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我停止的時間正在變得越來越長。

對吸血鬼來說，這自然是意料之外的情況。我的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像「時間停止」這樣強大的技能不可能無限使用。

如果那真的可能的話，我早就被稱爲「大師」而非「高階專家」了。

但現在的我，正在正面挑戰這一常識。

當然，這並非毫無代價就能實現的奇蹟。

事到如今，這已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了。

就在吸血鬼失神的片刻間，我又揮舞了幾次手斧呢？

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光之粒子四散飛舞。

這是血色鎖鏈碎裂的證據。

直到那時，吸血鬼仍無言以對，只是呆立原地。那雙凝視着我的藍眼睛中，只透露出無法理解的神色。

就連剛剛脫困的大魔女也不例外。

「你，怎麼……不，你沒事吧？老大？」

大魔女的擔憂不無道理。畢竟我的狀態看起來確實很糟糕。

我甚至無暇顧及周圍人的反應。

急促的喘息聲變得粗重。過度勞累的大腦和肺部在發出極限的警告。

但越是如此，眼前的景象卻愈發清晰。

一個陌生男子的記憶，在我大腦的褶皺間穿梭。

感覺腦袋裏的血管都要爆裂了。咚咚，眼球充血，視野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我強忍着想要尖叫的衝動。

我只能癱坐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時，吸血鬼才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噗嗤一聲。

「在封閉的暗室裏，一男一女獨處，進行着身體的對話？這可不行，絕對不行……作爲妹妹，我堅決反對！」

沒錯，就是衝着我。

相反，少女起身時，甚至朝我眨了眨一隻眼睛。

所以更加無法原諒。

這本應是隻有神聖力量才能實現的奇蹟。而且，僅憑一般的祭品，恐怕再也無法治癒我的身體了。

填補空缺的，是另一片黑暗。

即便如此，僅剩的一條手臂也無法阻止下半身的出血。

隨即，吸血鬼的口中迸發出充滿憎恨的吶喊。

然而，與吸血鬼相連的血色絲線卻發揮着截然不同的作用。

在這裏邁出步伐的，只有一個人。

終於要結束了嗎。

這便是結界外也能感受到的地震原因嗎。

正如我所料，吸血鬼肩上的傷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癒合。伴隨着滋滋聲和升起的煙霧，轉眼間連痕跡都找不到了。

這種感覺一輩子不知道纔好。我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失去了左臂和右腿，只能抓住支離破碎的肉塊。

並非人爲引發的爆炸。只是吸血鬼用手敲擊了劍身，就傳來彷彿手臂骨頭要斷裂般的壓迫感。

吸血鬼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這並非誇張或比喻。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天空，被整個撕裂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就算把靈魂切碎了，靈魂要凝聚成形也需要一個核心。所以你能發揮出的力量最多也就三成吧？」

「什麼……！」

不過視覺上比之前要好一些。新形成的天空中，懸掛着一輪血色的月亮。

「解」的妙理。

與此同時，天空中再次浮現出數十個魔法陣，但結果總是相同。

那彷彿是一枚信號彈。

即便如此危險，我仍未放下劍的原因。

身後傳來大魔女的尖叫聲。

「9;貪婪9;……！」

你知道身體部位連骨頭一起被碾碎撕裂的感覺嗎？

「真麻煩……！」

我目睹這一幕，用拳頭猛捶大腿。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沒時間再這樣磨蹭下去。

其威力之強，難以想象。

「愚蠢的妹妹，你還不明白嗎？除非你召喚出本體的力量，否則根本不存在能戰勝我的手段……現在召喚本體如何？」

「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沒有代價的力量是不存在的。你做了「交易」吧？」

咔嚓，咔嚓。

「……像你這樣的賤女人，必須受到懲罰！」

就在那時，大魔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面對咬牙切齒的反問，吸血鬼只是用一聲短促的笑聲作爲回應。

我已經明顯失去了戰鬥能力，大魔女也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但只傳來摔倒的聲音。呻吟着的艾爾茜前輩何時能恢復意識還是個未知數。

每當刺入我脊椎的血色絲線脈動時，都能感受到灼燒般的疼痛。這疼痛帶來的結果着實令人震驚。

正如我所料，戰況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想勾引自己哥哥的瘋女人……！」

我本想就這樣閉上眼睛，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撐起了上半身。

大魔女的身後浮現出數十個未知的幾何圖形。

視野漸漸模糊。呼吸聲越來越微弱，隨着失血量增加，我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鮮血飛濺，吸血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踉蹌後退。不知不覺間，他的肩膀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貫穿傷。

