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43 字
177.龍之眼,人之心(41)
我面前站着幾名瑟瑟發抖的學生。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無一例外都浸透着恐懼。或許在他們眼中,我的模樣確實有些駭人。
被魔物之血浸染的頭髮與制服,還有如炭火般燃燒着戰意的金色瞳孔。
甚至手中還握着一把沾血的斧頭。活脫脫一副殺人魔的模樣。
就算被誤會也無話可說。
而且那個被我一擊打倒的男人,也起到了震懾他們的作用。想必他在隊伍中應該是隊長級別的存在吧。
他衝我大吼大叫,結果被我一斧頭送進了夢鄉。
當然,我並沒有打算真的對他們痛下殺手。
說實話,要說完全沒有這個想法是騙人的,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這麼做。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們正在追趕皇女的下落。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實在沒有時間一一糾正他們的錯誤。
況且,雖然他們確實令人惱火,但萊託並未受到足以留下後遺症的傷害。
我決定大發慈悲,用他們剛剛經歷的生命危機來抵償他們的過錯。
他們平生第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說不害怕、不痛苦那是假話。他們的眼角還掛着淚珠呢。
這說明他們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相當疲憊了。
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浪費時間再施加暴力了。只要威脅他們別再招惹我就夠了。
不過,他們似乎不用我威脅,光是看到我就已經感到恐懼了。
抽泣的人羣中,一名女子開口了。那是斷斷續續的哀求。
學院內部只能倉促應對魔獸的進攻。學院佔地廣闊,開放性強,而魔獸數量衆多,僞裝成了流浪貓的樣子。
刺耳的尖叫聲衝擊着耳膜。然而,斧頭只是嵌入了女人身旁的地面,那份恐懼顯得毫無意義。
即便我說了無數次錯在我,也無法動搖艾瑪的決心。她帶着淡淡的微笑說道:
因爲我想起了還有話要對他們說。
上一次記錄在案的如此規模的魔獸襲擊,還要追溯到神魔大戰時期。
「啊,已經先走了!護衛騎士們正在斬殺魔獸,應該已經抵達學院了!」
她的面容立刻浮現在腦海中。聽說艾瑪最近一直在工坊、宿舍和神殿之間來回奔波。
嵌入地面的斧頭因承受不住力量而微微顫抖。
我並不期待他們的回答。
當然,我不僅沒有殺死他們的念頭,甚至連深入的身體對話都不曾考慮。但我故意任由他們的恐懼蔓延。
「艾瑪?她還沒回來……啊,怎麼辦?」
我發誓,絕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
這與我9;敢惹我的人就徹底解決掉9;的性子實在不符。
同行者眼中的恐懼愈發濃烈。
她的雙腿顫抖着,彷彿隨時都會癱軟在地。
艾瑪的衣服已經沾滿泥土,顯然在地上翻滾過。衣服上甚至能看到撕裂的痕跡。儘管如此,她依然張開雙臂,擋在兩隻魔物面前。
即便是帝國的偉大征服者艾達羅斯,也未曾將軍隊帶入學院內部。然而此刻,學院內卻有數百頭魔獸肆虐橫行。
迄今爲止,我殺過的人只有吉爾福德先生一個。而且他還是個魔人,所以嚴格來說,我從未殺過純粹的人類。
我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他們應該明白了吧。」我邁出一步,周圍的空間瞬間收縮。
「別等到後悔才用,只有在重傷時纔可以用。如果留下後遺症,下學期第一個退學的就是你。」
突如其來的奔跑彷彿永無止境。
不是因爲消息傳到了學院,而是學院也遭到了魔獸的襲擊。
看來下次得多準備幾瓶纔行。
「你、你到底想對皇女殿下做什麼……?」
再低階的魔獸,對非戰鬥人員或傷員來說也是不小的威脅。眼下無數衛兵四處奔走的原因正在於此。
他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更何況,如此大規模的魔獸襲擊,不僅在學院,就連近期也鮮有先例。
在那戰場的中央,我屹立不倒。
留在學院內的非戰鬥人員最好躲進建築物內避難。
還帶着些許怒意的呼喊。聽着那話,我嘆了口氣。
但即便如此,當數量達到數百時,也會形成相當的危險。
我這才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回答。」
想起她溫暖的聲音,我的腳步彷彿被蠱惑般朝着神殿走去。
說完這句話,我正要離開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我只吐出了兩個字。
聽到這句話,恐懼浸透的男人淚流滿面,顫抖着說出了答案。
負責學院警戒的兵力正在追蹤散佈在校園內的魔物,目的是將陷入混亂的學生引導至安全的建築物內。
我不想再看到她臉色蒼白、咬緊嘴脣、沉默不語的模樣。
包括教授在內的因各種原因留在學院內的戰鬥人員,正以非戰鬥人員避難的建築物爲中心,抵禦着魔物的進攻。
我苦笑着,發出一聲無力的嘆息。
首先是宿舍。
必須救她,必須救艾瑪。
「拜託,拜託讓艾瑪在那裏吧。千萬別讓我太遲了。」
眼前的景色像被錐子刺穿一般,化作無數彩色的直線撕裂開來。就在這時,隱約有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城內的混亂很快蔓延到了學院。
剛逃過一劫,又面臨生死危機,的確令人絕望。
「艾瑪的工坊現在沒人。你是說她也不在宿舍?」
除此之外,我最多也就是砍斷過幾根手腳罷了。
「啊,啊啊啊啊啊!」
