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大森林，又稱大樹林，是南部廣袤的森林，被譽爲所有生命的寶庫。

這裏棲息着數百萬種以上的生物。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樹木與水的天堂中，究竟有多少生命存在，無人知曉，即使再過數百年，恐怕也依舊如此。

這是一個充滿神祕與奇蹟的地方。

然而，人類至今未能征服大森林的原因，正是因爲這片森林隱藏着與其價值相稱的致命危險。

大陸上棲息的有毒昆蟲和有毒生物，大部分都生活在大森林中。那裏棲息着各種奇異的生物，我不禁想起了其中一種著名的毒草。

月之玫瑰。

這朵銀光或藍光閃爍的玫瑰，其刺中流淌着致命的毒液。然而，據說一旦目睹它在月光下綻放的姿容，便會不由自主地伸手觸碰，真是一件奇物。

這朵花無疑印證了那句古話：「美麗之物往往暗藏毒藥。」

只是，我爲何會突然想到這些呢？

或許，任何人都會如此吧。

若是親眼目睹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這位女子。

大森林深處生長的毒玫瑰，並非僅限於植物。以女子形態誕生的怪物，同樣擁有致命的美貌。

吸血鬼的血族。

其中被稱爲「直系」的強大存在，此刻正出現在我面前。

還稱呼我爲「女婿」。

「哎呀，沒想到你們倆這麼快就墜入愛河了。年輕人嘛，這也難怪。說起來，我年輕時和孩子的爸爸也是認識才兩天就……」

「你是誰？」

我對那女人說話的聲音因戒備而變得僵硬。

我更加用力地摟緊了攙扶着的塞里亞。雖然看不清塞里亞的表情，但她的眼神中明顯流露出困惑和疑問。

她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不能讓塞里亞那樣下去。難道要讓她過着失去理智、狂暴失控的怪物生活嗎？」

「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那是不容許絲毫動搖的沉重語氣。與此同時，塞里亞的母親緩緩伸出手。

更何況，我對大魔女和吸血鬼的處境一無所知。

「換句話說，塞里亞不是人類。」

「現在請你離開吧。這場戰鬥，並不是由那麼簡單的關係引發的。女婿你也漸漸明白了吧？善與惡，不過是硬幣的兩面。天神與惡神，人類與魔獸……看似界限分明，但深究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斷言。

「不行。」

這不是空話，自稱「艾拉」的塞里亞的母親，乍一看就給人一種強大的感覺。

但遺憾的是，我還有一個問題必須問。

但我已經明白了。

熾熱的陽光分解成純白色的光粒子。如同跳舞般灑落的光束纏繞着銀髮的女子，本就美麗的塞里亞母親此刻更顯妖嬈動人。

回答嗎。

察覺到塞里亞內心掙扎的，不止我一人。

所以，一方面聽到讓我離開這裏的話，我反而感到高興。

銀髮女子用冷靜的聲音繼續勸說。

那雙藍眼睛默默注視着我。

「你還不明白嗎？你不該留在那個地方……來，看看周圍吧。還有，你體內蠢蠢欲動的力量又該如何解釋？」

「你是誰？」

「現在離開塞里亞還來得及，女婿。四肢健全不是更好嗎？」

「作爲前輩，我不能放任塞里亞這樣下去。」

雖然我是爲了人類的命運站在這裏，但從來沒有人要求我揹負人類的命運。只是我自作主張多管閒事，才變成這樣罷了。

那笑容乍看之下似乎帶着悲傷，又有些苦澀，甚至透着一絲放棄的意味。

這是不祥的徵兆。

「女婿，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之前在學院遇到的吸血鬼眷屬們不也是如此嗎。

「初次見面，失禮了，女婿。我的名字是艾拉·尤爾迪娜……不，現在應該介紹爲「艾拉」嗎？如您所知，我是塞里亞不成器的母親。」

「那個女人，很強。」

「我也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但命運弄人，真是令人遺憾啊……沒想到會在如此糟糕的時機，以如此糟糕的關係相遇。」

