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久別重逢，德爾菲前輩依舊美麗動人。

無需更多辭藻來描繪她的美貌。一如既往，那攝人心魄、令人眩暈的女性芬芳麻痹了男人的嗅覺。

彷彿醉了一般。

理性與慾望的界限變得模糊。更何況，對方是曾經兩次擁入懷中的雌性。

作爲雄性的本能猛烈地衝擊着腦海。

然而，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我故意咳嗽了一聲，試圖抓住理智。不管怎樣，德爾菲前輩只是微微一笑，靜靜地看着我。

那眼神中充滿了深情。

目光中流露出愛意。我既感激又害羞，悄悄移開了視線。

當然，德爾菲前輩緊貼的身體也讓人心跳加速。

凌亂的髮絲間隱約可見隱祕的山谷。我不由自主地想象起那薄薄布料下的風景，隨即又不得不努力抹去腦海中浮現的畫面。

是啊，現在還不是時候。

調情的事，等聊完天再做也不遲。

「德爾菲前輩，最近過得還好嗎？」

「不好。」

德爾菲前輩露出頑皮的笑容，如此說道。

她雙手抱胸，上半身倚在椅背上，姿態相當放鬆。乳房壓在手臂上，更顯得突出。

要是以前或許還看不出來，但現在我不得不明白了。

德爾菲前輩正在誘惑我。

她真是個愛惡作劇的女人。

我輕咳一聲，努力保持鎮定。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德爾菲前輩。

懷着遺憾的心情，我咂了咂嘴，再次陷入了沉思。

因爲能決定尤爾迪娜家族命運的，在帝國中只有兩人。

我沒有追問後面的話。

今天之內或許能得出一個簡短的結論，但草率的協議反而可能成爲毒藥。

即便如此，我心中仍有一絲遺憾難以釋懷。

我苦笑着說道：

「你就這麼擔心我嗎？」

正因如此，我才能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起身活動。

「我什麼都不想失去。」

甚至到了需要與家族權衡的地步。

德爾菲前輩的話裏，大概有一半是真心的。畢竟我們關係親密，她自然會擔心我。

語氣平淡卻堅決。

原本嫵媚的玩笑神情消失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倦怠而無聊。

即便與不久前和屍體巨人的戰鬥相比也是如此。

這麼一說，還真有。

說是小孩子的任性也不爲過。因爲不想失去兩者中的任何一個，不過是個人願望罷了。

當時我不得不臥牀數週之久。考慮到這些先例，我與萊奧裏克戰鬥所受的傷簡直不值一提。

我嘴裏冒出了直白的話語。

德爾菲前輩也不例外。她的身體猛地直起，白皙的手在櫥櫃中摸索。沒過多久，一瓶高檔葡萄酒便出現在眼前。

「不，不能那樣。我還要感謝您爲精靈們提供的生活保障……」

「就算不是我，這世上聰明人多的是。你身邊不也有那麼一兩個嗎？」

聖女越是看到我受重傷，態度就越是嚴厲。

按理說應該很無聊，但她卻似乎覺得有趣，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旋轉的酒杯中，葡萄酒輕輕盪漾。

「尤爾迪娜家族的處置權交給了我。」

臉上寫滿了對世間萬物的厭倦與疲憊。

「既然父親被軟禁，現在尤爾迪娜家族的家主就是我了。就算不會監視到臥室，我的一舉一動也都會被監視吧。萬一被他們發現我和夫君商量事情的話……」

「呵呵，看你一臉煩惱的樣子？至少今晚可以暫時忘掉那些……今天不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嗎？」

