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56 字
塞里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睡意未消的眼睛一片渾濁。朦朧的意識跟不上經過鍛鍊的感知能力。
這裏是哪裏？
在漂浮着塵埃的記憶泥潭中，塞里亞歪着頭思索。
彷彿被切斷一般，過去的畫面戛然而止。
準確地說，是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即使精神恍惚，塞里亞還是一點一點地回想着過去的時間。
伊恩前輩來到了臥室。
當時正在和模仿前輩的玩偶們度過愉快時光的塞里亞慌了神。
然後在那之後…
沉澱的回憶一個接一個地回到了原位。
淤泥消失的水潭，揭露了被掩蓋的真相。
沒錯，伊恩前輩提起了那個賤女人的事。
塞里亞怒火中燒，完全無法保持理智。
所以纔會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逼迫伊恩前輩。
然後接下來…
每當記憶一點一滴地浮現，塞里亞的臉色就開始變得蒼白。
原本就白皙的皮膚很快就變得慘白。
少女猛地坐起身來。
必須想辦法解釋清楚。
即便如此，依然無法直視對方的眼睛。
突然強迫伊恩前輩同牀共枕，
「那，那個…呃，我！」
或許他本想永遠埋藏在心底。
「醒了嗎？」
「殺、殺了我吧……嗚，求你了……」
前輩正變得越來越像那個男人。
「求求你，嗚……求求你殺了我吧。我再也、再也無法忍受了。」
塞里亞似乎連擦眼淚的念頭都沒有了。
「即使這樣，你還能喜歡我嗎？反正，我無法選擇任何人。直到將劍刺入德爾菲勒姆的心臟之前。」
因爲我不夠漂亮。
不，在那之前應該先請求原諒。
突然，伊恩的腦海中閃過一位女子的肖像。
其中留下最強烈衝擊的場景，是伊恩的手斧擦過塞里亞下巴的那一幕。
除了艾爾茜，他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心聲。
然而她的臉色卻顯得無比淒涼。
一幕幕畫面在塞里亞眼前閃過。
聽到伊恩夾雜着嘆息的呼喚，塞里亞咬緊牙關，彷彿在堅定自己的決心。
因爲我沒有魅力。
「那、那個…伊、伊恩前輩！」
當然不是說說而已。
更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自己的未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塞里亞再次閉上了嘴。
塞里亞愣了幾秒，隨即驚慌地垂下視線。
「誰都能做到。只是我早一步接近你而已。」
「對不起，竟然對前輩抱有如此非分之想。那個，以後我會盡量不引人注目……不，只要能留在您身邊就好……」
伊恩嘆了口氣說道。
「嗯。」
只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塞里亞。」
「塞里亞，其實我是個垃圾。」
這是羞恥、絕望和挫敗感交織在一起的請求。
望着重獲光彩的藍眼睛，伊恩露出一絲苦笑。
塞里亞此刻羞愧難當，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甚至還沒有正式表白的情況下。
塞里亞似乎想要否認，嘴脣微微顫動。
可愛、討人喜歡又純真的後輩。
但伊恩比她更快一步。
「塞里亞……」
第一個向他吐露真心的她。
「嗯，是我。」
不，實際上她已經咬到了。
男子默默注視着少女。
「不，現在做不到了。」
雖然聲音中充滿了溼氣，但塞里亞毫不猶豫地回答。
爲了掩飾洶湧的淚水，用雙手遮住了臉。
試圖用暴力而非對話來解決問題，實在是失禮至極。
然而卻是如此露骨的回答，既殘忍又無情。
對，塞里亞就該是這樣。
曾經閃爍着愛意與銳氣的眼神，不知何時已被疲憊浸透。
於是少女不停地哭泣。
「都是我的錯。」
「我會一直喜歡你，永遠。」
與當場昏厥的自己不同，或許是因爲有一段時間來整理心情吧。
感到羞愧。
如果換做是塞里亞遭遇這種事，她絕對不會原諒對方。
真想大聲尖叫。
他有着與深愛的前輩相同的外表，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卻極其疲憊。
不知該對塞里亞說些什麼。
那暴力的詞彙讓藍眼睛瞪得圓圓的。
即便神志不清，塞里亞依然吐露了真心。
塞里亞抽泣着，卻堅定地說道。
如果不是聽到了那個意想不到的男人的聲音。
塞里亞的身體猛地僵直。
語氣中沒有一絲懷疑。
塞里亞突然想起了某個男人。
那堅定而直白的陳述，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塞里亞！」
