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150 字
將美貌少女收作女僕的年輕貴族。
光是聽聞便令人浮想聯翩的語句。即便爆出醜聞或桃色傳聞也不足爲奇的組合。如果舉例,大概和被冷落的貴婦與血氣方剛的騎士差不多。
這構圖想必會引起大衆熱議吧。
前提是我們不是親生兄妹的話。
我垮着臉將廉價威士忌嘩啦啦倒入酒杯。反正喝了也不會醉,但若不營造點氣氛,實在難以忍受這份尷尬。
「您真是體貼入微,連酒都親自爲我倒……」
連接過酒瓶的纖柔手勢也……
「斟酒這種事交給奴婢就好。」
視線不自覺地沿着那源頭向上遊移。順着細弱手指攀援,掠過蒼白手腕,最終在接近臂彎處才勉強尋見布料蹤跡。
女僕裝。
不,這種服飾能被稱爲女僕裝嗎?本該穿着得體衣物的女僕。但眼前少女的裝束如何呢?
布料面積實在吝嗇。
最初的觀感就是如此。不僅上臂,連鎖骨附近都被裁切得能窺見胸間溝壑。更別說裙襬短到大腿根部是什麼意思。
顯然是爲了盡情展現毫無贅肉的腿部線條。更要命的是,由於布料面積實在危險,從盆骨到臀部再延伸至大腿的曲線格外引人注目。
明明穿得如此暴露,居然還要故作端莊。
我口中又漏出一聲深嘆。本想盡量不去在意,但既然連酒瓶都被搶走,還是得說上兩句。
「衣服怎麼穿成這樣?」
「哎呀,您這話說得…小女子出身卑賤聽不明白呢。」
「哪家貴族會讓侍女穿成這樣?」
「嗯…狗雜碎佩爾庫斯家?」
「即便如此也太過危險。爲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下注,要知道那罪人手中沾染的人命數量……
她咧開嘴角,揚起一抹弧線。
「因爲——根本不會有人感到驚訝。」
「古怪流言?」
「加強守衛不就好了?」
要理解這種奇妙的同居關係,需要一段短暫的回憶。
早已重複數次的對話毫無波瀾。
什麼酒杯。
「把她收作侍女吧。」
龍血文字。
長嘆一聲,我的意識再次跨越時間。眼前依然浮現着少女盈盈含笑的面容。至少她對我展露的是純粹的善意,或許該說是萬幸。
「就是……關於9;侍女9;身份可能引發的諸多浮想聯翩……」
「別說廢話了。」
「不錯,每個文字都蘊含獨特力量,亦是純粹元素的集合…其中還有象徵9;光9;的文字。」
因此杯中烈酒的份量僅夠淺酌一口。我投去疑惑的目光時,耳畔響起的女聲將耳膜浸潤得酥麻。
黃金瞳孔泛出陰森的光芒。我剛要移開視線,少女便緊貼上來,傾斜酒瓶。
「確實很有效。據說能將邪氣一掃而空…不過對達到一定級別的魔獸或魔人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我說過吧。朕既不是武者,甚至連魔法師都算不上。」
「可是陛下,我也日理萬機……」
那笑容甚至帶着幾分妖豔。難道她這麼快就恢復了餘裕?
未及反問,少女將杯中酒含入口中。緊接着捏住我的下頜接吻,不過轉瞬之間。
得出答案的間隙轉瞬即逝。
「可知9;龍血文字9;共有多少字?」
畢竟要欺瞞9;大師9;的感知近乎不可能。
「但世俗的眼光該如何應對……世人會作何議論?縱然是生死相搏的宿敵,將妹妹收作侍女隨身同行。我擔心會傳出古怪流言。」
但那份意圖昭然若揭。本無需將胸脯緊貼我的臂膀,也不必在耳畔甜言蜜語。
是要我面對墮落的血肉,培養忍耐力嗎?
