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89 字
猛烈的暴風雪將世界染成了單調的色彩。
紛飛的雪花將視野塗抹成灰色。原本色彩各異的事物都被潔白的雪覆蓋。
在這黑白交織的世界中,男人金色的瞳孔宛如鬼火般引人注目。
黑色的頭髮與蒼白的皮膚相得益彰。儘管他的臉色顯得異常疲憊,但那燃燒般的眼神卻有着奇異的吸引力。
乍一看,他的模樣似乎隱藏着無數的故事。
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
單從外表來看,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他身上特有的氣質讓他顯得格外蒼老。
男人用近乎麻木、甚至有些疲憊的聲音問道:
「現在滿意了嗎?固執己見的結果,就是這樣?」
「……不。」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見到他,內心便湧起復雜的情感漩渦。
勝負欲與挫敗感。
同情與憐憫。
還有憤怒與固執。
我將這前所未有的情感漩渦用呼吸吐了出來。
不知不覺間,我的頭上和肩上已經積滿了雪。每當我扭動脖子或呼出氣息時,雪花便簌簌地落下。
對話在暴風雪中繼續着。
「我還沒死呢。」
「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還沒」而已。」
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能得到他的幫助。
儘管如此,我的眼中依然燃燒着熊熊火焰。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我。
他像敲打計算器一樣,繼續說着。
「……這樣下去會有什麼後果,小子,誰也說不準。竊取未來的技術並不是萬能的。你遲早要付出代價。」
男人明知這是個痛苦的選擇,卻再次勸說我。
「所以你就出現了嗎?」
不僅僅是肌肉。
「不知是誰擅自召喚了我……當然,即便沒有這回事,消滅惡神的眷屬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已經越過了我能容忍的界限。」
「雖然是個悲傷的故事,但並非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有些人的生命,有時比數百條生命更有價值……比如,你。」
對於我固執的話語,男人只是嗤之以鼻。
即便是猛烈的暴風雪,也無法掩蓋那巨大的身影。
我沒有喘息,而是咬緊牙關問道。
滑倒,被屍體堆掩埋,陷入血泊中,舌頭上感受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凝視了那怪物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在他說這些話時,臉上第一次隱約流露出某種情感。
即便如此,我還沒有失敗。
雙腿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顫抖着。
某天,我沉浸在激情中揮舞着刀刃。
在大多數戰鬥中,他都不被允許撤退。即便有,那也不過是揹負恥辱與污名的過程。
「……現在逃還來得及。」
爲此,我的身體早已支離破碎。
「……那他們呢?」
我用盡全力撐起身體。
戰場上到處都是燒焦的屍體。不,離開戰場的話,恐怕會更多。
「如果你死了,誰來拯救這個世界?」
「因爲有個傢伙在狂熱地窺視別人的記憶。」
「……剩下的人還有很多。」
就像用錘子敲打釘子一樣。
上次被召喚後,他不是已經明確告知我「不可能」了嗎?
像被錘子擊中的岩石一樣,我的胸口傳來一陣陣刺痛。
他那奇怪的目光投向了我。
爲了將我的故鄉和留在這裏的衆多領地居民化爲灰燼。
只是偏偏在付出違揹他建議的代價時,又在這個節骨眼上見到他,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他說話的語氣,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的沉默持續了很久,那個男人將其視爲無聲的同意。
「我和你能夠相見的時間很短暫。雖然看起來時間彷彿靜止了,但這只是你潛意識中的景象。如果強行移動的話……」
血泊中隱約映出了我的身影。
「那你爲什麼現在出現了?之前一次都沒露過面……現在纔來?」
男人再次加重語氣問我,
我也並非那麼沒有良心的人。
突如其來的反問讓男人閉上了嘴。
面對我激動的質問,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啊,即使這是愚蠢的行爲。
此外,爲了窺探那個男人的記憶,意識與潛意識必須結合。
「那麼,誰來救他們呢?」
爲了證明自己沒有屈服,我儘可能地調整呼吸。
不知道還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再次治療。
時間靜止的世界依舊寒冷。
渾身是血,衣服上還積着雪,這副模樣實在說不上好看。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以你的力量無法擊敗那個怪物……我已經採取了將損失降到最低的措施,放棄領地吧。」
呼——,白色的氣息像煙霧一樣散開。
「可還有領地居民活着啊。」
「……小鬼。」
男人說完,再次沉默地將目光轉向正前方。
就連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堵堅固的牆也是如此。
因爲每一次悽美的離別時刻,都夾雜着模糊的雜音。
真是愚蠢的行爲。
急促的喘息聲與寒流相遇,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現在輪到我沉默了。
我勉強用劍支撐着站了起來。
因爲他肩負着使命。
該捨棄的就要捨棄,否則總有一天會後悔。
惡神的眷屬如同命運般站在這裏。
肌肉在尖叫。
「我說過了,如果你死了,這世界由誰來……」
他不想捨棄,卻又不得不捨棄。
「而且很快,他們也會死掉吧。」
達到極限的身體渴求着休息。緊咬的牙縫間,難以忍受的呻吟斷斷續續地溢出。
