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690 字
暴風雪肆虐不止。
就像饑荒時期討飯的孩童一樣,惡劣的天氣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逐漸侵蝕大理石森林的暗紅色腫瘤,以及戴着兜帽來來往往的學生們的腳印上,落下了純白的試煉。
在這般蒼白的風景畫之上。
戴着雪白兜帽的少女靜靜地邁着步子,如同嚴冬的陽光般,攜着刺骨的北風同行。
距離目的地並不遠。
得益於「污染腫瘤」蔓延的學院通行範圍極其狹窄。無論多遠的地方,步行10分鐘內都能到達,而比那更遠的地方早已被遺棄。
反過來說,這意味着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聚集了超過一萬的人口。
儘管如此,學院卻像一條命懸一線的動脈般寂靜。
或許,正是這個原因吧。
不久後,少女到達的地方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嘈雜的聲音迴盪着,混雜着喊叫和呻吟的病房是學院中唯一散發着光和熱的空間。
少女自然地融入人羣,邁步向前。走着,走着,來到某人的病房前。
連敲門聲都沒有。少女的手猛地抓住門把手一拉,病房裏頓時響起一聲尖叫。
「嗚、嗚啊啊啊?! 」
是少年柔弱的聲音。
少女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反手鎖上門。牀上的少年用驚恐的眼神望着這位不速之客。
然而少女只是默默打量着少年的模樣。
棕色的頭髮,藍寶石般的眼眸。
與怯懦的性格相稱,白皙的皮膚和纖細的身材一一映入眼簾。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只有一點例外——
除了纏滿全身的繃帶和尚未癒合的傷痕。
事實上,加入搜索隊多少有希恩引導的成分,但對此毫不知情的盧平只能深深低下頭。
搜索隊的視線立刻追隨着騎士的目光。在肆虐的暴風雪之外,視線模糊的雪原迷霧中,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發光。
簡短的感想。
在漫長的沉默後,希恩的嘴脣終於微微動了動。
隨着一名騎士低聲的呼喚,其餘搜索隊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源頭。那名呼喚他人的騎士正呆呆地凝視着某個特定的方向。
「還要倒下多少人才夠?」
「只有你能做到。」
「那個,你們見過嗎?」
蛇笑了。
搜索隊的表情疲憊,踩着堆積到腳踝的積雪前行。
這是首次察覺到異變的騎士所說的話。
怎麼回事?
「盧平·林內拉。」
搜索隊的回答只有一個。
他是聖國派遣的護衛隊成員之一。自然比學生或其他人物更瞭解學院內發生的事件。
希恩沉吟片刻,
「已、已經「污染腫瘤」找到了七罪聖遺物……正像樹根一樣從地下汲取七罪聖遺物的力量!必須、必須立刻回去……!」
「怎樣才能讓他回來?一定有什麼辦法,您來找我,不就是爲了這個嗎?! 」
「……真是做了件蠢事啊。」
「照這樣下去,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犧牲。」
現在,終點就在眼前了。
「希恩大人……!」
她憤憤不平地抱怨着,卻無人回應。
即使暴風雪肆虐,太陽被遮蔽,那雙鉛灰色的瞳孔也不會失去光芒。
但皇女心裏明白,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任何回應。
「這場瘋狂的鬧劇也該結束了。」
「噓!」
「如果有呢?」
「現在連受傷都成了家常便飯。最近連魔獸都開始出沒了,是吧?」
「那麼,肯定也會影響到潛意識吧。正好,最近「伊恩閣下」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看來精神上似乎出了什麼問題……現在正是好時機。」
「問題?」
希恩不可能不知道。因爲盧平加入搜索隊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她。
因爲每當那「七罪聖遺物」脈動時,虛空中就會刻下血紅色的魔法陣。
雖然上次見到那個「伊恩·佩爾庫斯」時幫了忙,但希恩和盧平幾乎算是初次見面。如果是我的姐姐艾爾茜的話,或許還熟悉些。
盧平的視線自然地垂了下來。不過,氣氛與之前有些不同。
「那、那個……」
盧平用唾液潤了潤乾裂的嘴脣。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那一刻,皇女銀灰色的瞳孔閃過一絲陰險的光芒,但低着頭的盧平根本無從察覺。
「其實,盧平前輩似乎也察覺到了,所以我才這麼說……現在被稱爲「伊恩閣下」的那個人,精神上有點問題。」
如果說沒有後悔,那一定是謊話。
或許該稱之爲血色的繭。
「可以說是某種人格障礙吧。長期積累的精神疲勞,導致他逃避現實,形成了另一個人格……大概可以這麼理解。」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搜索隊的肩上都揹負着沉重的責任。
驚呼出聲的祭司目光隨即投向那如樹根般蔓延的怪物底部。原有的信息如碎片般散落,又如拼圖般一塊塊歸位。
「誰、誰……!」
某一天的事。
只要摧毀「污染腫瘤」的核心,結界內就再沒有什麼危險因素了。而那些飽受傳染病折磨的學生們,也能用剩下的資源得到適當的治療。
連日來超負荷的工作讓他疲憊不堪。不過好在付出終有回報,搜索範圍已經縮小到了可控的程度,這或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這是第一個變量。
這是最近遭遇不幸的證據。
他仍然失魂落魄,用令人恐懼的語調說道。
搜索隊中的一名祭司緩緩邁步向前。雖然似曾相識,但一時又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東西。