當我的表情從疑惑逐漸轉爲僵硬時,皇帝反而用稀鬆平常的語氣補充了理由。
她咧嘴笑着吐出這句話。
這番補充乍看合乎邏輯。可即便如此,我依然難以坦然接受。
「你現在可是處於客觀上的危險狀態。而且教團已經損失了不少核心戰力…若將你歸類爲非戰力人員,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皇帝抓住這個空隙繼續陳述主張。
現在看來,最奇怪的是你。
我沒能立刻理解這句話,條件反射地發出了反問。
這並非意味着龍血文字不夠強大。只是隨着我的成長,所面臨的試煉也愈發殘酷。雖然終於能看見終點了。
更何況被討論的對象,與我有血緣之親。
因此我要試探一番。
「就算被這樣遺棄也無所謂嗎?只要能作爲「真實存在」留存下去?」
雖說若我堅決反對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爲此必須要有足夠說服力的理由——至少需要片刻時間來理清思緒。
從我凝視的金色目光中,能感受到濃縮的慾望。情慾、肉慾,以及獨佔欲交織的複雜情感。我們怎麼會陷入如此扭曲的境地。
「你相信人在絕境纔會暴露本性嗎?看來我們理念相左呢」
我垂眼瞥向手腕。他人不可見的存在,在我感知中卻清晰可辨,更何況方纔剛目睹老人駕馭龍血文字的姿態。
不,用「純粹」這個詞似乎不太貼切。
「什麼?」
「啊哈,原來是想套我的話?看來你相當苦惱呢…哥哥。」
老人展露溫暖笑意,語氣卻透着異乎尋常的篤定。
我強忍着湧上喉頭的聲音,再次投去疑問的目光。
「光」嗎。
倒不像是無話反駁。老人面露的更多是困惑,眼神中滿是對我突然提起此事的不解。
「不覺得奇怪嗎?」
正欲傾倒酒瓶的少女突然停住動作。
「雖然把你拽進地獄的罪魁禍首也是那位」
柔軟的肉體撬開雙脣。舌尖糾纏間,辛辣的灼燒感掠過舌面,逐漸與甘美液體交融。
唾液與唾液,呼吸與呼吸,男性與女性相互糾纏融合的觸感。
泛着黏膩光澤逐漸晦暗的金色瞳孔。
最終我只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微微闔上眼簾。
皇帝說罷又抿了口茶。即便失去了象徵帝國皇權的信物之一,他依然顯得遊刃有餘。
「但那個計劃裏可能根本沒有你的位置呢?」
「共計六字不是嗎?」
看那架勢,若放任不管她就要高呼萬歲了。
老人顯然早已打定主意。
沉默籠罩四周。
「無需多慮。」
「鐵血公,朕總覺得你會有所不同。既是臻至9;大師9;境界的武者,想必有所頓悟…畢竟,是觸及真理盡頭的人物啊。」
「自古相傳,光具有壓制黑暗之力。」
又將一杯酒傾入口中。
「所以,是讓你收她做侍女。帶在身邊觀察不就好了?一起行動也不會更費事,對你也有幫助。」
「如今局勢下,每一分戰力都彌足珍貴,這點你應當清楚。與其浪費兵力,不如託付給合適的人選。」
雖說前些日子遇見了德爾菲勒姆。
「先代遺留的遺產究竟如何運作,朕也未能徹底掌握…畢竟不是親臨前線戰鬥之軀。當然,偶爾也曾將龍血文字借予代理人使用。」
「你明明知道吧?我早已一無所有…家人拋棄我,連名字都被剝奪,連哥哥的愛都被掠奪。那時像救世主般降臨的…」
我斬釘截鐵地掐滅了至親的殷切期盼,隨即換上嚴肅的口吻追問。
「你應該知道,那孩子若是放任自由太過危險……可若要禁錮,又難免遭遇暗殺。」
——當然,只是爲了斟酒。
與注滿玻璃杯的液體色澤相同。於是我又斟上一杯。
七罪星之9;貪婪9;。
這樣的反駁幾乎要衝破喉嚨,但我身爲帝國的忠臣與知禮的貴族,終究無法說出如此直白的話語。
這是無需任何吟唱即可瞬間發動的強力魔法。我自己不也多次因此撿回性命麼。不過從某個時間點開始,使用頻率確實大幅減少了。
正如這廉價威士忌般濃烈。
這句無心之言脫口而出。
「啊哈哈哈!這也算是某種拉攏嗎?唔,看在你這麼可愛的份上,我差點都要讓步了………」
因爲最關鍵的問題仍未解決。
時間稍作回溯,我試着回憶今晨的對話。
「下次準備更特別的酒杯如何?」
但她終究未施援手就離開了。更諷刺的是,甚至在針對「貪婪」的暗殺行動中,她都選擇了袖手旁觀。
在少女的戒備心稍有鬆懈的瞬間,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可我說過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哦…一切都會遵循那位大人的旨意。」
「唔嗯,連我的事都要操心嗎?最近變得好溫柔啊…難道是在誘惑我?好呀!那今晚就馬上……!」
某種違和感揮之不去。雖看似單純想要擾亂我的心神,但內心深處卻難以消除疑慮。
「是啊,因爲我必須面對的敵人變得太過強大了。」
「反正伯父早已切斷其心象。戴着重重束縛裝置,也已被削弱到在牢獄中無力反抗的程度。倒不如說,要想察覺可疑徵兆,更該將其安置在你身邊。」
究竟關於我有着怎樣的傳聞正在流傳?
