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就在我下意識地要喊出"艾爾茜前輩"的瞬間。

「是的，對不起。是我錯了……所以我纔會到處道歉，雖然這樣做並不能消除我的罪過。」

少女忍受着屈辱的聲音傳來。

我一時屏住了呼吸，被她那平淡的語氣所震驚。

簡直難以置信。

那可是艾爾茜前輩啊。

她可是出了名的脾氣暴躁，不罵人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更別提道歉了。

然而，她不僅在一個平民面前低下了頭，還誠懇地道了歉。

這簡直堪稱奇蹟般的成就。

盧平或許有當教師的潛質嗎？

但那感動的餘韻並未持續太久。

還沒等我充分體會那份感動，男子口中就爆發出雷霆般的聲音。

「……別開玩笑了！」

艾爾茜前輩渾身一顫，緊緊閉上了眼睛。

那態度彷彿對吼叫已經習以爲常。

「你、你知道從那以後我做了多少噩夢嗎?! 每天走路都得東張西望！生怕你的同夥突然出現……！」

「……對不起。」

面對男子如怒濤般的指責，艾爾茜前輩只是默默地說着道歉的話。

男子被那溫順的態度弄得不知所措。

他渾身顫抖了一會兒，隨即轉過頭去。

「你的心意呢？」

直到那個男人慌慌張張地離開座位，我都默默注視着艾爾茜前輩。

我決定警惕這種貪念。

「你是受害者……走吧。」

這是最後一句話。

我長嘆一口氣，說出了這句話。

看到艾爾茜前輩在眼前被推開、摔倒，無論原因如何，心中都湧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情緒。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又或是兩者兼有。

與皇女對立，也只是事出有因罷了。

只能說這是命運的捉弄。

真是令人無語。

雖然不太願意透露與艾爾茜前輩的私事，但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參謀。

偏僻建築物的後院四面八方都是敞開的。如果不是特意選擇這條路，與我相遇的概率並不高。

我只能投降般地舉起雙手。

如果是萊託的話，完全能夠勝任這個角色，甚至綽綽有餘。

只是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

「誤、誤會……這是誤會……！」

然而，那話語中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悲傷與屈辱。

那模樣，彷彿遭遇了傳說中的魔獸一般。

因此，那個男人比艾爾茜前輩更懼怕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具體情況不得而知，但皇女似乎在背後支持我。沒人會想跟我作對。

可憐的艾爾茜前輩。

「你的心意如何？總該弄清楚吧。」

艾爾茜前輩低着頭，再次遞上了道歉。

「沒有人不瞭解自己的心意。」

人心真是善變啊。

「……啊，該死的。那男人心眼小得跟針眼似的。」

更何況我與艾爾茜前輩關係匪淺的傳聞早已在學院傳開，他自然更加膽戰心驚。

但這些曲折的緣由，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

男子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乾涸的男人摘下眼鏡，慌亂地擦拭着淚水。或許，那些曾經經歷的痛苦又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態度彷彿在說，無論我怎樣都無所謂。

即使想發火，也提不起那個勁。

他將正在閱讀的書頁隨手翻過一頁。

然後皺起眉頭，拍掉衣服上沾着的塵土。

萊託的眼珠又朝我瞥了一眼。

但與擔憂相反，倒下的艾爾茜前輩沒有任何反應。

當然，即便如此，我也無法控制內心湧起的疼痛。

不知不覺間，我對艾爾茜前輩產生了感情，想要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的慾望也是事實。

這是個我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

「啊！」艾爾茜前輩發出一聲輕微的尖叫，隨即摔倒在地。

他是個敏銳的人。

畢竟我可是在中央大道上擊潰了皇女護衛騎士團的人。

只是考慮到艾爾茜前輩的自尊心，默默地退讓了而已。

我從未主動攻擊過任何人。

不，不能覺得她可憐，可爲什麼總是忍不住心生憐憫呢？

不僅如此，還毆打了皇女本人，現在學院裏沒人指望我能正常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他立刻反問道。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我不由自主地身體一顫。