連腳步聲都沒有，輕盈地。

可以說，就像是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遇到了狹窄的水道。

低語彷彿在耳邊縈繞。雖然已經快要昏厥，無法確定。

吸血鬼嗤笑一聲，抬起了手。

當然，也不是沒有遺憾。

當吸血鬼用陷入沉思的眼神看向我時，大魔女故意擋在了我面前。似乎是爲了保護已經無力的我。

「不過，剛纔那一擊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讓我想起了我那不成器的妹妹意氣風發的時候。」

那是爲了抓住反擊的機會。

連漸漸合上的眼皮都不由自主地睜開了。

轟隆一聲巨響，空間被衝擊波震動。明明什麼都沒動，卻感受到一股憑空產生的動量向我襲來，那種陌生感令人暈眩。

緩緩向我走來的吸血鬼眼中，隱約透着一絲殺意。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看來被我擊中這件事讓他相當惱火。

僅此一擊，便令大地翻轉，天空開裂，大魔女精心準備的魔法陣盡數破碎。大魔女承受不住衝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終於。

啪的一聲，一名少女從天而降，展現出優雅的落地姿勢。她微微屈膝，抵消衝擊，同時張開雙臂，彷彿在遵循某種禮儀。

在黑暗籠罩的空間裏，無數血色的絲線交織着。它們像蜘蛛網一樣錯綜複雜、堅固無比，形成了一張大網，將我和吸血鬼也連接在一起。

彷彿某種超越性的存在，像撕紙一樣將空間撕開。

但這裏可是吸血鬼的結界內部。

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天空便消失了。

就在我這麼想着，準備閉上眼睛的瞬間。

「這、這是什麼…呃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吸血鬼明顯慌亂的聲音。緊接着，突如其來的灼熱疼痛貫穿脊椎。

這是將分散的"解"之氣息凝聚成"結"，一口氣釋放的結果。

隨着一聲慘叫，我清醒過來，眼前展開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又是一聲巨響。

因爲那是「契約」。

是啊，必須戰鬥。

它將吸血鬼的身體緊緊束縛，使其動彈不得。

「看，深愛哥哥的妹妹來了！現在可以放心了！在哥哥完全屬於我之前，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感知死亡的臨近，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爲。

「砰！」

「咯吱」，咬牙的聲音就是證明。

戰況確實不容樂觀。

以踉蹌着站起的我爲中心，世界再次被染成灰白。

「你以爲兩個人就能改變什麼嗎？真是愚蠢。」

過度使用魔力給血管帶來了嚴重的負擔。無法控制溢出的魔力，我的眼中閃爍着銀色的電光。

再加上那件若隱若現、暴露度極高的漆黑法袍。

少女緩緩起身，輕啓朱脣，如同歌唱一般。

「那樣也足夠了。」

但對手是傳說中的魔人。

「你以爲你的本體能逃出結界嗎？」

因爲，我原本瞄準的是吸血鬼的心臟。

不過接下來輪到吸血鬼了。

其貫穿力非同尋常。即便是恢復了三成實力的吸血鬼也被貫穿，可見其威力之大。

能夠駕馭如此奇異力量的人，恐怕只有一個吧。

深紅色的月光格外鮮明。在詭異的光線下，吸血鬼看起來有些煩躁。

吸血鬼聽到這話，難以置信地咬牙切齒，卻未能對少女的內心造成有效打擊。

但我知道，吸血鬼的手正緩緩抬起。

依舊是讓人頭暈目眩的臺詞。

「老大！呃啊……！」

黑色的秀髮與金色的眼眸在瞬間映入眼簾。

不過，吸血鬼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威脅。

我無法抗衡吸血鬼的蠻力，劍早已被彈飛，剩下的只有吸血鬼的拳頭和腳接連重擊我的手臂和腿的未來。

在空間扭曲平息的地方，恢復了色彩的吸血鬼一臉不耐煩。

「轟」的一聲，火焰、狂風和電流瞬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束。這是由五種元素組成的魔法。

就在吸血鬼再次揮動手掌的瞬間。

即便如此，我的身體仍不由自主地蹬地疾馳。

肢體正在再生。

已經不需要我的意志了。不知不覺間，我在吸血鬼面前，如霧氣般擴散着銀色的魔力。

結果慘不忍睹。

這是兄妹的共同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