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088.主與你同在（9）

德爾菲因手中空無一物而愣神之際，一個影子映入眼簾。

那男子後退一步，隨即拔劍衝來。

他的空間感如同鬼魅。靈氣達到一定境界後，劍鋒所及之處留下的傷痕，往往比劍身更長。自然，判斷距離也變得愈加困難。

然而，伊恩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這一擊。德爾菲心中瞬間閃過一個疑問——這在理論上是否可能？但她沒有時間沉浸在思考中。

男子的身影正迅速逼近。必須在被突破防線之前阻止他。

德爾菲邁出一步，長劍直刺而出。爆裂的金色劍光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這是爲了擾亂對方距離感的策略。唯有以壓倒性的身體素質爲基礎，才能施展如此技藝。否則，光是收劍就足以讓她手忙腳亂。

但就在下一刻。

唰的一聲，德爾菲的長劍劈開了空氣。她的瞳孔瞬間呆滯。本能地，她的目光掃向側面。

就在那裏，一個男人正持劍刺來。那一刺毫無猶豫，連衝刺前的預兆都未見分毫，他卻已如鬼魅般逼近。

德爾菲咬緊牙關，將刺出的劍身猛然旋轉。刀鋒在空中相撞。由於姿勢不穩，德爾菲的劍上未能凝聚全力。

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夠。鏘的一聲，火花四濺，男人的劍被彈開。

就在此時，德爾菲再次踏出一步，穩住身形。隨即如狂風驟雨般，在暮色中舞動起劍花。

咔嚓，鏘。刀刃相擊，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聲迴盪開來。然而，儘管德爾菲擁有卓越的身體素質，卻始終無法壓制那個男人。

真是詭異。

無論德爾菲向前邁出一步，還是向後退卻，她與那男子之間的距離始終如一。

彷彿兩人之間存在着某種磁力。每當她試圖拉近距離，就會產生一股斥力，將她推回恰到好處的位置。

一個剛好能讓男子刺出，而她只能格擋的距離。

這絕非"身法不錯"所能形容。即便是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見慣了各路高手的她，也從未遇到過如此精妙的步法。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幾乎無法承受。德爾菲的視線還未完全恢復，她摸索着地面，試圖爬起，但最終還是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然而，還未等她回過神來——

這是決勝的關鍵。德爾菲和伊恩似乎都直覺到了這一點，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鮮血飛濺，女人的尖叫聲劃破長空。

有人曾聽說，她父親在鼎盛時期能畫出七道劍痕。那時的尤爾迪娜侯爵，實力驚人，距離大師境界僅一步之遙。

「我可不是因爲你那點可憐的威脅纔來到這裏的。」

她的異母妹妹塞里亞境界尚淺，只能同時劃出三道劍光，而德爾菲卻能同時劃出五道之多。

那聲音裏，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畏懼。

這是她壓抑已久的慘叫。德爾菲發出的聲音尖銳而綿長。由於長時間咬緊牙關忍耐痛苦，她的下巴肌肉已經疲憊不堪，開始劇烈抽搐。

那雙被痛苦和淚水浸透的眼睛，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懼。男人凝視着女人顫抖的瞳孔，冷冷地說道。

「噗」的一聲從她肩膀附近傳來。那感覺莫名熟悉。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攻防之間，德爾菲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微弱的火光。

一開始，當德爾菲強行拉近距離時，伊恩反而應該拉開距離。畢竟他在投擲術上頗有造詣。

頭暈目眩。而且，比這更令人震驚。

既然如此，那就強行突破吧。德爾菲咬緊牙關，心中暗想。只要拼盡全力，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德爾菲·尤爾迪娜，看來我們之間似乎有些誤會……」

德爾菲的視線逐漸模糊。她大口喘着粗氣，目光呆滯地望向正前方。

德爾菲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連手中的劍都握不住了。

彷彿是某種信號，斧頭再次劈下，像是要將她的小腿肌肉生生撕裂。

與其如此，不如製造變數，限制德爾菲的行動範圍，或許勝算更大。

德爾菲的瞳孔呆滯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呃啊……嗚啊啊啊!」

「呃……啊!」

在血紅色的夕陽映襯下，那個男人踉蹌地邁着步子。沉重的腳步聲刺激着德爾菲的聽覺，令她的恐懼不斷加劇。

以她的實力，即便暫時失去主動權，也完全能夠挽回局面。

女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小腿。她蜷縮着身體，痛苦地扭動着，悽慘的軀體彷彿在無聲地控訴着。

