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87 字
術式的顯現十分戲劇性。
正午的太陽下,漆黑的泥漿傾瀉而出。沿着半球的邊界流淌而下的不祥魔力,很快將內部與外部完全隔絕。
再也看不到天空。空中飄蕩的雲層如同陰森的霧氣般低垂,只有不祥色調的血色光芒反射出光芒,投下陰影。
彷彿學院附近變成了深夜的墓地一般。
到了這個地步,即使是對禁術一無所知的人也能察覺到異常。有什麼不對勁,學院再次面臨危機。
但混亂並沒有立即爆發。
大多數學生屏住呼吸,像躲在洞穴裏的小動物一樣,偷偷地從窗戶往外張望。
然而,這種不安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看到有人急匆匆地在校園裏奔跑。
「到會談場集合!」
「各國的代表在哪裏?! 」
帝國的騎士、聖國的僧侶、學院的教授等等。
學院的精銳力量開始行動了。更令人驚訝的是,其中還包括一些聲名顯赫的人物,而他們的表情無一例外都充滿了困惑。這是事態非同尋常的確鑿證據。
而其中之一,正是我。
一察覺到異常跡象,我便立刻從神殿的重症監護室衝了出來。抬頭望向天空,視網膜上映出灰濛濛的天空。
這景象似曾相識。
記得進入「吸血鬼」的結界內部時,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雖然魔力的密度和結界的完整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隔離結界內部與外部的術式有多種類型。其中,在內部創造二次元的結界屬於最高級別,而「吸血鬼」的結界就屬於這一類。
通常來說,9;異次元9;與外部世界的差異越大,所需的術式和魔力就越精密龐大。反之,如果與外部世界的差異不大,那麼維持結界所需的魔力就可以節省下來,用於其他地方。
比如,用於提升9;耐久度9;。
「不久前不是修復了舊神殿的防禦結界嗎?雖然不知道異常情況會持續多久,但至少短期內不用擔心……」
「這片廢墟就是答案嗎?」
與聖女可愛的驚叫聲不同,我的聲音已經低沉了下來。
我給出了應有的建議。
又或者,來自未來的「我」的記憶正在影響着我。只是,我確信今天的事態不會以平凡的結局收場。
因爲那個怪物的襲擊,艾瑪差點丟了性命。我發誓要復仇,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相信那封來自未來的情書。
「到安全的地方避難後,絕對不要出來。」
然而,這位女子卻留在了這裏。荒謬至極。
「這裏纔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蒼白的臉色和急促的呼吸。
我的猜測是對的。
「和我的處境不是很像嗎?」
我所認識的錫耶娜前輩,並非僅僅計較得失的存在。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會憤怒、會恐懼、也會退縮。
「艾因德爾大主教從不久前就開始調查那裏了。幾乎常駐在那裏,所以大概……」
莫名的焦慮讓我的心跳加速。
真是愚蠢至極。
老實說,這場景讓我難以理解。
真是奇妙的巧合。又或者,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變得無用,被拋棄,無人問津……除了我,還有誰會留在這裏?又有誰來照顧他們呢?」
「應該是這樣吧。」
畢竟,讓天神的凡間代理人待在區區神殿負責人的辦公室裏,未免有失身份。
「艾因德爾在哪裏?」
「伊恩閣下!即便是您,也不能如此失禮……!」
就連與她有過短暫交集的我也忍不住心生憐憫。每天守護在露娜前輩身邊的錫耶娜前輩,內心又會是怎樣的感受呢。
錫耶娜前輩仍獨自留在這裏。這簡直不合常理。
就這樣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我還是不得不吐露令人遺憾的真相。
反正身體無法痊癒,我的武力無法對戰局產生有意義的影響。從邏輯上講,我也應該和聖女一起避難纔對。
這是聖女能表現出的最大信任。意味着她什麼都不會問。
對我來說,首先要確保重要之人的安全。
我咬着嘴脣,在校園裏狂奔。劍公不在,學院裏剩下的戰力能否抵擋住黑暗教團的進攻,還是個未知數。
「您該回去了。」
因爲如果聖女挽留我,我恐怕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錫耶娜前輩幾乎毫無戰鬥力。即便獨自守護舊神殿,抵抗也是不可能的事,這是常識。
當時獵殺的魔獸,名字叫做9;獵腸者9;。
茫然的聲音,充滿疑惑的眼神又回來了。
雖然錫耶娜前輩之前一直記不住我的名字,但最近開始能正確地叫出我的本名了。這是否意味着我們的關係變得更親近了呢?