即便如此，塞里亞仍無法忍受對伊恩的憐憫。
他嘆息般吐露的話語，乍一聽有些令人煩躁。
最終，伊恩長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伊恩前輩的話，我都不願意。伊恩前輩就是我的全部。」
還有抱歉。
若是其他女子，或許早就破口大罵伊恩了。
伊恩意識到塞里亞是認真的。
「有個向我告白的女孩。讓我等她，結果又猶豫不決，最後還跟別的女孩上了牀。光是招惹過的女孩就有三個了。優柔寡斷又遲鈍，甚至還很膽小。」
簡直無地自容，塞里亞連哭都不敢，結結巴巴地開口：
無法聚焦的瞳孔和因過度用力而抽搐的肢體，都在訴說着少女的不安。
彷彿這樣下去會因脫水而死一般。
因此猶豫了許久。
「不，伊恩前輩是獨一無二的。」
回應塞里亞的心意，至少要等到對尤爾迪娜家族的處置決定之後。
不知不覺間，晶瑩的淚珠從塞里亞的藍眼睛中滴落。
「說實話，我很害怕。越是認真的關係，就越怕想要守護的東西變多……畢竟我還要拯救世界。」
「都怪我，都怪我沒用……對不起，伊恩前輩。嗚……從始至終都只會給您添麻煩。」
充滿懷疑的眼神緩緩轉向側面。那裏坐着一個和往常一樣的男人。
伊恩如此下定決心，將塞里亞擁入懷中。
反正答案不會改變。
是伊恩前輩。
這是伊恩一直隱藏的真心。
但塞里亞實在無法怨恨她所愛的前輩。
這不是語言。
「您一定覺得很不舒服吧？我連話都說不好，又膽小。而且沒有朋友，還是個庶出。無論怎麼看都比不上姐姐，卻突然向您表白。」
塞里亞像在斷頭臺上等待刀刃的罪人一樣低下了頭。
清澈的淚珠再次順着少女的臉頰流下。
「當所有人都討厭我的時候，是您陪在我身邊。還救了我。」
「我沒那麼好。就算沒有我，世上男人也多的是。」
伊恩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從容。
男子按捺不住心中的煩悶，提高嗓門後，少女才閉上了嘴。
心臟比任何時候都劇烈地跳動着。
由於太過慌亂，時隔許久再次發出了咬到舌頭的聲響。
又像是被重擔壓得喘不過氣，彷彿在漫長的掙扎中耗盡了力氣。」
是啊，因爲我不如姐姐。
「那再等我一會兒吧。」
因爲你是我的初戀，也是最後的愛。
雖然偶爾會有些過度執着，但伊恩很喜歡塞里亞這一點。
能清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這是伊恩的真實感受。
不過，話說回來。
用斧頭打暈她確實有點過分了。
幸好塞里亞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
＊＊
伊恩離開後，塞里亞的臉上久違地浮現出生機。
彷彿做夢一般。
本以爲會被無情拋棄，沒想到竟能投入前輩的懷抱。
即使無法更進一步也無妨。
前輩說讓我再等等。
換言之，這不就意味着塞里亞還有機會嗎？
雖然現在那隻母狗還佔上風，但留給塞里亞的時間還很長。
總有一天。
沒錯，總有一天。
塞里亞哼着小曲，將臉埋進房間角落那件沾滿血跡的衣服裏。
那是伊恩代替塞里亞對抗狼羣時穿的衣服。
起初本想丟棄，但正值狩獵祭準備期間忙得不可開交，終究沒能狠下心扔掉。
之後，就更沒有理由丟棄了。
伊恩的衣服上，還殘留着回憶的氣息。
[「嫉妒」大人即將降臨！]
從背後升騰而起的黑色霧氣。
真是帥氣啊。
即便如此，塞里亞也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
於是，德爾菲前輩親切地補充解釋道：
[我知道，有氣味……你的血的主人正在趕來。從那遙遠的南方……]
僅僅一個音節的回答。
即使滲入地板，那令人不快的狂笑也未曾停止。
反而，充滿喜悅的呼喊聲如餘音般迴盪。
滿身塵土，渾身是血的伊恩前輩。
與德爾菲前輩久別重逢的那天。
未能領會其深意的我，只能茫然地反問：
我傾訴了關於塞里亞的煩惱，德爾菲前輩嗤之以鼻，對我說道：
[你是怪物。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在不久的將來……]
[血，血是無法欺騙的。]
不久，泥土留下白色的煙霧後消失無蹤。
「啊？」
＊＊
反而一臉平靜，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塞里亞嗅着制服上殘留的血腥味，恍惚地回想着。
黑色煙霧似乎厭倦了這種漠視，很快化作泥漿崩塌消散。
伊恩第一次救下塞里亞那天的氣息。
所以沒能察覺到。
「行。」
咯咯，嘻嘻，如同刮擦金屬般不祥的笑聲迴盪着。
雖然對我來說是個難以理解的妙招。
「既然她那麼渴望，那就陪她睡一晚唄……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