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男子的臉色陰沉下來，

然而皇女的表情卻無比燦爛。那奇妙的對比如同明與暗，營造出截然相反的氛圍。

這都怪皇女太過遲鈍。

她原本就能用9;龍之眼9;讀取他人的情感。根本無需察言觀色，也從未覺得有必要培養這方面的能力。

9;察言觀色9;是社交能力的一部分。

當然需要從小學習，而不幸的童年足以剝奪皇女的社交能力。

所以男子不敢輕易開口。

或許是因爲第一次看到皇女露出如此純真的笑容。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才含糊地吐出一個問題。

「……「寵物龍」嗎？」

「對！那個，寵物狗已經有林內拉前輩了……」

說着，皇女又偷偷瞥了瞥男人的臉色。

看到她的樣子，男人再次閉上了嘴。

他的嘴脣又徒勞地開合了幾次，最後像是放棄了一般，只從脣間溢出一聲嘆息。

皇女被這消極的氛圍弄得坐立不安。

再怎麼遲鈍也能察覺到了。

男人的眼神難得地顯得有些痛苦。

光是看他不敢與皇女對視，躲閃目光的樣子就知道了。

那意味着他已經無法再直視她的模樣了。

當然，遲鈍的皇女對此有着不同的理解。

「啊，也不是不行……」

沒過多久，男人口中吐出了沉重的承諾之語。

即使如此，作爲帝國的皇女，也應該有必須遵守的底線，不知不覺間，皇女想起了自己抽屜裏只有小熊圖案的內衣。

第二，情感早已磨損殆盡，無從顯現。

只有一種悲壯的決心，彷彿在說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堅持到底。

按理說，前往危機四伏的偏遠之地，若稱之爲9;旅行9;，未免令人失望。更何況皇女還只是個青澀的一年級新生。

皇女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那熱切的動作中，透露出一種不顧一切的決心。

然後，她悄悄打量着伊恩的臉色。

這句話彷彿是一個信號。

「可、可是那樣的話，會傳出閒話的……」

戴着尖頂帽的腦袋四處張望，一看到我，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跑了過來。

「是的，當然……」

皇女抽泣着，緊緊抓住男子的衣袖。她的眼眶中早已盈滿淚水。

看樣子他打算立刻前往另一個地方。

猶豫不決的皇女被嚇了一跳，如此回答道。

皇女悲傷的哀求仍在繼續。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回答很可笑，少女再次低下了頭。不過那男子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因爲皇女已經面臨着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那麼，我們去旅行吧。」

目前還無法揣測這個決定的用意。客觀來看，塞里亞顯然是比皇女更出色的戰鬥人員。

那銀灰色的瞳孔正緩緩豎立撕裂。這是使用9;龍之眼9;的證明。

他那原本漠然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情感的波瀾。對男人來說，這確實是久違的感性反應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撲進我懷裏的小小身軀。

真期待皇帝聽到這個消息會有什麼反應。

面對再次拋來的問題，皇女用食指互相輕輕敲擊着。

無論哪一邊，都不是正值青春年少的20多歲該討論的事。所以皇女更加困惑了，只能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

「那就準備吧。兩週內就得出發了。」

「對、對不起，伊恩閣下…我、我太傲慢了吧？」

「老獅子」，究竟是在說誰呢。

聽完所有故事後，我離開了塞里亞的病房。

在帝國皇室長大的皇女不可能不明白。

雖然說過不再依賴9;龍之眼9;，但這畢竟是使用了一生的能力。

這是對玷污了回憶的人類微不足道的復仇。

不幸的是，皇女絲毫沒有察覺到那可疑的徵兆。她只是依偎在男人的懷裏，哭哭啼啼。

竟然要丟下塞里亞，帶走皇女。

光是想象那些聽到消息後會有何反應的人，就令人不寒而慄。

少女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男子只能再次凝視着皇女。

偷偷瞄了瞄男人的眼色後，希恩不得不把頭垂得更低了。

身爲皇女，自然只能使用龍之眼。

沒過多久，少女的眼中開始泛起恐懼的淚光。

無論哪一方，都需要非同尋常的決心。

男子只是發出一聲嘆息般的低語。

不，準確地說，是僞裝成偶然的必然。

「……反正又不用我來負責。」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回過神來，輕咳一聲，端正了姿態。

就在那時，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危急時刻難免會不由自主地依賴它。

首先最令人擔憂的是帝國的皇帝，此外還有不少人會爲了確認傳聞的真僞而蜂擁而至。

「我已經向令妹轉達了歉意……但、但這還不夠吧？在伊恩閣下消氣之前，無論多久、無論什麼要求我都願意接受……」

雖然男子不明白原因，但皇女顫抖的眼皮證明了她內心的波瀾。

語氣雖然平淡，但話語的分量卻堪比炸彈。

男子似乎頭疼不已，扶着額頭髮出一聲嘆息。

雖然有兩週的時間限制，但還有時間準備。希恩懷着激動的心情陷入了煩惱。

「……主人！嘿嘿。」

而是需要賭上性命的戰場。

「……請轉告皇帝陛下，要小心那頭老獅子。」

現在的情況，說是危急都輕了，稱之爲緊急也不爲過。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嘆息，但皇女顯然無從知曉這一具有紀念意義的記錄。