他們毫不猶豫地犧牲他人，對他人的痛苦麻木不仁，最終在犧牲了重要之人後選擇了怪物的生活。

我沒有回答。即使看到我依然沒有放鬆警惕，塞里亞的母親也沒有收起那悲傷的微笑。

從魅惑的脣間隱約露出一絲尖銳的鋒芒。那雙藍眼睛閃爍着冰冷的殺意，女人露出了淒涼的笑容。

雖然與塞里亞相似，但更深邃、更銳利。宛如隱藏着風暴的大海。

「適應之後呢？」

光是那充滿強者特有的從容氣質就能說明一切。儘管與艾爾茜前輩激戰後衣服多處燒焦，但她的皮膚卻白皙無瑕，看不到一絲傷痕。

「以前或許還能瞞過去。裝作人類的樣子，連自己的命運都不知道……也因此遭遇了幾次可憐的境遇。但現在不同了。」

無可挑剔的北部禮儀。

剛剛恢復神智的塞里亞，眼神迷茫地四處遊移。那雙充滿困惑與猶豫的眼睛，彷彿在向我提出這樣的問題。

只是伸出白皙的手，展露迷人的微笑。

代替猶豫不決的塞里亞，我的聲音響起，懷中顫抖的身體也隨之平靜下來。塞里亞的母親也是如此。

看起來與我年紀相仿的銀髮女子，以優雅的姿態輕輕提起裙襬，微微低頭。

「那麼吸血鬼就是對的嗎？」

「真是自信滿滿啊。」

「……塞里亞呢？」

「因爲命運已經找上門了。」

彷彿印證這一點，艾爾茜前輩嚴厲的警告在耳畔響起。

但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是最後通牒。

「前、前輩……」

「……小心點。」

塞里亞的呼吸再次停滯。

「我、我……」

「嗯……」塞里亞的母親發出意味深長的聲音，輕輕移開了視線。

伸向腰間的手開始滲出冷汗。

「現在是時候回到各自的位置了。我，姐姐，大姐……還有塞里亞。我的女兒，過來吧。」

不管怎樣，塞里亞的母親繼續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塞里亞的身體僵硬得幾乎蜷縮起來。低垂的眼睛盯着地面，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她用手拍了拍沾滿泥土的衣服，臉上混雜着煩躁與敵意，開始低聲咆哮。

然而那女人對我的焦躁心情毫不在意。

藍色瞳孔中的動搖變得更加劇烈。

那行爲並非僅僅是爲了美。

鏘！

靠在我身上的塞里亞，那柔軟的重量變得更加沉重。儘管如此，我只是默默地盯着塞里亞的母親。

就在那時，我站了出來。

「塞里亞會怎麼樣？我可以帶她走嗎？」

對於我簡短的追問，塞里亞的母親緊緊閉上了嘴。

塞里亞的母親似乎也意識到我有多重視這個問題。所以，與之前對答如流不同，這次她拖延了時間。

短暫的猶豫後，塞里亞的母親嘆了口氣，給出了回答。

塞里亞依舊說不出什麼話來，只是嘴巴一張一合。我生怕塞里亞會離開我，不由得在手臂上更加用力。

甚至連那小小的手勢，周圍的魔力也騷動不安地回應着。

「爲什麼？」

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塞里亞的母親如此說道。

適應了失控力量的生活。

儘管我早已知道答案。

「這只是適應的過程而已。」

恐怕與從前不會一樣了。吸血鬼是與惡神契約而誕生的怪物，他們的思維方式不可能與人類相同。

如閃電般飛來的手斧，擊中了女人的手背，隨後彈向空中。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知道。」

「女婿，塞里亞是我的女兒……」

女子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

正因如此，我不得不以更加堅定的語氣強調。

對於我的提問，塞里亞的母親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最後一次機會。」

我決定給出一個非常簡潔明瞭的回應。

但塞里亞的母親無法掩飾那一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

語氣中透露出堅定的意志。

我擔心父母的突然出現會給剛剛從失控中恢復的塞里亞帶來心理上的負面影響。所以，我故意拖延時間，問了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塞里亞慌亂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一眼就能看出來。」

「呵呵，愚蠢的是……別以爲你看到的就是我們的全部實力。再說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正常吧？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判斷……那麼，你的回答是？」

那時，艾爾茜前輩搖搖晃晃地走到我身邊。

確實，這話沒錯。

可以肯定的是，塞里亞從未犯下過如此罪孽。

「我該去哪裏？」

塞里亞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只不過，我們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該做的事。這場戰鬥中，沒有女婿的位置。」

「誰都不對。而且，誰也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