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龍能洞悉萬物。

無論是過去未來，還是他人情感，盡在掌握。跨越漫長歲月重現這般權能的少女心機，自然也不例外。

證據不就在眼前嗎？

穿越遙遠時光顯現在我面前的9;龍王9;。

她說這一切絕非偶然。換言之，包括『來自未來的情書』在內的諸多異變，都在少女的計劃之中。

到底怎麼回事？

這樣的疑問自然接踵而至，但能與這位女子進行的對話卻十分有限。

或許是因爲『可能性』的限制吧。

「我並非『時間逆行』的核心人物。」

少女恢復冷靜的聲音顯得格外沉着。雖然每當啜飲茶水或品嚐甜點時，她臉上泛起的淡淡幸福依然無法掩飾。

至少那個因戀愛話題而臉紅的純真女子已經消失了。

此刻只有威嚴十足的統治者在進行平淡的陳述。

「準確地說，我算是依附於伊恩閣下意識世界的殘存靈魂吧。『時間逆行』的魔法並非如此簡單——這是人爲在兩個時間線之間建立連接點的大魔法，施法過程中原世界會以核心人物爲基點產生重疊的副作用……」

「能請您簡要說明嗎？」

「意思是作用於我的『可能性』壓力更大。說到底我不過是依附於伊恩閣下的附屬品，無法進行主動干預。」

早該這麼說的。

雖然細節不明，但來自未來的男子進行時間逆行的過程似乎並不簡單。畢竟這不是能讓特定人物隨意穿越的便利魔法。

因此，那些對男子潛意識產生重大影響的人物也一同迴歸了。

儘管他們只是被當作男子精神世界中的附屬品般對待。不過，少女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反倒因此，即便死後也能維持意識。

「您將踏上無人涉足之路的未來。」

「對了，您不是說過還停留在『意識世界』嗎？那應該也能見到那個人吧。」

「龍血文字。」

是久違的話術。初次遇見『劍公』時，他也曾用這般修辭。字裏行間透着強者特有的從容。

緊接着。

她呈現出驚人的消沉模樣。

「難說。從某種意義上是這樣…而從另一種意義上，或許會令人毛骨悚然。」

這也是我耳熟能詳的知識。

「只是運氣好罷了。」

「芬德爾斯頓家族有項叫『火之影』的祕術吧。」

終究沒能說出口，我只是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反正我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爲了多保留一點9;可能性9;，我們決定提前告別。

那似乎僅是肉體層面的癒合。我走過的荊棘之路，依然如精神傷疤般殘留。

這是謊言。

她是真心如此認爲。

與素來威風凜凜的『龍王』稱號形成強烈反差。可見愛情何其偉大。我竭盡所能安慰道：

「龍從不說誇大或虛妄之言。即便借用他人軀體亦然。」

她苦笑着回答，面容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您從好的意義上超出了我的預期。說實話，我認爲您能活到現在的概率不到一半。但您卻如此出色地解開了這個錯綜複雜的謎團……」