「我說了去旅行，皇女殿下。一起走吧。」

「您能保證嗎？無論什麼都會答應我。」

那深邃的眼神中，已經看不到任何困惑或慌張。

留下這樣苦澀的喃喃自語，男人邁開了腳步。

她的臉已經紅得發燙，彷彿能看到頭頂冒出的熱氣。

最終，皇女漲紅了臉，低下了頭。

「我、我這種人竟然敢妄想當寵物……還讓伊恩閣下蒙受那樣的恥辱！對、對不起，伊恩閣下。我錯了……以後不會再越界了。所、所以請不要拋棄我……」

我和同伴們要去的可不是什麼和平寧靜的度假勝地。

少女怯生生地反問道。

那，那內衣該怎麼辦呢？

「好，好！無論什麼我都答應你！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皇女的身體瞬間僵住，茫然無神的灰色眼眸直直地望向男子。

更讓人惱火的是另一點。

果然，皇女很快就回應了男子痛苦的期待。

塞里亞也是從來自未來的9;我9;那裏得知的，看來我和皇女這場不合時宜的蜜月旅行，要等到以後纔會爲人所知了。

「所以不行嗎？」

男子這才似乎滿意地轉過身去。

第一，男人的境界已接近大師級別。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消息尚未廣泛傳播。

當然，這份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

＊＊

但這次的對手與皇女格外不合。

他正要邁步離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這暗示着兩種可能。

那就是他用了9;旅行9;這個詞來形容皇女的去向。

連男人的心思都猜不透。

「……無論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是、是的……！」

甚至可以說實力比皇女更勝一籌。

正值青春年華的一對男女結伴旅行，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獨自留下的皇女只能困惑地歪着頭，久久無法釋懷。

男人沉默了片刻。

面對持續不斷的堅決要求，希恩只能乖乖地給出回答。

既未經歷過生死搏鬥，也未奪取過他人性命。

留下這句似懂非懂的話後，男子離開了。

完全讀不出男人的心思。連皇女隱約顯現的色彩都捕捉不到。

與暗戀的前輩一起旅行。

碰巧遇到其中一位，純屬偶然。

「……好的，伊恩閣下。」

突如其來的道歉。

實戰經驗豐富，還曾一起出生入死，配合默契。

因爲對方看起來明顯是在尋找某個人。

雖說皇女是魔法學部一年級的第一名，但塞里亞也是劍術學部二年級的首席。

「啊，還有。」

是艾爾茜前輩。

自從向我表白後，艾爾茜前輩總是這樣毫不避諱地接近我。有時候甚至親密得讓我大喫一驚。

現在不也正把臉埋在我懷裏蹭來蹭去嗎。

我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像艾爾茜前輩這樣漂亮的女孩喜歡我，我並不覺得討厭。只是希望她能稍微注意一下時間和場合。

這裏可是神殿啊。

這裏本不是談論男女情事的合適場所。

恰好幾位路過的司祭正皺着眉頭。

我撫摸着艾爾茜前輩的頭，試圖安撫她。

「艾爾茜前輩，很高興見到你。不過，能不能先從我懷裏下來……」

「伊恩，神殿內禁止寵物入內。」

但還沒等我勸阻艾爾茜前輩，一個高傲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響起。

走廊盡頭，一位銀髮女子正緩步走來。

從她那引人注目的女性曲線就能看出，她是聖女。

強敵突然出現。艾爾茜前輩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她隨即咂了咂舌，從我懷裏掙脫出來。

即便如此，艾爾茜前輩也絕不放棄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喂，奶牛。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多管閒事？我可是要和主人共度美好時光的……」

「被拒絕後還死纏爛打的樣子，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與此同時，聖女露出朦朧的微笑，畫了個十字。

遠遠達不到聖女的預期。

這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她因過度震驚而面帶微笑，整個人都凝固了。

她說的沒錯。

看到那雙粉紅色的眼眸流露出疑惑，艾爾茜前輩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但艾爾茜前輩的反應卻十分冷淡。

然而我的話沒能說完。

「……啊哈。」

誤會正逐漸引發蝴蝶效應。

「別、別這麼說啊。這樣會讓聖女大人誤會……」

既然已經決定稍後再給出告白的答覆，現在還不能算是被拒絕了。

「沒聽說嗎？我，又告白了。而且也沒有被拒絕。」

只是這個玩笑話實在太過容易引起誤會，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我疑惑地看向聖女。

說實話，到時候我的心意會變成什麼樣，我自己也不知道。

「請你也考慮一下伊恩的心情吧？伊恩肯定也不好受……」

因爲從聖女那裏感覺不到任何動靜。

只見一位美人如冰雕般僵立在那裏。

沒錯，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開始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