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80 字
[「呵呵,讓您多慮了。」]
少年低聲輕笑後,說出了第一句話。
從通訊器另一端傳來的消息。斑斕的光線投影出一個人的身影。
銀絲般柔順的髮絲,如蒼穹般湛藍的眼眸令人過目難忘。單從外表看,約莫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細膩的肌膚自然流露着慈祥氣質,渾身散發着高貴氣息。
高貴到近乎神聖。
就像凡人無法直視太陽,人們見到這少年便會不由自主羞愧低頭。那不容絲毫玷污的純白,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因此世人尊稱他爲9;聖者9;。
這個看似無害的男子,實則是地表最強的武鬥家。
[這裏不是聖都錫恩德爾嗎?雖說光芒愈強陰影愈深,但陽光之下豈容黑暗橫行…作爲全力以赴的對手,您還不夠格。]
實在令人遺憾呢。
直到聖者說完這番話,我才得以長舒一口氣。剛接到消息就慌忙趕來,此刻才接通通訊。
說實話,剛纔真是提心吊膽呢。
見少年與平日別無二致,我這才放下心來。他如往常般掛着溫和的微笑,在胸前劃了個聖號。
「只是這番突然襲擊的意圖令人好奇。不僅我們聖國,大陸各處都傳來不祥的密報……」
「可有什麼值得分享的情報?」
「當然有。在聖都錫恩德爾襲擊我的那些人,都沾染了9;淤泥9;。」
我渾身一顫,身體微微僵住。
這詞倒也不算久違。不久前在9;劍公9;的葬禮上,不也反覆討論到令人厭煩嗎?同時我也恍然大悟。
教團是如何滲透至聖都核心的。
根本無需安插密探。他們污染了原有人員中的幾位。雖然具體手法仍存疑——
證據尚且不足。能讓侯爵、讓世人、讓我自己信服的線索。
「這個嘛…畢竟『大師』是不同層次的存在。消耗的魔力總量自然會有差異…不過更關鍵的是…嗯……」
但事態已刻不容緩。既然沒有時間可浪費,我決定單刀直入。
「這份忠誠,但願今後也不會改變。」
此刻才終於感受到,自己正在與五大貴族家主之一對峙。
「哈、哈啊…您找我?」
艾因霍恩家族數百年來一直以魔法名門著稱。這個家族不是以剋制慾望和謹慎判斷聞名嗎?
我喉間又溢出一聲不自在的輕咳。
「艾因霍恩侯爵不像是會如此輕易中計的人。」
『聖露西亞』。
變數越多,護衛對象的性命就越危險。
「當真?」
「啊,沒關係。反正我也正在整理要提交給鐵血公的報告…本以爲要到今晚才能和陛下一起見到您呢。」
「或許只是偶然或效率問題,但被『淤泥』污染的人確實存在共同特徵。」
這個推測充滿了可能性。
侯爵的眼神變得銳利。這是迄今爲止從未見過的模樣。充其量只在初次見面底牌盡露時,才略微顯露過這般神情。
「明白。」
這位本就體態豐腴的中年男子,
侯爵說着便露出自己的後頸。那散發着不祥光芒的符文,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該去之處早已決定。
「竟有此事?究竟是……」
那是我妻子的名字。原以爲她聞訊就會立刻回國,沒想到還留在學院。聖者彷彿洞悉我的心思般露出淺笑。
善後工作恐怕需要時間。但眼下我另有擔憂。
「話雖如此……」
種種壓力撲面而來。
我如此含糊地應着,緩緩轉過身去。
細想確實如此。發生這般大事,像皇帝和我這樣的人物必然會立刻收到彙報。內里斯前輩不是馬上就來找我了嗎?