本想作爲最後一次觸碰萊託的代價,好好教訓他們一番,但考慮到他們提供了情報的功勞,我決定就此放過。
此時此刻,信件也好,皇女也罷,全都拋之腦後。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確保艾瑪的安全。
接着是工坊。
但這份猶豫也只是短暫的,最終我咂了咂舌,打開了藥水袋。裏面只剩最後一瓶治療藥劑了。
**
這是同行者的回答。
啪的一聲,原本插在地上的手斧再次回到了我的手中。
在即將踏地而起的瞬間,我對着那些仍然呆呆望着我的人鄭重叮囑道:
那聲音中,不僅僅充滿了恐懼。
我在心中向神明祈禱。
即便如此,也足以壓制住那個男人短暫的勇氣。
思考可以留待以後,現在還爲時不晚。
從我看到她因我未能及時告知信件內容而蒼白着臉躺在病牀上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是,明白了!」
據說盧佩西亞小姐一行人受傷的事,似乎被歸咎於她的責任。
藥瓶滾動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的空氣。同伴們的眼神再次變得呆滯起來。
幾隻肆虐於學院領地的魔獸向我撲來。然而,它們不過是我揮劍兩下就能解決的小角色罷了。
我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從口中吐出的聲音也瞬間低沉了下去。
或許是我的祈禱被聽到了。
「我不想責怪伊恩。因爲,我不是你的負擔。」
終於,我看到了她。
反正他們也已經越界了。爲他們擔心,喫虧的只會是我自己。
我的心越來越緊,焦慮幾乎讓我發狂。
即使在學院漫長的歷史中,這樣的事件也極爲罕見,幾乎找不到先例。
那瓶治療藥水,是從德爾菲前輩那裏得到的。
「還有你們,好好向萊託道歉……如果不這麼做,你們知道後果吧?」
沒錯,他們可能會誤會。
學院中的幾位教授對此感到隱隱不安,但眼下他們忙於抵擋蜂擁而至的魔獸,無暇他顧。
看來我建議加強護衛騎士的建議奏效了。
不過,由於尚未完全熟練,我只能在一次攻擊中改變一次軌跡。
我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皇女的下落。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目光忽然落在了瑟瑟發抖的同伴們的傷口上。
現在或許利用這個誤會反而更好。我的斧頭瞬間飛向天空。
雖然一時感到荒唐,但我很快平復了心情。
我不想再看到她流淚的樣子。
「……皇女殿下究竟在哪裏?」
啪嗒一聲,治療藥劑被丟在了地上。
說實話,那確實有些過激了。畢竟當時的我,神志並不清醒。
不過,多虧我還保留了一絲理智,切口處理得還算乾淨。後來我還聽說,他們的康復情況也很順利。
魔獸的數量雖多,但等級並不高。
她身後是一位金髮女子。她身材豐腴,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此刻卻只是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求、求求您……饒我一命……」
主要戰力都參加了歸鄉祭的遊行。
面對我冰冷的質問,一行人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結結巴巴地反問我:
即便是其中較強的,也不過是中階魔獸。而且那還是偶爾出現的個體,大多數都是連學院一年級生只要有心就能對付的低階魔獸。
雖然大部分都是皮外傷,但其中也有幾處看起來頗爲嚴重的傷勢。作爲學院的學生,只要止血並進行急救處理,應該能保住性命,但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最後剩下的地方只有神殿。
沒想到它們竟會襲擊到學院來,我的思緒頓時變得混亂。
艾瑪呢?
更糟糕的是,天空中甚至還有烏鴉魔物將貓形魔物拋下。這些潛入的貓形魔物極難一一追蹤。
我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變得急促,甚至遭遇了魔物的襲擊,但我全都無視了。
這便是我慣用的靜中動之妙理。在已經出手的軌跡上驟然改變方向,以萬變之理隨心所欲地操控手斧的軌跡。
是誰來着,盧佩西亞小姐?
我對此毫無興趣。我的眼中只有那兩隻撲向艾瑪的貓形魔物。
在靜止的時間裏。
我手中的手斧開始了疾速的揮動。那速度之快,簡直像一道光芒劃過。
斧刃旋轉,劃出如圓盤般的軌跡。
唰的一聲,懸浮在空中的貓形魔物的頭顱被斬斷。
魔獸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連接連飛來的魔獸頭顱被斬斷時也是如此。
血柱如噴泉般迸發而出。
靜靜等待時機的貓型魔獸們將目光投向了我。
但爲時已晚。
我毫不減速地衝刺,一腳踢向貓型魔獸的下顎。
伴隨着"咔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魔獸的頭顱高高揚起。
那場景宛如雜誌裏洗髮水廣告中的一幕。
緊接着,我便衝入了它的懷中。
將魔獸擊倒後,我毫不留情地朝它的面部揮拳猛擊。
不,連拳頭都不需要了。直到那時,我纔想起劍的存在,我的手立刻將刀刃刺入了魔獸的眉心。
嘎,嘎嗷嗷嗷嗷嗷!
渾濁的貓叫聲像臨終的哀嚎般迴盪。我的身體再次被溫熱的血液浸透,瞬間變得滾燙。
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驚慌的目光。但此時的我,已經半失去理智了。
我喘着粗氣,嘴裏吐出一句話:
不知不覺間,我的視野已經染上了一片血紅。
「……你竟敢,碰艾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