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641 字
欲新生者,必先摧毀一個世界。
很久以前,一位偉大的文豪留下的箴言,無論東西古今都依然有效。爲了誕生某物,必須承受隨之而來的痛苦。就像雛鳥破殼而出,蝴蝶撕裂繭蛹一般。
但,如果呢?
如果我必須摧毀的存在,是一個能獨自粉碎世界的怪物的話。
轟——!
伴隨着爆炸聲,視野天旋地轉。不,是以我爲中心,整個世界都在反轉的感覺。
聖國柔術,月輪翻。
這也是我使用過多次的招式。但是,堪稱原版的那個男人的技藝,卻超乎想象。
大地正在整個崩裂。
本應作爲萬物堅實根基的大地,竟如此輕易地崩塌,一時間讓人感到認知失調。被拋飛的身體不斷陷入地面,直至觸及另一個境界。
這簡直是可以顛覆一個世界的威力。
緊接着是破裂聲、墜落、黑暗。
我重複着不知第幾次的過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不知不覺間,手腳已失去知覺。視野模糊,思緒停滯。
咳出一口血後,神志才稍微清醒了些。
「我死了多少次了?」
在瀰漫的塵土中,沉重的腳步聲敲擊着耳膜。
咬緊牙關,雙手撐地。但即使在無意識中,也無法欺騙精神上的創傷。四肢不聽使喚的原因,以及我吐血的原因。
這是因爲無意識在模仿現實世界的法則。因爲我已經將其視爲常識。
但也有不同之處。
「還要翻找多少記憶,你才能滿足?」
啪的一聲,胸口留下了七道傷痕。
是帝國情報部的內里斯前輩。
「但是,爲什麼……?」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
劍的軌跡劃開了一片真空的世界。
男子看着我這副模樣,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燃燒的城市前,茫然失措地坐着的女人,以及將刀抵在她喉嚨上的男人。
不知何時,腹部又多了一道劍傷。
撐在地上的手臂突然失去力氣,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看來精神上積累的傷害相當嚴重。
「你懂什麼?」
連續的戰鬥讓大腦一片空白。只是覺得,既然我也需要時間恢復,和這個男人聊聊天也不錯。
隨後,眼前一片漆黑。
即便如此,你也要說我錯了嗎?
劍與劍交錯。
不知不覺間,已到了能俯瞰城市入口的高度,男人將我扔在了空中的落腳點上。
「那麼,哈啊……不行嗎?」
第二次嘗試,失敗。
因爲我的身體已經斷成兩截,正在崩塌。
「我,我一個人也他媽的很辛苦。所以借也好,偷也好……無論如何也要借用別人的力量。」
「嗚哇!」我吐出一大口鮮血。
男子輕輕揮手,狂風驟起。塵土飛揚,金色的目光俯視着我。
剛像不倒翁一樣勉強站起,胸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就憑這點本事,也敢自詡英雄?不,你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咳咳,咳咳。咳着帶血的痰,踉蹌着,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內里斯·芬德爾斯頓,我進入帝國情報部時曾與她搭檔過一段時間。」
男子發出一聲乾笑。
那麼,那位內里斯前輩,應該正是在目睹了那慘狀之後。
「你知道她是誰嗎?」
對,沒錯。就是這個男人教的。
就像舞會的舞步一樣,我和男人的進退交織在一起。
男子低頭俯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我身上。那銳利的眼神彷彿在對我說些什麼。
我的手如箭般向前刺出,劍光一閃。雪白的軌跡如光芒般劃過。
「最終還是沒能下手。我終究是個懦夫。」
充滿疑惑的雙眼望向男子。他的金色瞳孔中燃燒着隱隱的悔恨與憤怒。
瞄準內里斯前輩喉嚨的男人的背影,顯得格外淒涼。或許,正是因爲這樣的緣故吧。
親眼目睹戰爭的慘狀,失魂落魄是難免的。在距離幾步之遙的地方,男人問我:
「你說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大概是9;聖者9;或9;龍王9;吧。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種程度的傷害已經足夠致命了。
「是我誤會了。」