少女決定成爲惡人。如果這是必須有人承擔的角色。
「可是,我們別無選擇……」
正因如此,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盧平的反應相當戲劇化。他嚥了咽口水,眼中閃爍着光芒,彷彿看到了早已失去的希望。
悽然,卻又卑鄙地。
原本是暗紅色腫瘤的那個東西,此刻已經膨脹得很大,像心臟一樣脈動着。每當裏面充滿的猩紅色液體沸騰時,這個怪物般的物體似乎都在不斷膨脹。
不一會兒,她那纖細的手中握着一個小小的藥瓶。
「殿下,可是……」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
盧平焦急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啊,怎麼會!」
這是罪孽,也是贖罪。
失神的目光投向皇女,蛇一般的聲音低語着。
「那、那是因爲最近搜索範圍已經大大縮小了……」
少年盧平·林內拉反而比之前更加驚恐地觀察着少女的臉色。老實說,他完全不明白她爲何會找上門來。
「是七罪聖遺物!怎麼會……!」
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憤怒的神情。
嘴脣再次緊緊抿住。
雖然現在不過是個瑟瑟發抖的膽小少年罷了。
「不,這是……」
「太遲了。」
「噓。」
盧平無法揣測高貴血統的內心,嚇得瑟瑟發抖,希恩則用深邃的目光凝視了少年一會兒。
「那個人格,是爲了承受失去的痛苦而創造的盾牌。但如果那個人格錯了呢?如果再經歷一次失去呢?」
*
「喂。」
「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再加上與某個人物標誌性的銀灰色瞳孔對視之後,少年驚訝得連尖叫都忘了,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
盧平倒吸一口涼氣,更加蜷縮起身子。本就嬌小的身軀蜷成一團,甚至顯得有些可憐。
說是探病,未免太過突然了。
希恩故作猶豫了一下,隨即輕聲細語地道出了一個祕密計劃。
那理所當然該由我來承擔吧。
儘管如此,少女還是像剛聽到這個消息一樣,輕輕地嘆了口氣。
盧平沉默了片刻。沉默着,繼續沉默着。
「那,那麼!」
「明明沒有實力,卻要加入搜索隊,難道是腦子出問題了嗎?要是讓伊恩閣下知道了,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藥瓶。
在騷動發生之前,少女將食指抵在脣上,掀開了兜帽。
故意拖延着時間,直到盧平投來懇切的目光。
希恩沒有回答,只是在我的懷裏翻找着什麼。
盧平比任何人都支持她的想法。他加入搜索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如果伊恩恢復理智的話……?」
「不。」
「我聽說了,你的同伴倒下了。」
「這簡直是瘋了!就算事情再重要,也不能把毫無準備的學生們置於危險之中啊!」
盧平支支吾吾地想要反駁,卻再次語塞。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隨即,如夜空般傾瀉而下的深藍色長髮。
他只是猛地抬起頭,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般。
「是毒藥。」
那是極其複雜的圖案。儘管如此,有一個事實是顯而易見的。
那個術式已經接近完成。
咔嚓。
彷彿蛋殼破裂一般,魔法陣上出現了裂痕。彼處翻湧着、肆虐的火焰。
騎士發出了慘叫。
「無論如何都要通知伊恩閣下!這裏,我會想辦法……!」
啪的一聲。
用盡全力吶喊的騎士突然啞口無言。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從背後刺出的刀刃。
那是一把長刀。能夠從遠處投擲如此獨特的武器,擁有這般實力的人並不多。
尤其是那隨後燃起的火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痛的哀嚎迴盪着,化作火球的騎士在雪地上翻滾。剩下的人只是睜着充滿恐懼的眼睛,一步步後退。
因爲早已聽聞那惡名。
咔嚓,咔嚓。
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出現後,魔法陣上的裂痕瞬間擴大。距離完全破裂,僅需剎那。
嘩啦一聲,在崩塌的空間另一端,一位黑髮少女現出了身影。
「憤、憤怒……!」
臉上帶着如沙漠般乾涸的表情。
少女輕輕彈動手指,焚燒了一名騎士的火焰自然地回到了她的手中。席琳凝視着白雪覆蓋的大地,表情比那更加冰冷。
曾經站在人類一方的縱火犯說道。
手指肌肉猛地收縮,喚醒了意識。
望着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我握緊了手中的劍。
「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海邊。
*
對,就是這樣。
用漆黑之杖在海底劈開了一道裂縫。巨大的水壓瞬間吞噬了一切,就這樣不斷墜落,最終到達的地方正是這裏。
這是最終之戰。
在我對面,同樣渾身溼透的男子也站了起來。
以從無盡蒼穹墜落的瀑布爲背景,我站在那裏。
這是第二個變數。
脈動的血色怪物發出詭異的嚎叫,彷彿在回應那句話。
「我來取回哈斯特家族應得的那份。」
「轉告伊恩·佩爾庫斯。」
我踉蹌着,像咳嗽一樣吐出嘴裏潮溼的沙子。隨着意識逐漸恢復,剛纔看到的記憶開始重現。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嘩啦啦的水聲刺激着耳膜。似乎仍有水從我墜落時砸出的洞中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