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99 字
月光帷幕垂落之際,夜之舞臺上佇立着兩個男人。
一個戴着純白麪具的劍士,以及一個高個子的中年魔法師。
兩人的氛圍截然不同。劍士竭力保持平靜,而魔法師則難掩激動之情。
那事實如寒氣般侵入骨髓。我勉強平復顫抖的心臟,調整呼吸。
因爲戴着面具的劍士正是我。而對面散發着騰騰殺意的中年男子,竟是被稱爲9;大魔法師9;的強者。
不緊張反而更奇怪。
而我的直覺果然沒錯,這一點毋庸置疑地得到了證實。
糟了,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就在我依靠直覺縱身一躍的瞬間,爆炸聲轟然響起。隨着"砰"的一聲,飛濺的泥土和石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爆炸中心迸發出噼啪作響的電流。
我慌忙起身,未及擦乾的冷汗順着脊背流下。
直到爆發前一刻,我都沒能察覺到任何徵兆。
即便不需要吟唱,如此高速施法的魔法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很可能與雷諾德先生作爲傭兵的過去有關。
傭兵永遠站在最前線。
花錢僱傭他們的原因大抵如此。
不能將寶貴的人力投入到危險的地方,所以派遣那些死了也無所謂的傢伙。因此,他們尋找的正是被稱爲「傭兵」的那羣人。
這就是以生命爲代價謀生的生活。在分秒必爭的戰場上,悠閒不過是種奢侈。想必他們一直在努力縮短施法時間,不斷嘗試減少再減少。
其結果現在就展現在我眼前。
地面彷彿被炮彈擊中般炸裂開來。這是在我挑釁後不久發動的突襲。時間之短,稱之爲「瞬間」也不爲過。
憤怒的大法師要殺死某人,那一剎那便已足夠。
情報收集還不夠充分。必須讓他更加激動,更加激烈地交戰。這樣才能逼出雷諾德先生的真正實力。
大氣發出了尖嘯。
用劍攔截?
燃燒着藍色電光的圓環開始在大魔法師身後排列。光芒之強烈,連月光都黯然失色。總共八個圓環懸浮在中年男子的背後。
與那些觸及真理深處的強者戰鬥的經驗,我還遠遠不夠。黑暗教團製造的怪物無法給我這樣的歷練。
我的手本能地摸索着腰間。雖然想盡量避免暴露身份,但現在不是隱藏什麼的時候了。
"是啊,可不是開玩笑的。特別是皮膚很光滑……"
即便如此,也沒打算乖乖摘下面具。
然而我的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接連三次的爆炸聲響起時,我意識到雷諾德先生周圍正在凝聚魔力。
解。
「難道你還想活?竟敢對我們艾爾茜下手……」
首先,我發出了一聲尖叫。
他的手摸索着伸向披風遮掩的懷中。
這次接連有三處地面被炸開。僅憑殘留的電流就足以讓肌肉抽搐顫抖,威力可見一斑。若是被直接擊中,昏迷是必然的。
當然是謊話。
一個,兩個。
「……不錯。正好想揍一頓帶走我們艾爾茜的小偷。」
不知是讚歎還是嘲諷的聲音。
我怎麼可能和艾爾茜前輩那麼隨便地扯上關係。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竟然如此輕易地粉碎了大魔法師的魔法?
在空中旋轉的雷電之矛再次對準了我。六支長矛同時瞄準我的要害射出,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緊握劍身的魔力如霧氣般散開。
不必再問是哪句話了。
中年男子掏出的手杖在空中旋轉一圈後落下。那根漆黑的短杖詭異地吸收着周圍的光線。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件珍貴之物。
連回話的間隙都沒有。我只能再次撲身躲避。
雖然沒有試驗過,但這已是我唯一的依靠。
「還要繼續嗎?」
那是魔眼,當擁有極強魔力的存在顯露本心時纔會出現的現象。
但現在驚訝還爲時過早。
呼啦,啪。
雙重吟唱。
反正也無處可逃了。
轟!轟!轟!