「啊，那個…嗯…就是…呃，前不久…確實都見過了……」

我決定將這個善意的謊言堅持到底。

「可是……」

他至少該與兩人有過肌膚之親吧。

這回答既直白又沉重。

龍王的警告確實有效。這也是我內心早已感受到的事實。而且龍王僅僅給了一個線索，或許是受到『可能性』的壓力，她的存在感不知不覺間變得相當淡薄。

明明登上『大師』之位時早已痊癒的傷痕。

「您終究未曾屈服。這份事蹟值得稱頌。」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

對話戛然而止。

她坦蕩的姿態甚至讓我謙遜的姿態顯得羞愧。

「所以請相信並前進吧。以我龍王之名擔保…您終將具備緊握勝利的資格。」

面對我的問題，『龍王』瞬間變回了『少女』。

至少看不出絲毫慌亂的神色。

她這樣補充着，終於道出了想說的話。

「未解的謎題還很多吧？儘管提問。在『可能性』允許的範圍內，我會盡量提供關鍵線索。」

「請告訴我關於龍血文字的事。龍究竟爲何創造這種文字？還有，正確運用龍血文字的方法是……」

「因爲終結將至。」

何等荒謬。若愛情是春天，情慾便是櫻花。含苞伊始便註定絢爛綻放。若仍拒絕肉體關係，必是另有所圖。

「還需要資格嗎？」

那麼我要問的只有一事。

「不妨再多調查看看？」

此外，在上次事件中我也親眼目睹了。潛藏在那男人『無意識』中的戀人們，至今仍在守護着他。

「您爲何現身？」

「您過譽了。」

難道還有考驗在等着我嗎？

我對芬德爾斯頓家的千金說道。

「事實上，我的計劃並不完美。人類終究不夠強大。更何況，對手是懷揣無盡惡意、蟄伏數千年的怪物……想必很痛苦吧。在生死邊界反覆徘徊時，應該多次想過放棄。」

咦，前幾天不是還像狗一樣被甩了嗎？

這番言論堪稱傲慢。但當龍王吟誦時，爲何卻讓人覺得渾然天成？

「莫非我……該怎麼說呢，是缺乏魅力嗎……」

「當然。」

倒不如說是意料之中的沉着。彷彿早已預見到這個提問般。

心想這應該是最合適的誘餌了。

聽到那句話，龍王輕輕放下了茶杯。她低吟一聲，緊閉的眼瞼依然紋絲不動，宛如隱藏着古老祕密的幽谷。

期待更詳盡解釋的我陷入漫長沉默。彷彿看透我的心思般，靜默啜飲茶水的女性脣間流淌出話語。

『那個人』。

不帶半分遲疑的斷言。

也就是從未來而來的『我』。他不是一直在意識與無意識的間隙等待着我嗎？可見他對精神世界的掌控力有多強。

「真是貪心呢。這相當於給茫茫大海上迷途之人遞了羅盤。」

此刻我感覺到龍王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我。儘管她的眼瞼始終緊閉，根本無法窺見其內部。

啊哈。

前些日子遇見芬德爾斯頓侯爵時不是親眼見證過嗎？虛空中燃起火焰，毫無徵兆地浮現信箋的景象。

但謊言有時不也比真相更美麼。

畢竟那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甚至說出了簡短的感謝之詞。

雖然那男人自己並不相信我的話。

聽着這番細微的補充，我拋出了更根本的疑問。

「多虧伊恩閣下熟稔我的心象。就像終端般將我的靈魂牽引而來…即便如此，也未能顯現在您面前。」

「但願這是個好預言。」

「您不想繼承家族的…祕傳嗎？」

少女的聲音蘊含着神祕力量。

字字句句都像叩擊心臟的震顫。滲入胸腔的言語填滿脊椎，灼燒着殘留各處的舊傷。

但刀劍相交的對話比言語更深刻。儘管不知道後續發展，但我推測他應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是無謂的憂慮。愛情裏肉體關係何足輕重？正因珍視，或許才更想小心珍藏呢。」

「原、原來如此……理應如此。貴族就當這般行事。想來您對這具身體的原主，也一定是如此珍重吧。」

在裂隙出現之前呢。

因此她的語氣平靜如水。既非爲了給我灌輸信心，更不是爲了填補我殘缺的自尊。

「因爲這是將不可能變爲可能的偉業。是隻被極少數人允許的奇蹟…請您務必小心。」

「是的，最初或許是運氣…但當它不斷重複時，就成了必然。我從您身上感受到了命運。」

越珍貴就越剋制？

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怎麼了？」

這是解開長久困擾我之難題的機會。我還不至於愚蠢到故意忽視它。

只是眼前這位少女並非其中之一罷了。

「內里斯學姐。」

「嗯？」

於是我決定換一個更輕鬆的話題。

我曾多次窺見過那位來自未來的男子的記憶。當然，極私密的場景無從得見，但至少能通過後續氛圍推測出事情走向。

「有、有過肉體關係的…也有幾位在……」

龍王的斥責既淡然又毫無滯澀。

一如既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