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踏上路途時，竊竊私語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雖然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對待，但愈發敏銳的感官卻成了問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向我的憧憬與敬畏的目光。

甚至他們竊竊私語的話題也讓人面紅耳赤。

「那位就是「鐵血公」？」

「不，我聽說他是「劍公」……」

「但他不是也很擅長使用手斧嗎？只稱「劍」未免有些可惜。」

「是嗎？」

爲何我的稱號要成爲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或許也是「大師」的宿命，但那個「稱號」實在太過宏大，讓人難以擺脫一種受之有愧的感覺。或許「劍公」、「聖者」、「大魔女」也曾有過這樣的心情吧。

正當我紅着臉走着的時候。

「伊恩·佩爾庫斯！」

啪的一聲，一位女子昂首挺胸地出現在我面前，用扇子指着我。

四周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從常理來看，這簡直是無禮至極。

即便不夠完美，我也是9;大師9;。

我的地位毋庸置疑，甚至到了公開討論我頭銜的地步。理應受到尊敬與敬畏，卻有人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面前直呼其名。

但我沒有發火，只是露出一絲苦笑。

因爲對方也是我熟知的人。

"錫耶娜前輩…還有露娜前輩。"

聽到我的問候，錫耶娜前輩輕笑一聲，舒展了肩膀。

原本只剩下一半的肢體已經再生完畢。雖然走路還有些不穩，但只要堅持復健，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那心思不是顯而易見嗎。意思是說，他不配做我們阿爾芬豪澤家的女婿。等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價值後，纔想來奪取這個珍寶。」

「如果需要，我會提供一切支持。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大喫一驚。隨後，露娜前輩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連我都猶豫要不要勸阻。

在露娜前輩和艾琳卿等犧牲者醒來之前，一切都還好。但是，在席琳手中受害的人中，也有一個讓我感到不自在的人物。

雖然不太確定，但我記得萊託曾經給過我一個建議：當你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時，就隨便點點頭，假裝感同身受。

「咯吱，咯吱……」這細微的聲音格外清晰。

看那架勢，彷彿要把指甲都咬碎。

「立刻找到她。」

她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伊恩·佩爾庫斯。」

咚咚，我敲了敲門，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僅如此，學院裏無數人也重新享受起了平凡的日子。

她是被席琳的火焰擊中而陷入昏迷的人中，最爲高貴的存在。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能最大限度地表達共鳴呢？

更何況，還有一位令我欣喜的人物。

我決定先忠實地遵循這個建議。

而且，她剛剛睜開眼睛，還沒有得到任何解釋。

兩人生前從未分離過。錫耶娜前輩這段時間格外膽怯，或許也有露娜前輩不在的緣故。

只留下我滿腹疑惑。

錫耶娜前輩的臉立刻變得通紅，她嚥了咽口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幾秒鐘後，她的嘴裏才吐出有意義的話語。

「席琳的行蹤成謎。自從被七罪宗之一的「貪婪」擄走後……」

接着，向我邁出一步，又兩步。

「啊，當沒有人知道它的價值時……那個，那個……嗯，說它漂亮的人……大概就是男人吧。」

「又有媒人來說親了。正好，叔叔負責的職位也空缺了……再加上，我的美貌大概也起了點作用吧。」

「爲何如此冷靜？哈斯特家族的女人管教不嚴，你也有責任。」

「聽說……你是最後一個見到「那個女人」的人。」

畢竟，任何事件都會同時帶來積極和消極的影響。

露娜前輩露出溫柔的微笑，再次向我行禮。

這簡直是在拼命吸引我的注意。

一位美人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提起裙襬兩側行禮。

「呵，不是很可笑嗎？當我變成殘廢，臉被燒得面目全非時，大家都避之不及……現在卻來苦苦哀求。」

「意思是現在也該負起責任。」

錫耶娜前輩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恭喜您。」

「……哎呀。」

對此感到無比欣慰，我再次邁開了腳步。

奇怪的是，錫耶娜前輩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當我的目光正要轉向露娜前輩時，她甚至擋在我面前，試圖吸引我的注意力。

露娜前輩初次睜開雙眼的那天，錫耶娜前輩哭得多麼傷心。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只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心裏想着，她到底想說什麼呢？

最終，她來找我的原因也無從得知了。反倒是露娜前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他們究竟爲何而來？雖然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女人語氣依舊咄咄逼人，繼續說道：