這是一個內心早已磨損的男人的話語。
「已經太遲了。恐怕已經有數十人喪生了。」
每次我的實力以異常的速度增長,或者熟練地使用從未學過的技術時,都有這種感覺。
不知不覺間,我無法承受的事物一個接一個地增加。
回顧他的一生,確實如此。
那眼神依舊冰冷,感受不到一絲情感。
我能完整看到的場景,只有一個,那就是燃燒的森林的記憶。
直到現在,我才稍微理解了那個男人。
「……你是來嘲笑我,然後像往常一樣登上舞臺,「啪」地一下解決問題嗎?」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不,就算現在立刻死掉也不奇怪。」
就在我剛要起身時,聽到了他的嘆息聲。
這是無數次跌倒和碰撞後獲得的人生智慧。
至今詳細的情況仍不明朗。
但僅憑這一個噩夢,就足以讓我感受到。
男人一言不發地注視着這一切。
不知是肺部撕裂,還是從喉嚨裏湧出了模糊的血腥味。血水滲入眼皮,連視線也變得模糊。
我回想起了那個男人無數次重生的記憶。
聽到我的問題,那雙原本直視前方的金色眼眸突然瞥向了我。
這意味着他是認真的。
這次的聲音裏甚至夾雜着一絲淡淡的不耐煩。
無論看多少次,都無法讀懂那眼神中的深意。
全身都在哀嚎。
這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
我只是沉默地注視着他。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說道。
「拯救世界吧。」
又某天,我背誦着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
我的身心正逐漸脫離我的控制。
我隱約感覺到了。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內化了那個男人的思維方式。
就連那冰冷的嘲笑中也帶着一絲微弱的譏諷。
那高達數十米的巨大身軀散發着壓倒性的存在感。
爲了遵守那個約定,他不得不捨棄很多東西。
對於即將消逝的生命,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同情或憐憫。
試圖站起來,卻又倒下。
而且,應該還有人在哭喊着求救吧。
明明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男人卻依然沒有回答。
只是在沉默中凝視着我。
我「呵」地笑了一聲,終於邁出了一步。
僅僅是邁出一步,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膝蓋一軟,差點再次跌倒。
看着我那悽慘的樣子,男人問道: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爲優秀的騎士,不會說謊。」
我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然後,我又邁出一步,踉蹌着跪倒在地上。
刺骨的疼痛順着骨頭蔓延上來。
雙腿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所以我只能握緊手中的劍,再次支撐起身體。
「……因爲我和奈德有過約定。」
對於我的回答,男人一時沒有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噗」地一聲,像是覺得荒唐似的笑了出來。
男人繼續問道。
「就爲了小時候的逞強?」
「……那你又得到了什麼?」
腦海中的堤壩崩塌,無數記憶如洪水般傾瀉而下。
「到那時,你還能挺住嗎?即使後悔、哭喊、哀求,失去的也不會回來……你有這樣的覺悟嗎?」
「……小鬼。」
那可怕的力道幾乎讓我痛呼出聲。
「……如果必須如此的話。」
耀眼的光芒席捲而來,視野瞬間變得一片雪白。
就這樣,我的世界開始被淹沒。
我又邁出了一步。
能感覺到男人正緩緩起身。
「很好……」
對屍體巨人的總攻開始了。
「你還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既不懂結與解,也不懂劍陣的奧義,更不懂龍血文字的祕密……!」
「……看好了。只有這一次機會。」
那一刻,男人原本紋絲不動的態度終於有了變化。
或許有一天,真的無法逃脫那樣的命運。
是男人在漫長歲月的風浪中確認的真理。
「必須做。」
這如同預言般的警告。
我驚訝地回頭望去,只見那裏燃燒着熾烈的金色火焰。
我瞥了一眼那個男人,眼神中還未完全映出他的模樣。
就在男子踉蹌着起身的瞬間。
說實話,我並沒有信心。
只是又邁出了一步。
這句話一出,男人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
男人再次沉默地盯着我。
「這樣一點一點地放棄,到底還剩下什麼?世界因此變得和平了嗎?」
血色的腳印深深印在泥濘的雪地上。
但此刻,我連回頭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戰場上,雷電與狂風肆虐。
再一次,又邁出一步。
「既然你如此渴望,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你會後悔的,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幸運……即使僥倖逃過幾次,終有一天會失去珍貴的東西。」
這是我預料之中的。
他徑直大步走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挑釁地反問他。
所以我更加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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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直視前方,準備再次邁步時。
我用疲憊的聲音回答道。
那火焰以憎恨、怨毒、悔恨和絕望爲燃料,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