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35 字
那場刀光劍影之後,席琳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直到那天晚上,她都沒有踏出房門一步。
雖然似乎還有幾節課要上,但這與她毫無關係。聽聞消息的幾位朋友前來敲門問候,卻連一句回應都沒有得到。
對於一向善於交際的她來說,這實屬罕見。竟然閉門謝客。
但席琳也是無可奈何。她所受到的衝擊是如此之大、如此之深。她蒙着被子,腦海中不斷浮現過去的畫面。
那不斷重播的畫面,是伊恩目睹席琳與塞里亞爭執的一幕。
他憤怒的面容、冰冷的金色眼眸,以及充滿不耐煩的語氣,如電擊般直擊她的腦海。席琳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不能這樣,絕對不能和伊恩哥哥鬧僵。
席琳的腦海中不斷重複着這樣的念頭。從小便是如此。她雖扮演着堅強少女的角色,內心卻對伊恩極爲依賴。他是她暗戀了十年的人。
她心中萌生愛慕之情,也已歷經漫長的時光。在所有悲劇結束後,當她的人生需要新的光芒時,他毫不猶豫地牽起了她的手。
她無法不愛上他。即便知道伊恩並未將她視爲異性,席琳依然無法自拔。她向來以敏銳的洞察力著稱。
當哈斯特家族因高層貴族間的利益紛爭而垮臺的那一天,席琳不得不揹負起沉重的使命。
她仍清晰地記得,父親收到催繳通知時勃然大怒的模樣,以及那雙冷漠注視着他的銀灰色眼眸。
阿爾芬豪澤家族,帝國五大名門之一。那如盲人般難以捉摸的銀灰色瞳孔,正是阿爾芬豪澤家族的標誌。他們介入了哈斯特家族的利益之爭。
一切的悲劇,始於哈斯特領地發現了金礦。哈斯特家族原本就擁有一座開採鐵礦的礦山,這座礦脈在百年間從未出過任何問題,卻突然發現了黃金。
發現金礦的消息令哈斯特家族欣喜若狂。不僅是家族,整個領地都爲之沸騰。哈斯特男爵是一位深受領地民衆愛戴的領主,他從不吝嗇與領地民衆分享貴族的財富。
領地似乎註定要藉此機會迅速發展。然而,這一切在阿爾芬豪澤家族爲首的高等貴族介入之前,還只是美好的願景。
阿爾芬豪澤家族世代出產宰相,被譽爲掌控帝國金庫的鑰匙。他們的手段縝密而隱祕。
他們以開發金礦所需的鉅額費用作爲債務,切斷物資供應並動用關係網,逐步蠶食哈斯特領地的市場。
沒有資本的支持,金礦開發根本無法進行。當權貴們介入並開始正式拖延金礦開發時,結局很快就變得顯而易見。
破產。看到那龐大的債務數字,席琳的父親當場昏厥。不僅是哈斯特家族,整個領地的資本市場也落入了阿爾芬豪澤家族的掌控之中。
席琳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她曾聽說,圍繞着那座金礦,曾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奪。而最終,笑到最後的卻是阿爾芬豪澤家族。按理說,無論是狂喜還是失落,總該有些情緒波動纔對。
伊恩認爲,席琳應該找個好人家嫁了,重振哈斯特家族的榮光。如果沒有伊恩,席琳或許也會認真考慮這樣的未來。
「一枚金幣。」
就在她獨自在房間裏啜泣時,一張紙條悄然送達。紙條如風般從門縫下飄入,上面寫着讓她在夜晚某個時刻到林間空地來。
那笑聲空洞得不像人類發出的。雖然嘴裏發出笑聲,但眼睛和嘴角卻紋絲不動。席琳這才猛然回過神來。
這是他臉上第一次露出表情。
在那個小女孩的聲音攔住他的腳步之前,
「席琳·哈斯特。」
雖然天生擁有魔力,身體勉強支撐了下來,但那段時間裏,她似乎完全忘記了生活的樂趣。
她用顫抖的聲音呼喚着伊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席琳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阿爾芬豪瑟家族的人,金幣多到數不清。之所以拿出一枚金幣,想必是懶得去拿銅幣或銀幣吧。
「若您不願忘記,又能如何?區區一個鄉下男爵家的可憐小姐心懷怨恨,還不足以讓這個世界動搖。」
她必須請求原諒。眼下這是當務之急。
男人的故事持續了很長時間。年僅十歲的席琳只能茫然地聽着那殘酷現實的連鎖。
這傢伙瘋了嗎?