想必也不會生出原諒艾爾茜前輩的念頭吧。

雖然傳聞並非如此，但艾爾茜前輩真的能忍受這一切嗎？

看到這一幕，男子結結巴巴地發出了警告。

突然前來道歉，擺出一副無比悔恨的樣子。

艾爾茜前輩的手段向來以殘忍著稱。

雖然無論哪一點都難免有失公允。

萊託一如既往地給出了毫不留情的評價。

再加上她擅長利用家族勢力使對手無力化。對於毫無背景的平民來說，這種威脅實在難以承受。

「……滾開。」

「……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沒用。」

「……夠了。」

「嘖嘖，早知如此，何必把事情搞成這樣？」

而如今，那個在身心留下深深傷痕的人就站在眼前。

「我再說一遍，對不起……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一遍又一遍地……」

「隱藏、誤解、或是逃避……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還指望誰能理解呢？只有沉迷於戀愛小說的小女孩纔會相信這種話。不過，這倒也是人類心理有趣的部分……」

他顯然在害怕我。

我感到一陣心虛。

男子踉踉蹌蹌地轉身離開，直到看不見艾爾茜前輩爲止。

實際上，我的心情並不平靜。

否則說不定就要去神殿的重症監護室報到了。

「我說了讓你閉嘴！」

但我也明白。

這樣一來，任誰都會屈服。

大多是正當反擊，也從未對無力的平民施暴。

只見他渾身顫抖，踉蹌着後退。

「好吧，是我的錯……那麼，我該怎麼做，萊託？」

可以說我是艾爾茜前輩的升級版。

「其實，那個也……」

「啊，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也別想着被原諒！你給我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痕……」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巧合。

我努力平復心情，儘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然而，即便思考了幾天，答案也不會立刻蹦出來。

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猶豫良久後，我長嘆一聲，說道：

之後，她像往常一樣說出了刻薄的話。

一瞬間，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果然，他已經聽說了所有關於艾爾茜前輩的傳聞。

當我坐在他對面嘆了口氣時，他咂了咂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他抽泣着，隨即拼命地搖了搖頭。

儘管如此，男子還是與我對視了。

無論是實力、手段的殘忍，還是支持我的背景，都令人畏懼。

不能這樣下去。

光看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就知道了。

當然，男人只是用充滿懷疑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我。

然後，他很快就與躲在建築物後面的我目光相遇。

萊託那雙碧綠的眼睛正凝視着我。他神情嚴肅，再次問道：

因爲那個男人不可能是特意來找我的。

看來，男人似乎也和我有着相似的疑問。

「那這次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你就是個廢物，明明沒那個本事，還到處留情，真是個垃圾。」

萊託一邊說着，一邊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

第二天，我終於去找了萊託。

我也能理解那種心情。

就在那時，男人粗暴地推開了艾爾茜前輩的身體。

那聲音中甚至夾雜着一絲微弱的哽咽。

某種意義上，我比艾爾茜前輩更令人恐懼。

我對萊託的指責無言以對，只能低頭看着地面。

「你現在連逃避的餘地都沒有了。如果像我這樣從根上就腐爛的人也就罷了，但你這種不上不下的人，註定會一直痛苦下去。」

「……那怎麼辦？」

「只能坦白你的真心。」

萊託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他再次嘩啦嘩啦地翻着書頁，真誠地向我建議道。

「一眼就看不出來嗎？那位前輩是認真的…所以你也得真心回應纔行。」

經過一番糾結，我決定接受萊託的建議。

一如既往地。

萊託說得對。

沒有人能逃避真心。

我也好，艾爾茜前輩也罷。

所以，對我來說，選擇的時刻也即將到來。

最終，我不得不下定決心。

現在，是時候直面艾爾茜前輩的真心了。

還有我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