「錫耶娜前輩一直都很漂亮啊。」

原本應該整潔有序的病房各處，散落着傾倒的花盆和杯子等物品。緊貼着牆壁瑟瑟發抖的女僕們，看起來十分可憐。

畢竟這是好不容易纔恢復的活力啊。

「立刻找到她，把她帶到我面前……那個「席琳·哈斯特」，不管她是誰！」

或許是我冷靜的回答讓她的激動稍稍平復了一些。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平復心情後繼續說道。

「殿下。」

果然是萊託的風格。

「是啊！嗯，嘿嘿…那，那下次見。」

與此同時，那彷彿要刺破耳膜的尖銳聲音仍在不斷迴響。

「原來如此。」

當然，並非一切都一帆風順。

我沒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但不管我是否回應，艾麗絲依然自顧自地說着。

這意味着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連環顧四周的餘裕都沒有了。雖然不是什麼好消息，但已經無心再猶豫，我猛地推開了門。

「今後還請多多關照，伊恩·佩爾庫斯先生。」

＊

「那，那個，最近啊！」

「馬上找到她！」

一時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我決定使用萊託傳授給我的第二個祕訣。

我微笑着說出這句讚美，語氣輕鬆自然。

「我，我好不容易纔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絕對，無法原諒……！」

位於房間中央的女子，是一位皮膚蒼白的美人。

曾經被燒傷扭曲、膿水直流的容貌已經痊癒。重新擁有白皙柔嫩肌膚的錫耶娜前輩，美貌更勝從前。

記憶依然鮮活。

佈滿血絲的藍眼睛凝視着我，隨即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那，那，那……！」

皇女似乎對此頗爲不滿。她一直憋着勁，打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她一頓。不過，我倒沒有想要打壓錫耶娜前輩氣焰的念頭。

我長嘆了一口氣。

「說得對。」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室內。

「……？」

「哈啊，哈啊……」女人急促地喘息着，用手抹去額頭的汗珠。當然，她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

錫耶娜前輩帶着恍惚的表情，轉身離開了。

第二皇女艾麗絲。

「是，殿下。」

被劉海遮住的銀色眼眸中閃爍着溫暖的光芒。她的名字正是「露娜·阿爾芬豪瑟」，那個在席琳的火焰中倒下後陷入昏迷的人。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牀邊，重重地坐了下去。

我一時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刻，門外傳來女人刺耳的尖叫聲。

似乎我的附和起了作用，錫耶娜前輩的肩膀高高抬起。那女人得意的聲音更加清脆地迴盪開來。

「嗯，原來如此。」

就這樣，兩人離開了。

「簡直是無禮至極。區區哈斯特家族……竟敢威脅下任皇位有力繼承人？竟敢，竟敢，竟敢……！」

偷偷地，瞥了一眼。

阿爾芬豪澤的雙胞胎找回了日常生活。

錫耶娜前輩恢復了往日的傲慢。用希恩的話來說，就是9;氣場回來了9;。

春天似乎就要來了。

首先，讚美她。

隨後，她看向我的雙眼充血得幾乎要爆裂。這是皇女的憤怒達到頂點的信號。

今天的陽光格外溫暖。冰雪也該融化了吧。

確實很久沒有交談了。正想着要不要問候一下。

「好久不見。」

她是在炫耀嗎？

「阿爾芬豪澤家自有相配的男人。那個，就是說……」

最重要的是那張臉。

守在門前的警衛的表情值得一看。他哭喪着臉看着我，彷彿我是他最後的希望一般。

或許是怒火再次湧上心頭，艾麗絲緩緩站起身來。

「明白了嗎？所以，立刻回去，至少制定個計劃抓住那個瘋女人……！」

「不要。」

隨即，一片寂靜。

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般。艾麗絲皇女瞪大了眼睛，侍女們察言觀色，嚥下乾澀的口水，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的瞬間。

這一切以艾麗絲茫然的反問告終。

「……什麼？」

彷彿無法理解一般，皺着眉頭反問。

我微微一笑，回答道。

「我說不要。」

艾麗絲皇女的表情變得茫然。

那表情，該怎麼說呢。

就像一生堅信的真理被否定的神職人員一樣。

殊不知，女僕們充滿恐懼的目光正投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