結。
要是能把手斧扔出去就好了。
他的藍眼睛緊緊盯着我手中的手斧。事已至此,再隱瞞身份已毫無意義。
緊接着,怒吼聲震耳欲聾。
雷諾德先生用更加謹慎的目光注視着我。
現在總算有點眉目了。我需要的不是獵殺魔獸或魔族的經驗。
我強壓下加速的心跳,雷諾德先生用平靜的語氣問我:
隨即,一個沉重的問題拋了過來。
然後是一。
雖然不是全力以赴的魔法,但重要的是,它擊散了高度凝聚的魔力。更何況,到了9;解9;的境界,影響的範圍也更廣了。
而是與更強大的存在交手。
大概是因爲我一開始挑釁的話吧。9;你侄女真棒9;這種粗俗的話,我這輩子都沒說過幾次。
那份從容的祕密很快就揭曉了。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要殺死侄女婿吧。
可惜的是,我的手斧竟成了鞭子的一部分,朝我飛來。雖然難以理解其中的原理,但就連靜中動的妙理也完全不起作用。
視野中出現了六支雷電之槍。假設每支槍都沿着各自的軌跡飛行,那麼根本沒有逃脫的餘地。
結與解。
第一次,雷諾德先生的臉色出現了裂痕。
就這樣過了片刻。
"原來如此。"
這是大陸上僅存的三位大師的願景。我決定相信這項技術所蘊含的力量。
不愧是被譽爲大魔法師的人物,竟能如此自如地變換魔法形態。
「這是什麼意思?」
如蜃氣般升騰的魔力被牢牢壓縮。簡直就像銀色的水晶一般。我竭盡全力,斜向揮出一劍。
「你是想殺了我嗎!」
起初只是想挑釁一下。但不知不覺間,我已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
可能性看起來很大。能夠如此強大地連續施展魔法,連吟唱都不需要的人。無論是艾琳卿還是席琳,都不是對手。
「什麼?」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雷鞭出現了異變。
我的視網膜上已經描繪出了虛擬的軌跡。
射出的光之軌跡撕裂虛空,劃出一道直線。那軌跡明顯帶着意圖,然而雷諾德先生的臉色卻沒有一絲動搖。
「我只問一件事…那句話,是真的嗎?」
能撐到現在,全靠我了。
皇女的推測是對的嗎?
我沉默了片刻。雖然想着該說些什麼,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鏘的一聲,手斧被雷電之鞭擊中,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在我因殿下施展物理力量而震驚的瞬間,漂浮在空中的手斧像被磁鐵吸引一般,被吸向鞭子的末端。
「不知哪來的混蛋把艾爾茜迷得神魂顛倒,那你說該怎麼辦?就算不喜歡也得忍着。」
聲音中壓抑着沸騰的戰意。
即便神志不清,我的大腦仍在拼命重複思考。
隨着揮劍的軌跡,銀河鋪展開來。銀色霧氣觸及雷電之矛,長矛開始不穩地搖晃,在接觸到劍的瞬間,便嘩啦一聲碎裂了。
「之前不是一直說請帶走她嗎?」
「你竟敢用那骯髒的嘴侮辱艾爾茜?! 冒犯林內拉血脈的罪過,就用你的命來償還吧!」
在緩慢流逝的時間中,劃出了一道細小的實線。長矛即將刺下的軌跡已經提前顯現。
「果然有兩下子!當然,還不足以羞辱我的侄女!」
連我自己都驚訝於這股力量。
雖然驚歎不已,但我還是差點脫口罵出髒話。握劍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
當大法師再次睜開雙眼時,眼中已燃起熾烈的藍色火焰。
不可能。劍是導體。一旦觸碰到那可怕的鞭子,觸電是必然的。
聽到我厚顏無恥的發言,雷諾德先生脖子上青筋暴起。或許是過於激動,凝聚的魔力有些動搖。我抓住這個機會,將注意力集中在魔力上。
事實上,還有比這更緊迫的問題。雷電之鞭正劃出巨大的軌跡朝我飛來。
對手是身經百戰、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練魔法師。理所當然地,應該設想最壞的情況。
因爲,自那根手杖出現的那一刻起,魔力的密度就開始急劇上升,令人窒息。
臨死前打算摘下面具。挑釁同伴的叔叔而死這種事還是免了。還有比這更窩囊的死法嗎?
覆蓋劍身的火焰,其亮度和色彩飽和度都比以前顯著提高。威力想必也非同小可。
銀色的魔力如野火般熊熊燃燒。
在碎裂的電荷碎片中,一把手斧彈跳而起。
「銀色光環中,能感受到深奧玄機的法術技術……」
原本延綿不斷的電光突然斷成數截。分裂成多段的鞭子開始呈現出長矛的形狀。
他閉上雙眼,臉色沉了下來。彷彿繃緊的弦突然鬆開,他那健壯的身軀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圓形的排列,象徵着真理與完美的幾何圖形。
彷彿在飽含水汽的空氣中游弋。肺部劇烈膨脹,勉強將氧氣輸送到大腦。站在漲潮的灘塗中央,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絲毫無法觸及那銀色的劍刃。
最終,我只能壓低身子,在地上翻滾。
於是,鏘的一聲,雷電長矛被彈開。
面對我的反問,雷諾德先生"呵"地苦笑了一聲。
然後,啪的一聲,穩穩落入我高舉的手中。
雷諾德先生似乎明白了,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
帶着猛獸般的眼神。
"死刑。"
對,這纔有意思。
我剛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視野就變得一片雪白。
光的風暴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