視線再次模糊。朦朧中,只能看到男人俯視着我的金色瞳孔。
逆流的鮮血從脣間滲出。沒有慘叫或呻吟,我只是踉蹌着後退。
「嘴上說着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但憑你的力量,究竟能做成什麼?」
據說,若能完成這神奇的劍術,便可一口氣釋放出十二道劍氣。換言之,男子所展現的技藝,正是真正的「金獅劍」。
手臂還好,但腿卻使不上力。於是第三次嘗試。
男子咬牙切齒地吐露出積壓已久的悔恨。
「數萬人因此喪命。就因爲那短暫的猶豫……或許還能及時救援的,那虛無縹緲的希望!」
那光芒異常強烈。
「內里斯任務失敗了。她被抓住了,在那一瞬間沒有勇氣自盡,也沒能挺過酷刑。」
儘管如此。
如果我的視線沒有扭曲,男子此刻正將刀抵在內里斯前輩的喉嚨上。而且內里斯前輩甚至無法反抗,眼神空洞無神。
塞里亞和艾琳曾經展示過的技術。
「偷來的技藝,借來的力量!」
「你曾爲整個世界,不……爲成千上萬的人負責過嗎!」
「因爲不夠,因爲不足……因爲太弱了……」
但足以讓男人閉嘴。
「帝國情報部爲了以防萬一,會準備遠程處決搭檔的手段。一旦任務失敗,就能防止情報泄露……但正是那一瞬間的猶豫,毀掉了一切。」
我也從腰間拔出劍,與那雙金色眼眸對視的瞬間。
沾滿鮮血的棕色頭髮,空洞的暗綠色瞳孔,怎能認不出來。
又或許是我從未見過的技藝。
「那,那又怎樣?」
「情報被反利用了。一座城市落入了七罪宗「暴食」的手中……據說父母啃食子女的血肉,用少女的身軀和靈魂釀造美酒。」
「你可曾真正承擔過什麼責任?」
視線模糊,氣喘吁吁之際,男人的手抓住了我的後頸。
雖然和我保持着一定距離,但他的動作卻毫不遲疑。接着,他一步步踏空而行,這場景似曾相識。
「看來你還沒學會啊。」
「你什麼時候求我教過你?」
由於墜落導致周圍地面崩塌,視野受到了限制。但我是高階專家,隨着眼睛和身體的感知被喚醒,風景被感官捕捉。
咳啊,又吐出一口鮮血。
再看時,隱約可見淚痕。腦海中浮現出那女子默默蹲坐哭泣的模樣。
不,不僅如此。我踉蹌着從他身旁掠過,最終重重摔倒在地。
尤爾迪娜家族的祕技,金獅劍0;金獅劍1;。
「劍陣的奧義,「極雷」。」
我沒有回答,而是用顫抖的四肢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伴隨着急促的喘息,冷汗如雨滴般落下。
「……什麼?」
男子說着,金色的眼眸微微一沉,隨即停滯。不知不覺間,他已恢復了冰冷到近乎乾澀的表情。
劍光迸發。
吐着血,終於擠出一句話。
喘着粗氣睜開眼睛,身體已經重新癒合。雖然腹部仍然隱隱作痛。
我的劍,乃至身體,都被那超音速的一斬劈開。那可怕的速度撕裂了空氣,狂風呼嘯着席捲四周。
光芒與光芒相撞,爆裂開來。然而,男子那一擊的威力之強,令人難以置信竟是毫無準備的一擊。
「後來怎麼樣了?」
即便如此?
向左下方墜落的劍留下了五道齒痕。但對方的齒痕更多,足足有十二道。
我踉蹌着勉強站穩,再次握緊了劍。
全身沒有一處完好。聲帶自然也受到影響,聲音微微顫抖。
不管他如何對我惡語相向,我全神貫注地試圖站起來。耳邊傳來男人一步步逼近的腳步聲。
緊咬的牙縫間漏出呻吟。
直到那時,我纔有了環顧四周的餘裕。在靜止的時間裏,連一絲微動都沒有的記憶片段,彷彿在參觀博物館的標本。
「然後呢?」
男子只是輕輕扭身,便避開了我的劍鋒。
連劍都來不及拔出的我,再次踉蹌後退。一步,又一步。
「咚」的一聲,後退的腳剛踩穩地面。
男人發出低吼,想要回應他的話,卻無能爲力。
啪嗒一聲。
「咳咳,呃……呃!沒、沒人教過我,所以……」
必須撐住地面。必須再次站起來。於是咬緊了牙關。
鮮血和碎肉撲簌簌地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內里斯選擇了自殺……據目擊者說,她獨自一人,手無寸鐵,茫然地走進了城市。大概是被怪物們撕成碎片而死吧。」
由血肉和內臟碎片組成的令人不快的雕塑驕傲地排列着。從城市入口開始就是如此,那麼內部該有多麼可怕。
在我勉強起身之際,一名男子輕盈落地,拔出了劍。
咚的一聲,地面震動,支撐着我的臺階瞬間碎裂。緊接着,啪的一聲,全身遭受墜落的衝擊。
若是在現實中,恐怕已經又死了一次。
問我她是誰。
我沒有尖叫,而是本能地扭曲身體,發出呻吟。幸好肌肉強制收縮,給了我一個起身的機會。
咯吱。
右腳踩地,咬緊牙關用力,用劍撐住地面。
那搖搖晃晃的身軀終於再次站了起來。