由於中間隔着桌子,姿勢有些彆扭。儘管如此,聖女的溫暖依然清晰地傳遞過來,讓我鬆了一口氣。
就在劍公在學院外追擊七罪星的時候。
我的腳步徑直走向位於學院外圍的舊神殿。那裏是阿爾芬豪澤家族的臨時據點,在9;阿爾芬豪澤的黃金要塞9;被燒燬之後。
「那裏似乎不是我的容身之處。」
砰的一聲,我一腳踹開聖女辦公室的門,門應聲而開。
「露西亞!」
儘管如此,她依然獨自守護着這裏。在這片數十名病患呻吟的森林廢墟中。
怎麼可能忘記。
這選擇愚蠢得讓人難以置信,竟出自被稱爲「理性與邏輯的怪物」的「錫耶娜·阿爾芬豪澤」。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確實很「錫耶娜前輩」。
「呀?! 伊恩,你這是……!」
說着,錫耶娜前輩摸了摸遮住我半邊臉的繃帶,神情陰鬱。
所以我只能苦笑。因爲四處奔波而過度勞累,胸口一陣翻湧。
都這麼辛苦了,總不能一無所獲地回去吧。
再危險的地方,只要有名門直系在場,理應配備護衛纔對。可這裏卻看不到任何護衛的蹤影。
只有一位中年神父漲紅了臉,似乎想要責備我的無禮。
沒時間深入思考這個問題了。因爲錫耶娜前輩的一聲深嘆已經傳了出來。
到底爲什麼?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說出那樣的話。
「去學院的南邊森林看看吧。還記得狩獵祭時遇到狼魔的地方嗎?」
「那你呢?」
果然,辦公室裏已經有幾位神父正在與聖女交談。當然,隨着我的出現,他們的談話戛然而止。
即便如此,連一名護衛都不留下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謝謝。待會兒見。」
這番責備完全無法進入我的耳朵。
第一個就是聖女。
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這無異於徹底否定了任何說服的餘地。
勉強壓制住不斷湧出的疑問,我緩緩邁步走到錫耶娜前輩身旁。爲了體驗一下她的視野。
我低下頭沉思片刻,隨即搖了搖頭。因爲我覺得,連想象都可能是失禮的。
「叔叔在變故發生後立刻放棄了這裏的防禦。明明很清楚我無法放棄露娜……」
你看,直到現在,
總覺得她的眼神太過憂鬱。看來上次爭執之後,達爾頓是鐵了心要徹底孤立錫耶娜前輩。
這也體現了聖女地位的變化。即便是我,貿然踹門而入也是不可原諒的失禮之舉,但突如其來的緊急狀況早已讓我失去了理智。
如今,她已失去了半邊臉龐、一條手臂和一條腿,模樣悽慘。
「我會讓認識的人避難,然後馬上回來。」
現在剩下的,只有那些無人關心的人了吧。
我輕嘆一口氣,開始說服錫耶娜前輩。
只是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輕輕轉過頭去。
原本聖女的辦公室位於神殿內,但在被認可爲聖人後,就搬到了之前一直居住的「太陽花園」。
錫耶娜·阿爾芬豪澤,曾經被稱爲阿爾芬豪澤家族太陽的女人。
是因爲沒有劍術嗎?還是因爲我什麼都做不了?
聖女的追問很尖銳。
聖女不可能察覺不到我的這種心情。很快,女人的話語停了下來,瞪大的眼睛漸漸失去力量,隨後,纖細的手指悄悄地搭上了我的後背。
雖說達爾頓是家族實權人物,但錫耶娜前輩可是現任家主的親生女兒。很難相信他有權力將她隨意丟在這種性命攸關的地方。
那天晚上,當她揭開遮住半邊臉的繃帶時,我確信了。她絕不會拋棄露娜前輩。
露娜前輩依然未能從噩夢中醒來。偶爾扭曲的面容訴說着她的痛苦。
「前輩,這裏很危險。」
對於我下意識拋出的疑問,聖女一時沒有回答。
「你到底還要救誰……」
「去哪兒?」
因爲黑暗教團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聽說希恩幸運地在帝國騎士的護衛下前往了會談場,而莉亞原本就在學院外經營店鋪,無需擔心。
「呃……」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呻吟。
她的目光自然地向下滑落,看向仍在冒冷汗、瑟瑟發抖的雙胞胎妹妹。
更何況,夫妻之間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投來疑惑的目光,嘴脣動了動,最終省略了所有問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安排中透着一股惡意。雖然不清楚具體意圖,但至少可以確定,設置這個結界的人想要將學院隔離儘可能長的時間。
不等聖女把話說完,我就衝出辦公室跑了出去。一方面是因爲心急,另一方面也是害怕聖女接下來的追問。
如流水般連貫的問答毫無破綻。這證明她毫無隱瞞,坦率地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從那以後,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只是瘋狂地奔跑,反覆打聽消息。
那裏果然如我所料,坐着那個人。
「露西亞。」
「……伊恩·佩爾庫斯?」
平淡的承認比拼命否認更令人害怕。
「看來叔叔是鐵了心要和我對着幹了。」
「去安全的地方。」
比如,被家族拋棄的千金小姐。
我徑直穿過一臉錯愕的神父們,直接抱住了聖女。
即使聽到低聲的警告,錫耶娜前輩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您也知道吧…就算錫耶娜前輩留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即便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放着露娜不管…抱歉,特意讓你跑一趟。」
她似乎真心感到抱歉,一邊用腳尖蹭着地面一邊說道。那態度莫名地順從,但即便如此,錫耶娜前輩看起來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我的感想很簡單:
「病得不輕啊。」
回想起來,確實情有可原。突然半身不遂已經夠委屈了,還被家族拋棄,連復仇的權力都失去了。想必是失去了生活的意義吧。
所以纔會執着於最後剩下的義務。
對從出生起就相伴的半個自己,一生如日月般形影不離的雙胞胎妹妹而言。
她是個連真面目都無法示人的女子。我終究不忍心讓她連最後的倔強都失去。
那麼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
轉眼間,露娜前輩就趴在了我的背上。既非勸說也非強迫的結果。反倒是錫耶娜前輩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一臉茫然。
這是我的選擇。能夠說服錫耶娜前輩的手段,只有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