我不禁輕嘆一聲。

這意味着暫時要剋制與德爾菲前輩見面。

遠沒有嚴重到讓德爾菲前輩擔心的程度。

撲通一聲跌坐在地，德爾菲前輩像抱住自己的雙腿一樣，上半身向前傾去。與平時端莊優雅的樣子截然不同。

「……？」

那麼，這個難關要由我一個人來解決嗎？

能見到如此毫無防備的德爾菲前輩，這世上恐怕只有我一人了吧。

纖細的聲音繼續傳來。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德爾菲前輩臉上略帶倦怠的神色。

德爾菲前輩的脣間溢出一聲輕嘆。

同時，這也意味着我在德爾菲前輩心中的重要性已經提升到瞭如此程度。

見我臉色好轉，德爾菲前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聲音一反常態地顯得脆弱。

德爾菲前輩必須做出決斷。她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卻還是在我面前耍起了性子。

但她說整天都在爲我憂心，這話就有些誇張了。

不知怎麼的，就淪落到了這種被管得死死的境地。

那雙血紅的眼眸短暫地轉向側面。這是她陷入沉思時的習慣。

「無論是你，還是家族……我都不想失去。」

我也聽說了。

聽說她正在前線處理剩下的問題。

事實上，這不僅僅是聖女一個人的問題。我周圍的女性大多如此，正因如此，我剛剛纔不得不忍受那無休止的嘮叨。

那麼，另一個不言而喻。

那時，德爾菲前輩從容不迫的態度開始出現裂痕。

兩隻酒杯自然而然地擺上了桌面。

優秀的領導者從不拖延決斷。

德爾菲前輩似乎早有預料，噗嗤一笑，又靠回椅背。

雖是重傷，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我不知道。」

一個與我無數次並肩作戰，還共度了兩夜的女人，怎麼可能不擔心她呢？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德爾菲前輩已經自顧自地倒起了酒。

我的傷並不嚴重。

我最信任的朋友，也是個頭腦非凡的人才。

「倒也沒見你消瘦。」

「憔悴的樣子可不行。我也是女人，也想在你面前展現美麗的一面啊。」

德爾菲前輩悠閒地舉起酒杯，說道：

「啊！」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感嘆。

這是我真實的內心。

我心裏連連嘆氣，但現在有更重要的理由讓我必須冷靜下來。

德爾菲前輩或許不行，但以我和萊託的交情，和他商量應該不會引起帝國情報部的注意。而且以萊託的才智，一定能想出讓我滿意的方案。

德爾菲前輩沒有追問我的告白對象。

這從一開始就是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不行，我無法做出客觀的判斷。而且我們倆經常見面的樣子，只會帶來負面影響。」

馥郁的酒香縈繞鼻尖。一如既往的展開。

「但是……」

雖然確實屬於重傷，但與過去五臟六腑被震碎、全身多處貫穿傷相比，這不過是輕傷罷了。頂多是與萊奧裏克戰鬥時造成的骨折和挫傷而已。

證據就是，我只聽了聖女兩小時的嘮叨就成功逃脫了。這實際上意味着我的傷勢與以往相比並不嚴重。

她則不以爲然地繼續建議道：

幸好塞里亞不在。

「找個軍師不就行了？」

無論對我還是對尤爾迪娜家族來說，都不是什麼好結果。

擔心德爾菲前輩？

「所以，我們更應該一起想辦法，不是嗎？」

「因爲其中一個精靈拯救了北部。」

德爾菲前輩默默地看着陷入沉思的我。

「德爾菲前輩，您沒聽到我說的話嗎？這可是關係到家族命運的大事。我們得立刻商量對策……」

「那是當然……不，沒什麼。換做是誰都會這樣的吧。」

嘩啦啦，兩個酒杯中依次斟滿了紅玉般的液體。

萊託·安斯特恩。

一個是德爾菲前輩。

「不行。」

說是今天或明天就會回來，估計一到就會通知我。到時候又是一頓數落的開始。

她說不想失去我和家族中的任何一個。

我倒是無所謂，但時機實在不妥。在這般緊要關頭，怎能飲酒作樂。

「夫君倒下了，我一個弱女子怎能安好？日日夜夜都在爲夫君憂心。」

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我頓時鬆了口氣。

這也正是德爾菲前輩的風格。在與我的夜戰之前，她總是保持着這樣的態度。

如果必須選擇其中一個呢？

帶着疑問的眼神望向了德爾菲前輩。

說到一半，我的嘴不由自主地閉上了。

就算真有這樣的人，恐怕也配不上「人類」這個稱呼吧。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失去皇帝的信任。

她一時愣住，身體僵硬，隨即微微蹙眉。接着，她似乎感到爲難，再次挺直上半身，用食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