「不過通訊一有消息就請立刻聯繫我。對了,還要給艾爾茜前輩也報個信…她應該在南邊森林裏。」
這時我又想起另一個可能性。就是剛纔從聖者口中聽到的那個陰魂不散的詛咒。
「只要這條『項圈』還存在,我們就絕不可能背叛帝國。還有比這更確鑿的證據嗎?比起空洞的誓言,這難道不是更值得信賴的羈絆?」
更何況正式報告肯定也在籌備中。
這句話讓氛圍驟然改變。
「是的,但領地已半毀。恐怕今後難以指望艾因霍恩家族的支援了。」
莫過於芬德爾斯頓侯爵。
失落的嘆息從我脣間漏出。
這記毫無鋪墊的直拳顯然出乎中年人預料,他眉心幾不可察地皺起又舒展。
心想還需打探更多情報。
想必是用了骯髒手段吧。
於是我說了幾句戀戀不捨的話。
「他們是想轉移視線吧。從最重要的地方…同時,這也是對我的警告。輕舉妄動的話,錫恩德爾恐怕難以保全。」
當然這份遲疑並未持續太久。
芬德爾斯頓侯爵本該正在彙總各地情報。換言之,此刻我提出的問題必須具有同等重要性。
「據說幾名家臣合謀發動了叛亂。當然內部也有同流合污者,但只是少數…主力部隊來自外部。」
雖然外表是輪廓纖細的美少年,但聖者在我認識的人中算是最豪爽的那類。竟會讓他如此躊躇?
「百忙之中打擾您實在抱歉。」
副官觀察我的神色片刻,小心翼翼地提出安慰之詞:
直接。
我立刻拋出新的疑問:
「只是假設。」
因此我也以毫無矯飾的語言回應。
「您是說確有其事?」
既然如此,反而不能讓學院集結的人手隨意分散。看來聖者早已預見此事,事先勸阻了我的妻子。
少年首次流露出猶豫之色。
「順便請轉告不必過度擔憂聖國。依我看,這場突襲反倒像在掩飾某種意圖。」
「我會另行整理送達。因涉及敏感信息…就轉呈聖露西亞大人吧。」
面對我的反問,中年人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是難以理解話中深意的神色。
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但另一方面又想,若連9;大魔女9;都信不過,還能相信誰呢?
怎麼可能。
「您是要我拿出證據。」
「目前…尚未取得聯繫。」
「意圖…您是指?」
雖擔心他不在府邸,他卻誠意十足地響應了我的召喚——甚至取消神祕行程,氣喘吁吁地趕來。
「但9;淤泥9;不是德爾菲勒姆的獨門咒術嗎?對劍公大人施展後消耗巨大到足以銷聲匿跡……」
說得對。
直到最後一刻我仍在猶豫。
罕見地毫無迂迴的發言。
「您不必過度擔憂,伊恩大人…您最清楚『大魔女』閣下的實力。」
「那麼,所有前提都將土崩瓦解不是嗎?」
「據說是長期建立信任的商團背叛了。估計是教團的爪牙吧。」
中年人如此說着,臉色微微一沉。那雙如毒液般深褐的眼眸冷冷地閃着寒光。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輕咳了一聲。
「但請您明白,鐵血公閣下……我們這般被拴在項圈上的處境,難道不悽慘嗎?即便如此,數百年來仍獻上忠誠的理由,確實存在。」
「哈哈,您這話…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上次不就已經證明過了。」
「原來如此。」
「當年宣誓效忠帝國的誓言,至今仍未改變嗎?」
所幸帝國南部艾因霍恩家族的情報可由內里斯前輩的報告替代。
「啊?您這話是……?」
「倘若存在解開項圈的方法。」
該去大森林嗎?但此地有太多無法抽身的理由。既有聖者的警告,更因我肩負着守護兩位至親的使命。
「去確認一下是否有被『淤泥』污染的人。還有,內部的叛徒在家族中擔任什麼角色…叛亂已經鎮壓了嗎?」
「若那位大人當真全力出手,絕不會僅以『火災』收場。恐怕會引發天崩地裂級的災難。」
邊調整急促呼吸邊擦拭汗水的模樣頗爲狼狽。或許這也是處世之道?雖閃過這般念頭,但身爲人難免湧起幾分愧疚。
他們長年積累的魔導知識堪比一國成果。即便是『大賢者』或『大魔女』也不敢輕易小覷。
我立即前去尋他本是順理成章。
他們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上當。
「畢竟證明『存在』的可能性,總比證明『不存在』更符合常理。」
偏偏是艾因霍恩家族。
無可奈何。還有其他地方需要問候。
「那麼『大森林』呢?」
而眼下最讓我掛心的,
「哈!『假設』…真是美妙的說法。但正因如此,才更顯得虛無縹緲。」
對話沒過多久便結束了。
我雖立即被說服,卻終究無法抹去心底翻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