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乘坐馬車的路途很漫長。大約需要三天以上的時間。

這是因爲旅行路線上沒有傳送門。雖然位於大陸各地的據點城市都有傳送門，但其他地方甚至連像樣的道路都沒有。

越是偏僻的地方，這種情況就越嚴重。更何況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魔物大量週期性出現的地點。

如此危險的地區，不可能有太多人居住。在那裏的大部分人力通常與軍隊有關。

聖騎士團和祭司們，以及支持他們的各種必要人員。

唯一的例外就是商人了。他們是一羣只被金錢吸引的傢伙。

就連坐在我旁邊的女孩也不例外。

漆黑的夜晚，我們並肩坐在篝火旁。搖曳的火光營造出浪漫的氛圍。

臨近夏季的天氣卻依然寒冷。蚊蟲們也開始安靜下來，準備過冬。

我身旁的女孩與這美妙的風景相得益彰，魅力十足。

與雪白肌膚形成鮮明對比的烏黑秀髮，以及即使在黑夜中也依然閃耀的金色眼眸。還有那無法用衣物遮掩的曼妙曲線。任何男人若能與這少女共度一夜，想必都會心甘情願地放下自尊。

當然，這與我無關。

因爲這位美麗的少女正是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莉亞·佩爾庫斯，正哼着小曲，撥弄着算盤。

她似乎正在計算通過魔獸屍體交易能獲得的利潤。

「很好，即使算上運費，利潤也相當可觀。不過由於數量龐大，價格還是得稍微壓低一些吧？從長遠來看，還得與交易方建立良好關係……如果只收取中介費的話，每具屍體至少10金幣？」

莉亞喃喃自語着關於利潤的事，看起來無比幸福。她那閃閃發光的眼睛簡直像金幣一樣。

果然是商人本色。竟然如此無法抗拒金錢的誘惑。

正當我連連搖頭時，莉亞興奮地對我說道。

「哥哥，你聽說了嗎?! 每具屍體居然能賣10金幣以上！而且交易的數量超過400具……這可是能一次性賺取4,000金幣以上的機會啊！」

我的胸口更加疼痛了。

彷彿回應我悲傷的決心一般，莉亞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着悲傷的決心。

只聽雷諾德先生的話，似乎訂婚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現在甚至開始滔滔不絕地背誦起自己的商業計劃書了。

果不其然，那裏站着一個高個子的男人。

「和平很快就被打破了。因爲魔獸出現了。」

「哥哥能讓我變成大人嗎？」

當然，近身戰我肯定能贏，但不安的情緒還是悄悄湧上心頭。

就連莉亞看到這一幕，也不禁皺起眉頭，露出厭惡的表情。

「因爲我是大人啊。怎麼可能對已經長大的妹妹那樣做？」

「啊，別管了！反正我有辦法就是了！」

「席琳一定會很喜歡吧。」

不知去了哪裏，他手裏提着一隻兔子。

幸運的是，雷諾德先生沒有再追問我們的關係。

但我可是親手擊敗過價值超過1萬金幣的魔獸的人。不僅如此，還曾獲得過價值數萬金幣的神器作爲獎賞，而且還有許多尚未領取的獎金堆積如山。

接着，他從懷裏掏出短劍，刺穿了兔子的喉嚨。

莉亞像垂死掙扎般反問我。她顫抖的眼神透露出內心的焦慮。

即使資金是商團破產前隱藏的財產，但能夠解釋她扮演大規模中介角色的原因也只有這個了。

聽到我慌忙的解釋，能感覺到莉亞撅起了嘴。

甚至在開店不到幾個月的時間裏，就促成了大規模的交易。這需要人脈，而不僅僅是資本或能力。無論莉亞多麼出色，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積累如此多的社會資源。

蒼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格外顯眼。我呆呆地望着她那微微顫動的嘴脣，不一會兒。

這大概也是成長必經的陣痛吧。

「哎呀，哎呀，哎呀呀呀呀！你、你掐我?! 現在居然敢掐一個大姑娘的臉蛋?! 」

「和平之地也會有傭兵駐留的時候嗎？」

儘管如此，雷諾德先生依然神色自若。他的動作也無可挑剔，十分嫺熟。

看她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的樣子，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我自有辦法。」

