞了她的平衡感。
「隨您便吧。」
因此,家族的污名自然也應由你來承擔,不是嗎?
「嗯……」我嘆了口氣,更加仔細地聆聽患者們的呻吟。
「如果失敗了呢?」
理應如此。
面對這始料未及的一幕,我一時無言以對。沒想到,那個曾經如此從容的女子,竟會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
「應該是靈魂所見的景象吧。燃燒着、融化着的……雖然不知道究竟被困在何處。」
「當時我還不夠成熟,無法對此表示反對。不是嗎?我只不過比你早出生了三年而已……但即便如此,當時確實與催促哈斯特家族滅亡的勢力有所關聯。」
我已經知道錫耶娜前輩的主君是誰了。
「即使失敗,總有一天我也會成功。這就是我。」
靈魂是比肉體更有價值的材料。僅憑一個人的靈魂,就能做到無窮無盡的事情。
「不,不需要……」
睜着眼睛活動的,只有照顧病人的祭司們。
因此我一時沒有意識到她證詞的分量,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我實在不明白這個女人在說些什麼。
剎那間的失誤。
「準確地說,應該是由阿爾芬豪澤以外的特定派系主導的。你知道吧?帝國的五大貴族家族必須儘早站在有實力的皇位繼承者身後……」
那是隻有恐懼深入骨髓的人類纔會有的反應。
時不時有人像發作一樣尖叫。他們究竟在夢中看到了什麼場景呢?
強硬的語氣讓女人「哈」地一聲,發出了一聲苦笑。
見狀,錫耶娜前輩先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我的神色,隨後便邁着小碎步跟了上來。不過她只有一條腿,所以只能用法杖代替另一條腿,蹣跚而行。
就像害怕任何接觸的幼小野生動物一般。
「呵,沒錯。不過皇室內部的繼承權之爭,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靈魂?」
究竟要用在哪裏?
失去的手臂和腿,眼睛和臉。
話音剛落,
「奇怪的是,我無法保持清醒。傷口不斷惡化,有時燒傷的部位甚至會重新燃起火焰……老實說,這讓我很困擾。而且,大家都被奇怪的幻覺折磨着……」
「當然,目前還只是假設。但如果那個主張是真的……你應該明白吧,手斧閣下?爲了人類,你只能犧牲你的青梅竹馬……啊!」
或許,他們看到了席琳吧。」
「有人說,可能連靈魂都被奪走了。」
難道席琳真的做出瞭如此殘忍的事嗎?
然而,上流貴族社會是一個充滿無限競爭的社會。
「事實上,我的時間不多了。請幫我嘗試說服一次吧。」
你生於家族的祝福之下,不是一直以家族之名平步青雲嗎?
「需要我扶您嗎?」
模糊的銀色瞳孔微微轉向我,彷彿在揣測問題的用意。
面對突如其來的猜測,我的語氣不自覺地提高了。錫耶娜前輩再次倚靠法杖邁出步伐,繼續娓娓道來。
錫耶娜前輩平靜地講述着事實,卻突然笑出了聲。
她倚着法杖,環顧四周。無論看向哪裏,都是躺着呻吟的騎士們。
經過心靈脩煉的騎士和魔法師的靈魂,作爲祭品的價值遠非普通平民可比。即使與數百名孤兒相比,那數十個靈魂也能換取更高的代價。
「這就是我的罪過嗎?」
「我的主君。」
在建築的最深處,沉睡着一位公主。
她的陳述過於平靜。
我故意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
但是,數十個如此實力的靈魂?
只是錫耶娜前輩避開了我的視線,低聲坦白道。
因此,子嗣如此稀少的情況實屬罕見。這也是繼承格局中難免產生紛爭的原因。
在我陷入沉思之際,錫耶娜前輩依然保持着那特有的無禮語氣。
「啊啊啊!好燙,好燙!」
我的手迅速而有力地抓住了女人僅剩的手臂。很快,恢復平衡的女人驚訝的目光投向了我。
或許是精神上被逼到了極限。又或者,是那隻曾短暫握住她的手所留下的溫度,令人難以忘懷。
「那麼他們看到的幻覺是……?」
錫耶娜前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如此說道。
「幻覺嗎?」
那語氣彷彿在嘲笑自己的狼狽。
另一方面,不祥的預感也湧上心頭。
那是一個痛苦的眼神。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問。
「燒傷是詛咒的一種。因爲這是唯一無法用神聖力量治癒的傷口。」
對方一時語塞。我抓住這個機會繼續說道。
「如果您願意幫助我,我會承擔一切責任。即使無法完全治癒。您的燒傷,您的傷疤……」
「但那並不是您的罪過吧?」
「即便如此。」
錫耶娜前輩沉默了好一會兒。
只是身體微微顫抖,嘴脣反覆開合。
最後,她只是用銳利的眼神回了一句。
「……瘋子。」
帶着一絲熱度的聲音,女人說道。
「好啊,隨你便吧。反正這具殘破的身體……就隨你擺佈當個玩具吧。」
然後兩天後。
席琳一如既往地發動了襲擊。
只不過,目標並非阿爾芬豪澤家族。
「艾麗絲皇女殿下病危!」
沒錯。
我的青梅竹馬所瞄準的並非阿爾芬豪澤家族。襲擊黃金要塞不過是復仇的序章罷了。
席琳想要將帝國皇室付之一炬。
而且是真心實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