「就不能再掙扎一下嗎?」
說着,還勉強擠出一聲「呵」的笑聲。
那一直默默盯着我的男人的劍面,像鏡子一樣映照出我的模樣。
「你不也那樣過嗎?」
「一直後悔着。」
他用毫無動搖的聲音立刻回答道。
男人眼中燃燒着熾熱的火焰,是啊。
本該如此。
「總覺得讓她們揹負了太多……每晚都在自問,如果我能再多盡一份力,如果能做出更理性的判斷,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真是徒勞啊。」
我「呵呵」地發出一聲無力的笑聲,隨口說道。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男人心中的怒火。看那扭曲的眉頭。
「你們女人,似乎並不那麼想。」
「越來越難聽進去了。」
男人的劍鋒指向我。與之前不同,他的姿態充滿了殺氣。
「你懂什麼?不過是窺探了我的一點記憶,就敢裝模作樣?」
我也再次擺好架勢。
深吸一口氣,握緊劍,剎那間的間隙過後。
當內心徹底放空時,終於有東西滲透進來。
直到這時,男子才露出困惑的表情。
下一刻。
男子的踢擊直擊我的胸口。儘管我已經盡力卸力,但衝擊力依然不小。畢竟對手是個僅憑體術就能撼動大地的怪物。
我不禁懷疑,是否真的存在能夠戰勝那個怪物的方法。畢竟,對方可是人類反覆錘鍊出的最終傑作。
她當時什麼姿勢都沒擺。
哐!
"我會給你最需要的東西……"
「後輩也是!」
時間靜止結束後,我全身噴出鮮血的聲音。
然後,靜止。
彷彿瞥見赤褐色髮絲在視野盡頭一閃而過的錯覺。
「師妹也是!」
彷彿跨越了時間一般,出現在我面前的男子,拔劍。
啪的一聲。
"想通過提高同步率來完全複製我的技術嗎?想法不錯,但是……"
「無論是戀人,還是君主……我想守護的一切!」
劍陣的祕技終於在我手中重現。
手臂在顫抖,但至少還能爭取時間。不過,該擺什麼姿勢呢?
對,是這樣。
啪嗒一聲,全身無力地放鬆下來,肩膀耷拉着,四肢垂落。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彷彿一瞬間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男人的每一句話都敲擊着我的耳膜,傳遞着深深的悔恨與思念。每一個浮現的畫面都像是在揭開疼痛的傷疤。
不抵抗。放鬆力量。
萬物化作一捧粉末,緩緩流下。彷彿沙漏中的沙子一般。
撕裂瞬間的劍光劃出銀色的半月。真正的超速,能展現出如此超越極限速度的技藝,恐怕只有一種。
支離破碎的不僅是我的肉體。
"……劍魂。"
"我說過了吧?"
即便是我也感到意外,這瞬間的反應堪稱奇蹟。能夠接下這男子全力一擊的存在,放眼整個大陸又有幾人?
即便在最後一刻將劍插入地面,我仍被震退了一段距離。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男子只需一次跳躍,就能瞬間拉近距離。
整個世界都刻滿了劍痕。不分天空、大地,還是虛空。
在意識即將消失的瞬間,我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感慨:那瘋狂的名字,確實配得上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說你理解我什麼都沒能守護好的心?! 」
時間彷彿凝固的感覺透過皮膚傳來。就像在高密度的液體中漂浮一般。
在靜止的時間中,火花四濺。我與男子之間,劍與劍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砰的一聲。
我不禁想到。
是要墜入另一個世界了嗎?
"被創造的神明"。
突然,一個畫面浮現在腦海中。
不抗拒湧入的記憶。反而打算繼續接受下去。
數千、數萬,甚至數億道。
男人的金色瞳孔俯視着我。而我,就這樣無止境地墜落。
不是擦傷或割傷這種可以一笑置之的傷勢。正如字面意思,全身支離破碎的結果。
因爲我的劍比他更快。
"即便如此,也不過是贗品罷了。"
這樣下去不行。
那個被稱爲「鬼劍」的女人。
奧義「極雷」。
「胡說八道……!」
在無意識中遇見的她,當時擺的是什麼姿勢來着?
視野正在反轉。
最初的交鋒。
所以,根本沒有時間讓我陷入沉思。
「你,無法理解我。」
但僅僅一次劍擊,還不足以讓男子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