就在幾秒前，我下定決心要送走莉亞。事到如今，不能再動搖了。

我像被電到一樣猛地跳了起來，那個悄無聲息靠近的人偶讓我嚇了一跳。

沉浸在回憶中的中年男子眼中增添了幾分悲傷。看着他的樣子，我只是在思考。

皮膚依然柔軟。這種時候看起來，彷彿還是小時候的模樣。

「是啊，你也已經是個像樣的大人了……」

但莉亞是比任何人都更瞭解我弱點的女人。

莉亞突然在學院附近開了一家店。說是爲了準備明年的學院入學考試，但如果經營的是魔獸屍體，那費用肯定高得驚人。

「沒有。」

即使我回答得漫不經心，莉亞的熱情依然沒有減退。

「當然會很貴啊！你知道魔獸屍體有多有用嗎？骨頭和內臟都蘊含着魔力，加工後可以變成魔法道具。而且它們還是受歡迎的魔法材料……最近連魔獸肉都開始流行起來了，不是嗎？」

「你不是說身體已經長大了嗎？」

儘管如此，莉亞只是露出了陰險的微笑。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傾瀉的月光和篝火，黑暗中只剩下正值青春的男女二人。

說着，雷諾德先生將兔子放在了寬闊的岩石上。從它還在微微顫抖的腿來看，似乎剛死不久。

很快，她那柔弱的聲音開始在我耳邊縈繞。

一邊剝皮放血，一邊在腿上打結，中年男子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4,000金幣。簡單換算的話，這可是一個平民家庭300多年都花不完的金額。如果是鄉下的小領地，用這筆預算甚至能撐過幾個季度或半年。

「而且最重要的是，魔獸產業的進入門檻很高。魔獸屍體首先得從魔獸出沒的地方獲取吧？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魔力導致的腐敗會越來越嚴重，爲了保存狀態，還需要高級人才。更不用說運輸所需的護衛費用了。」

又或者，它還沒完全斷氣。

「您是來找點下酒菜的嗎？糧食倒是還有很多……」

「要是被人看到，恐怕會誤會是戀人吧。」

鮮血四濺，動物特有的腥味撲面而來。這實在不是一位高貴的貴族該做的事。

雷諾德先生依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雷諾德先生對我的解釋置若罔聞，目光在我和莉亞之間來回遊移。我腦海中閃過他在佩爾庫斯領地展現出的威嚴。

「年紀大了，反而開始懷念年輕時的味道了。」

因爲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猶豫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似乎還忘不了那天的記憶。」

雷諾德先生是一位大魔法師。控制電流讓人昏迷而不致死，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當我默默轉過頭嘆了口氣時，莉亞已經開始咬自己的指甲了。

仔細想想，莉亞也快成年了。更何況她在商界已經待了好幾年，看人的眼光應該比我強得多。

但如果他誤會了什麼，以爲我和艾爾茜前輩之間有什麼禁忌的關係呢？

「對不起，莉亞。以後我不會再把你當小孩子了。不會因爲你害怕就陪你睡覺，也不會因爲你可愛就親你的臉蛋……」

我突然想起了關於那個現象的事。據說從幾十年前就開始了。

莉亞是我的妹妹。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無所謂。

真搞不懂她到底在不滿什麼。

事到如今，區區4000金幣已經無法動搖我的心了。

與莉亞的期待相反，我的反應卻顯得冷淡。

面對那番叮囑，我露出了尷尬的微笑，莉亞則毫不掩飾地表達不滿，猛地轉過頭去。

「兄妹倆感情真好啊。」

女孩子只要稍不注意就會長得太快，我只能暗自責備自己動搖的心。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家人之間關係融洽是件好事。艾爾茜那孩子一定也很渴望親情吧……侄女婿，還有親家小姐。我們艾爾茜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我彷彿看到自己被揪住兩隻耳朵，像只兔子一樣搖搖晃晃的樣子。