至少像這樣祕密的對話是無法進行了。

關於波普長老的犧牲。

他的一生被仇恨所充斥。憎恨和怨恨他人，甚至讓自己的心都枯萎了。

然而在最後一刻，他卻選擇爲了自己曾經厭惡的人類獻出生命。

波普長老曾對我說過。

麪包要用麪包來償還。

所以他纔會獻出生命吧。因爲我曾挺身而出，拯救了村裏的精靈們。

我只能沉默，任由胸口被莫名的情緒堵住。

「尤爾迪娜不會忘記血的價值。無論是我們流的血，還是爲我們流的血……他的犧牲理應得到回報。」

「……謝謝您。」

本想裝作若無其事，但聲音裏卻帶着一絲哽咽。

我又欠下了債。

失去了奈德，失去了波普長老。

而且今後恐怕還會如此。

我的道路建立在生命之上。不踐踏他人的犧牲就無法前進。

但今天我再次堅定了決心。

即使世人遺忘，至少我會銘記他們。

德爾菲前輩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

她耐心等待我平復心情，甚至陪我舉杯共飲，度過漫漫長夜。

接下來，嗯……

不知不覺間，德爾菲前輩已經躺在了我的身下。凌亂的衣衫和甜美的體香濃郁地縈繞在鼻尖。

不過無所謂了。

再想見伊恩，規矩還是要守的。

「……可不是嘛。」

無視門衛的驚愕，塞里亞匆匆登上臺階。

光是想到這一點，塞里亞就高興得想要流淚。

＊＊

而且太過熟悉。

是兩個人。

如今只剩下一件心事。

彷彿在撒嬌一般，渴求對方愛意的聲音。

對兩人而言，家人和愛情都迎來了好消息。塞里亞沒有理由不高興。

心臟彷彿化作羽毛，在虛空中飄散。激動的心情化作急促的心跳，催促着塞里亞的腳步。

一聽到那個消息，塞里亞立刻踏上了歸途。這個決定太過突然，恐怕連本家都來不及通知。

這才感受到房間裏的動靜。

德爾菲應該不在書房，而是在臥室。說不定已經疲憊不堪，早早睡下了。

塞里亞心情很好。

聽到這從未聽過的嬌媚聲音，塞里亞的身體彷彿觸電般僵住了。

當然，塞里亞的期待被辜負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緊接着，少女的耳膜中傳來男子輕淺的笑聲。

德爾菲的臥室裏還透出微弱的燈光。感受到那溫暖，塞里亞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但隨即又振作起來。

「結果今天又變成這樣了呢，親愛的？」

我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她的話，卻只能苦笑。

塞里亞下意識屏住呼吸，壓低身子。然後像爬行一般躡手躡腳地挪動，在透出微弱光線的門外蹲坐下來。

正如她所說。

塞里亞不得不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但就在她邁出下一步的瞬間。

而解決這個問題的，正是塞里亞深愛的前輩。

塞里亞是尤爾迪娜家的家臣，回到本家自然要先向家主稟報。

因爲聽說伊恩已經恢復了意識。

儘管如此，塞里亞仍無法抹去心中的一絲疑慮。

因爲德爾菲也是塞里亞像尊敬伊恩一樣尊敬的對象。

那就是伊恩的安危。

是伊恩的聲音。

"最終還是變成這樣了呢，親愛的？

籠罩北部的怪物已經消失，想必親愛的姐姐也能安心了。

不過現在，那些煩惱的夜晚也該告別了。

北部面臨的生死危機已經解除。

這樣反而更好。

雖說性命無虞，但不安仍會鑽入一絲可能，在心中盤踞。塞里亞爲伊恩感到驕傲的同時，每晚都焦慮得咬了好幾次指甲。

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德爾菲的語氣太過陌生。

塞里亞是德爾菲最信任的妹妹。即便是最隱祕的場所，家族中也沒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那樣的話，連向姐姐彙報的那短暫時間都可以省略了。

從小就以德爾菲爲目標的塞里亞，就算別人認不出來，也不可能分辨不出自己姐姐的聲音。

沒錯。

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不信任，瞪得大大的。

彷彿要將男人的心臟捏碎一般。

時間已是深夜。

再加上接連擊敗惡神眷屬的伊恩前輩，聲望也必將更上一層樓。

那是德爾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