然而,那個男人卻始終面無表情。連一絲情緒的碎片都捕捉不到。簡直就像是用紙糊成的人偶一般。
那時,她的父親已經喘着粗氣倒下了。年紀尚小卻格外敏感的席琳,儘管知道對方是地位顯赫的貴族,也只能以如此尖銳的態度回應。
她的聲音哽咽,帶着哭腔。
阿爾芬豪瑟家族的男人似乎對此毫不在意。他扶了扶單片眼鏡,用毫無興趣的語氣說道。
孩子的話,大概兩三個吧?一兒一女最好。她時常沉浸在這樣的幻想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在分不清是忠告還是嘲弄的那番話的結尾,男人最後勸說道:
「……席琳。」
席琳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
起初,席琳以爲那話是嘲諷。勝者對敗者慣常的羞辱,然而,說這話的男人臉上卻平靜得毫無波瀾。
這時,男子銀色的眼眸才微微轉向席琳。他看着這個強忍淚水、怒視着自己的可愛女孩,嘴角浮現出一抹模糊的笑意。
只要能溝通就好。之後無論如何,哪怕苦苦哀求,只要能得到伊恩的原諒就夠了。席琳覺得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幸福得心都要炸裂了。
「我的名字是席琳·哈斯特……你給我記住,瘦竹竿。總有一天,我會找你報仇的。」
男子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裝,頭戴一頂雪白的中折帽。
一枚金幣?即便身爲貴族子弟,對於還不到十歲的席琳來說,這也是一筆鉅款。然而,她對那個提議卻絲毫提不起興趣。
「……你說什麼?」
她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無論她作何反應,伊恩已經拔劍出鞘,劍鞘則滾落在地。
她本可以抱怨說塞里亞偏袒一方讓自己感到委屈,或者自己也有冤枉的地方,有那麼多想說的話。但真正站在伊恩面前時,脫口而出的卻只有懇求原諒的話語。
她曾經愛過,現在依然愛着,未來也會繼續愛下去。她渴望與他共度餘生,戀愛、結婚、組建家庭。
然而,儘管安斯特恩家族傾盡全力,席琳卻再也沒有展露過笑容。她只是咬緊牙關,揮舞着手中的劍。
突然,一個令伊恩感到不快的女子纏上了他。更令人意外的是,對方還是一位地位顯赫的貴族。席琳每晚都咬牙切齒,恨得牙癢癢。
你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還要我別心存怨恨?這就是所謂的世道嗎?
「什麼,胡說什麼……」
席琳渾身顫抖着,流下了一滴眼淚。她的父親雙眼佈滿血絲,喘着粗氣,發出"呼、呼"的聲音,似乎充滿了憤怒。
若不與伊恩修復關係,一切都無從開始。哪怕只是回到從前單純的友誼也好。對席琳而言,伊恩就是她的全部。
他是不是很生氣?雖然她鼓起勇氣想和他談談,可話卻哽在喉嚨裏說不出來。萬一他經過一番掙扎後,決定要和她斷絕關係怎麼辦?
而且,她感到委屈。伊恩不問緣由,就一味地站在塞里亞那邊,這讓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只有席琳,因爲貴族的身份,才得以進入。她的琥珀色眼眸中充滿了怨恨,淚水也隨之流下。
哈斯特家族的怨恨毫無意義。
他失望了,是的,都是因爲我讓他失望了。
對她來說,他的故事太難理解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漫長故事的結論如下:
由於阿爾芬豪澤家族的騎士把守着房門,僕人們雖然聽到了騷動,卻不敢貿然闖入房間。
在那片絢爛的花園中的記憶,席琳至今仍珍藏在心。
太不合理了。儘管年紀尚小,席琳還是這麼認爲。
「伊、伊恩哥哥……?」
然而,席琳始終沒有向伊恩表白,原因在於伊恩的態度。
「這就是世道。即便是貴族,也會因實力強弱而分出高下。哈斯特家族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與阿爾芬豪澤家族相提並論。而且,不僅是阿爾芬豪澤家族。任何一個高等貴族家族皆是如此……」
「……所以,換句話說,用一枚金幣來忘記怨恨,對小姐您也是有利的。人們都說這是理性的選擇,我很喜歡這種說法。「理性」,哈哈。」
然而,伊恩說出口的話,卻超出了她的所有想象。
就在這時,她遇到了伊恩。
「好的,三枚金幣……啊,對了,我的名字是達爾頓。如果日後您有交易的打算,可以來找阿爾芬豪澤家族的達爾頓。」
她奔向林間空地,遠遠望見了伊恩的背影。朦朧的月光灑在他的背上。
他整個人彷彿都是純白的。他甚至沒有道別,就準備離開房間。
「來打一場吧。」
自那天起,席琳便開始拼命努力。哈斯特家族分崩離析,領地也陷入混亂。由於無法得到適當的支持,哈斯特夫人決定將席琳送到她姐姐那裏。
這絕不可能。也許正因爲如此,她才如此激動。但結果卻比什麼都更加悲慘。
父親和領地的未來都被奪走了,現在連伊恩哥哥也要被搶走嗎?
席琳的琥珀色眼眸中滴下了淚水。她把臉深深埋進雙膝之間。被心愛之人憎恨的痛苦,難以言喻。
「那、那個,今天的事……是、是我不對,好嗎?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你、你先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伊恩哥哥……求你了,好嗎?」
「那份怨恨,我用一枚金幣買下。乾脆忘掉如何?我個人喜歡給一切標個價碼。」
別說金礦了,就連原本開採的鐵礦石也難以保證。哈斯特領地的經濟在那一天徹底崩潰了。因爲礦山是那個小小鄉間領地爲數不多的利益來源。
那位姐姐正是安斯特恩夫人,這也是萊託和席琳從小如親兄妹般一起長大的契機。
哈斯特男爵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領主。在他的統治下,領民們雖不富裕,但也不至於捱餓。哈斯特領地曾是那麼幸福祥和的地方。
從字跡來看,這無疑是伊恩寫的。於是席琳急忙梳洗打扮,抹上伊恩曾誇讚過的香氛潔面乳,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席琳咬着嘴脣,用溼潤的眼睛瞪着遞來通知書的男子,而阿爾芬豪澤家族的人則以平淡的語氣宣佈道。
他雖頓了一下,卻並未回頭。不過,這無關緊要。席琳帶着滿腔的恨意,向他發出了警告。
直到這時,伊恩才轉過身來,沉重地開口。席琳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席琳甚至願意跪下來懇求他。只要能獲得他的原諒,她願意做任何事。
辯解可以在得到原諒之後再說,也不遲。就在席琳用哀切的語氣懇求原諒的時候。
但現在不同了。即便如此,席琳還是忍耐了很久。她想着,就算是伊恩,時間久了也一定會注意到她的心意。這樣的想法,持續了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