「剛纔還說沒長大呢。」

按理說，我也該大喫一驚纔對。

少女的眼角勾勒出迷人的弧線。她露出魅惑的微笑，說了一句。

反正關於這件事，我們本打算另找時間詳談。只是，在容易嫉妒的莉亞面前，這並非適合提及的話題，所以我故意轉移了話頭。

沒有貿然說出安慰的話。

雖然看起來漫不經心，但聽說雷諾德先生非常疼愛他的侄女。如果不是這樣，他一開始也不會答應幫助艾爾茜前輩吧。

「你那些錢都是從哪兒來的？」

「長大了也沒用嗎？還是說……」

「你該不會是中了什麼奇怪的圈套吧？世上可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莉亞嗤笑着，掐住我的臉蛋往外拉。

魔獸大量出現。

我彷彿成了送別雛鳥的母鳥，臉上浮現出悲傷的神情。

無謂的擔憂終究是徒勞的。

莉亞對我平淡的反問更加興奮，提高了嗓門。

雷諾德·林內拉，這個不速之客加入了我和妹妹的溫馨旅行。

莉亞隨即輕輕靠在我的手臂上。雖然能感受到她柔軟的觸感，但我故意沒有做出反應。

「那現在我也該放手讓你離開了。」

「哦，哥哥……我仔細想了想，我好像還不是大人呢。」

「那是當然……等、等等，你說什麼?! 」

「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曾經當過傭兵……那時候走遍大陸各地。這一帶也不例外。當時可是個非常和平的地方。」

「魔獸屍體爲什麼這麼貴？」

有人在背後幫助她。

莉亞一臉難以置信地反問道。她的眼神中明顯流露出「你真讓人無語」的情緒。

我最終只能緊緊閉上嘴。

其實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疑問。

「那當然，你該不會現在才知道吧？」

即使聲音顫抖，我的意志也沒有動搖。

「別開玩笑了……莉亞是我的妹妹。」

就在不久前的話。

「什、什麼啊…哥哥，你這樣好陌生啊？你本來不是這麼正常的人吧。」

一定有什麼隱情。

雷諾德先生的同行並非一時興起。他早就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相關的回憶。我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說是直覺也無妨。就這樣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

第二天傍晚，馬車平安抵達了聖騎士團的駐地。

聖騎士團的負責人熱情地迎接了莉亞。莉亞也以得體的舉止回應了這份好意。

這裏堆滿了魔獸的屍體和傷者的呻吟。即便如此，莉亞的容貌依然光彩照人。

「感謝您的款待，閣下。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以馬內利！您太客氣了。正好魔獸屍體堆積太多，正愁如何處理呢。您也知道，魔獸屍體會持續散發魔氣污染周圍。只是……」

面帶和善微笑的聖騎士，目光越過莉亞的肩膀瞥了一眼。那正是我和雷諾德先生所在的位置。

這自然會讓人在意。

沒過多久，聖騎士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請問，那兩位是……？」

莉亞的目光迅速轉向身後。雖然面帶微笑，但嘴角微微顫抖，顯然心情並不愉快。

這也難怪。

因爲我和雷諾德先生的裝扮與平時截然不同。

兩個男人戴着兜帽，完全是一副可疑路人的模樣。

「啊，抱歉還沒介紹。這兩位是負責保護我的傭兵。實力毋庸置疑，只是出於個人信念，他們不願公開面容。我們計劃在這裏停留兩天，順便檢查一下魔獸的棲息地。」

「那裏是危險區域，沒有許可的話是無法進入的……」

我拿出了一直隨身攜帶的印章。上面刻着龍的紋樣，這是世上只有一個家族才能使用的象徵。

一直沉默的聖騎士突然啪的一聲，把手掌貼在了額頭上。

即便這裏是異鄉。

是時候揭開謎題了。

「……我會向上級報告的。」

帝國皇室的權威是無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