彷彿與德爾菲的對決根本不值一提。

這怎麼可能？德爾菲可是尤爾迪娜家族的嫡系血脈，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更是劍術天才。

德爾菲在劇痛與恐懼中幾近失去意識，卻不得不意識到一個事實。

那是金獅劍。尤爾迪娜家族的祕傳絕技，外人根本無法習得。

神經彷彿被燒紅的鐵烙過般劇痛，斧刃深深嵌入她的肩膀。

下定決心的德爾菲行動迅速。她立即蹬地發力，強行將自己的身體擠入間隙之中。

她的身體被猛地彈飛，在地上翻滾着。

德爾菲緊咬着嘴脣，試圖忍住尖叫，但無法抑制痛苦的呻吟。男人毫不猶豫地用斧頭砍向她的小腿。

然而，現實是如此殘酷。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現實。左下墜落的劍，以及隨後同時劃出的數道劍光。

憑藉壓倒性的身體素質，她勉強收回了劍，但想要覆蓋那破碎的靈氣卻爲時已晚。衝擊波在德爾菲體內肆虐，將她震得五臟俱焚。

遠處，死神正緩緩走來。

「嗚……嗚……啊啊啊啊啊!」

他走近後，一言不發地握住了嵌在她肩膀上的斧柄，隨後毫不留情地粗暴拔出。

「嗚……呃……啊……!」

他低沉的聲音從口中流淌而出。

對德爾菲來說，不幸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

直到"咔嚓"一聲，所有劍路破碎之前。

如同獅子的利爪一般，數道劍光同時劃出。這是一門虛實難辨的劍術，有時甚至能同時劃出多道實劍。

一雙冷漠的金色眼眸正冷冷地俯視着她。他的呼吸甚至沒有一絲紊亂。

德爾菲的五道劍光被逐一擊破，剩餘的兩道劍光直刺入她的身體。她急忙運起魔力抵擋，但已是致命傷。

在剎那與剎那之間被分割的時間裏，德爾菲的劍刺向左下方。

德爾菲發出一聲窒息的悶哼，彷彿要嘔出鮮血。那是她最後的聲響。

雖然會露出片刻的破綻，但她掌握着扭轉局勢的絕技。

尤爾迪娜祕傳劍術——金獅劍。

但她顫抖着，試圖再次握緊手中的劍。她咬緊牙關，眼中佈滿血絲。絕不能就這樣認輸。

目睹這一切，男人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他只是單膝跪地，抓住德爾菲的頭髮，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單論步法，德爾菲已是一敗塗地。

即便是她，也只能勉強畫出五道劍痕。

就在即將劃出黃金軌跡的瞬間，伊恩的瞳孔在靜止的時間中獨自移動，確認了德爾菲劍尖的位置。

唰的一聲，刀刃飛來，刺入了她另一側的肩膀。

隨後，七道銀色實線在空中浮現。

啪的一聲，鮮血四濺。

雖然爲時已晚，但德爾菲還是用充滿喜悅的眼神在空中劃出了五道金色實線。這是她全力以赴的一擊。

德爾菲的臉色變得慘白。

哪怕一絲一毫也沒有。

轟鳴聲驟然炸響。

這個男人，是真的不懼怕尤爾迪娜家族。

視野天旋地轉的感覺，對德爾菲來說並不常見。直到她重重地撞上空地邊緣的樹木，發出"砰"的一聲，她都未能回過神來。

周圍的大氣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德爾菲身上的傷口太深，根本無法完全承受那衝擊波。

在壓縮又壓縮的時間裏，竟有十二道劍光被勾勒而出。

金獅劍的準備姿態，他應該也略知一二。但即便知曉，也無法避開，這正是金獅劍的厲害之處。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男子竟劃出了七道劍光。也就是說，他對金獅劍的熟練程度和理解力，甚至比尤爾迪娜家族的人還要高深。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害怕尤爾迪娜那些人?」

因爲在最後一刻，伊恩的劍擊中了左下角。

自然而然地，伊恩獲得了構思下一步應對的時間。德爾菲一味地向前突進，而伊恩只需從容後退一步，便可完成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