「畢竟沒有人來救你啊。」
但我們心知肚明,這場問答中瀰漫着劇痛的氣息。
這絕非純粹的侍奉。
這實在不合常理。原本在商討如何處理人類宿敵的場合,突然冒出收作侍女的提議。
光是看見那雙金瞳中盪漾的隱晦憎惡就足以明白——被安排做我專屬侍女的這個姑娘,正是曾被我們家族拋棄的血脈之一。
「那爲何不早些使用?」
「重要的是救贖啊,哥哥…反正我本就一無所有。若非那位存在,我能保有「真實」嗎?不…恐怕終生都要裝瘋賣傻地活着!」
「真是如此嗎?那些對我的遭遇視而不見、逃避命運…只想抹殺我存在的人們。難道就不會再次拋棄我嗎?」
皇帝似乎依然相信9;龍血文字9;蘊藏着可能性。
「怎敢奢望更多呢?這可是關乎存在根基的問題啊…真是。」
「所以死亡之類的事情根本不足爲懼…關鍵在於,我是「真實存在」的這個事實。」
「這個嘛,哪裏奇怪?是說居然沒讓妹妹侍寢,只要倒酒的哥哥嗎?」
我的目光再度投向漂浮的微小紋路,其中某個字符正持續散發着純白輝光。
每當舌尖刮過舌底,電流便酥酥麻麻地搔弄着尾椎骨。
並不算漫長的時光。
當距離稍許拉開時,銀色的細線如浮橋般橫亙在我們之間。與仍在微微喘息的少女一起。
侍女問我。
「主人…感覺如何?這特別的一杯。」
金色瞳孔裏翻湧着羞怯的漣漪,她正結結巴巴地將我的手引向胸口位置。
「還要繼續嗎?」
我在那朦朧的熱意中,緩緩收緊了手指的力道。
緊接着。
雪白光芒在我的手背上奔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純白的光爆與尖叫聲同時炸裂。試圖誘惑我的少女如同觸電般彈開,癱坐在地不過是瞬息間的事。
女人瞪圓的金色瞳孔盛滿驚愕,或許是因爲她身軀上正如餘燼般飄散着縷縷黑煙。
「居、居然用魔力…明明所剩無幾了!」
「反正暫時也用不上。再敢越線就要懲罰你。」
「誰會屈服於這種威脅…呀嗚?! 」
反抗並未持續太久。
每當我催動新獲得的龍血文字,『貪婪』便戰慄着軀體發出尖銳悲鳴。
如此往復許久。
最終以模仿我妹妹的狼狽姿勢趴倒在地,唯獨臀部高高撅起的樣子收場。
彷彿某種危險的原始本能正在覺醒。
調整着紊亂的呼吸。
偏偏今天還窺見了這個曾經作爲妹妹存在的血親的真心,愈發感到疲憊。
面頰緋紅的女子用恍惚的聲音呢喃道。
忽然間我的視線投向茶几。在堆積如山的信件中,特意挑選出的幾封。
相較之下,正待解決的問題更讓我頭痛不已——覬覦「貪婪」的神祕組織、時空裂隙與龍血文字隱藏的奧祕。
「哈啊,哈啊。 」
「什、什麼……」
但凡有個值得託付的人……
我緩緩挪動腳步,拾起其中一封信箋。
看來還是有必要聯繫一下。
魔法?
說起來,似乎有人說過即將歸來?
居然要在守護定時炸彈的同時處理這麼多難題。
「感覺好像還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