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不知不覺間，莉亞微微屈膝，與我視線相對。那雙金色的眼睛像太陽一樣燃燒着。

「哥哥，你不是答應要和我共度餘生嗎？可這是怎麼回事？聽到的傳聞都很奇怪……爲什麼哥哥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這，這是什麼話……」

「別太擔心了，哥哥。」

莉亞在耳邊輕輕吐息，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我，並不貪心……只要有我們在一起的證明就夠了。是的，一個無法否認的……即使全世界不承認，也不得不承認的證明。」

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她金色眼眸深處燃燒的東西。

瘋狂、執念、愛意。

無論用什麼詞形容都可以。但唯一確定的是，莉亞已經失去了理智。

「貪婪」或許可以解釋，但「莉亞」怎麼會用如此極端的手段呢？」

「吸血鬼的結界」.

其影響力不僅限於學院學生。它正在影響着這一帶的所有人。

這包含了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難以置信。

也不該相信。

因爲任何人，甚至是我珍視的人們，都無法逃脫那個結界的力量。

看看現在的我。

不正在爲短暫的疏忽付出代價嗎。

「席，琳…….」

如同最後的掙扎，我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儘管我哀求，莉亞的臉色卻沒有絲毫動搖。

要是換作以前，大概早就聽到「別在那兒唧唧歪歪」之類的話了。

最後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

因爲這樣心裏更舒服。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也沒有刻意打斷我的抱怨。

這是一句直白的話。

男人金色的瞳孔依舊冷漠，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看不到，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圖。

雖然不太確定，但不知不覺間，我似乎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親近感。

他猛地一震。

＊＊

這是難得吐露的嘆息。

地面之類的東西並不存在。但當我踩在地上時，腳底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反而露出了微笑，甚至擺出了一副冰冷的表情。

「即便個人的武力變強了，也並不意味着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你的「師妹」，不是我的「師妹」……所以這不是你應該承擔的問題嗎？爲什麼不願意看呢？」

我沒有理由先停下來。

「……經常看到呢。」

「我最清楚不過了。」

虛空中處處出現了裂痕。透過裂縫映出的風景，是某個男人的記憶。

「因爲我想看啊。」

反而覺得這樣更好。

片刻後，那雙冷漠的金色眼眸微微一轉，看向了我。

連莉亞都變成了那副模樣。我甚至不願想象其他同伴會是什麼樣子。

「想得簡單點。」

這也是我曾多次造訪過的地方。

語氣平淡得連起伏都感覺不到，但我卻無意間意識到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用雙手抹了把臉。

男子似乎早有預料，用乾澀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到底要丟人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我有解釋的義務嗎？」

「被藥物迷暈，青梅竹馬被綁架，下落不明……甚至因爲一時大意中了吸血鬼的詛咒？呵，哈哈哈……」

在這可怕的試煉面前，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曾給了我多大的慰藉。

這是投降宣言。

「你要承認自己的極限嗎？還是像以往一樣，像赤身裸體的雷神一樣橫衝直撞……選擇權在你。這個世界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

所以纔會把從未對任何人傾訴過的嘆息繼續下去吧。

「那是……！」

男人從容的態度出現了裂痕。他的目光再次迅速轉向身後。

我感覺到其中湧動着一種模糊的情感。

「所有事件都是相互關聯的。而且，如果失去了幫手，再找一個就是了。比如說，嗯……即使是吸血鬼的結界也無法控制的強者們。」

居然被妹妹給擺了一道。

我無法掩飾內心因那冰冷的嘲諷而湧起的憤怒。

而且對方還是個毫無武力的普通人。雖然可能是用了什麼藥物，但作爲已經達到高階專家的騎士，在昏迷後找這種藉口也未免太牽強了。

「……你說得對。是我太掉以輕心了。」

我猛然驚醒，立刻恢復了意識。環顧四周，我的身體正處在漆黑而深邃的虛空中央。

「小子，二選一吧。」

「……那麼，你的「師妹」呢？」

帶着疲憊的神色，男人移開了視線。

開始全力咒罵起來。

「你知道嗎，哥哥？」

「這該死的！」

男人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同情我。

在我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天的記憶，那天的心情……沒有經歷過的人絕對不會明白。對吧？」

「……真是可笑。」

聽到這句話，男人的臉色明顯出現了裂痕。他的眉毛微微抽動，顯露出不安的情緒。

「……什麼？」

「覺得憋屈嗎？」

嘴脣張了又閉。

我緊閉着嘴，用眼神示意「你在說什麼？」。

「……好吧，就當是彼此都有錯。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他揹着手，凝視着天空的裂縫，背影顯得格外淒涼。

聽到我再次開口，男人只能保持沉默。

因爲男人給了我一個無法忽視的建議。

最終，我頹然跌坐在地。

那乾澀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的瞬間。

他突然拋出了這個問題。

我帶着那樣模糊的預感閉上了眼睛。

面對那冰冷的責難，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那雙眼睛早已磨損殆盡，如今連一絲塵埃都不剩，只剩下荒涼。

「人生在世，誰都會犯錯。神並沒有允許人類完美……我稱之爲「極限」。每個人都有極限。如果不承認這一點，總有一天會崩潰、失敗。」

「……那三樣我都中招了。」

即使面對我尖銳的指責，男人也很快恢復了平靜。

踩在不會反射任何光線的玻璃上，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呵……」一聲無力的笑聲從喉嚨裏溢出。想反駁些什麼，卻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皇室的祕密也好，席琳的行蹤也好，潛入學院的吸血鬼的陰謀也好……一點頭緒都沒有，就已經被背刺了?! 真是，太窩囊了……！」

所以只是動了動嘴脣，不敢輕易開口。

但這場對話是他先挑起的。

無論如何，這樣也好。我現在連自己該做什麼都搞不清楚。

最終，男人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那金色的眼眸再次望向虛空的裂縫。那裏，各種畫面交織在一起，不斷重現。

那聲音不帶一絲憐憫，彷彿嚴厲的教官在訓練新兵。

「最後一次，我想看啊。既然那樣分別了……當然會想看吧！可爲什麼還要對自己撒謊呢？」

「小子，看來你偷看了我的記憶就得意忘形了……我走過的路比那要艱難漫長得多。猜測是你的自由，但別妄自揣測我的心意……」

然而，不知爲何。

原本癱坐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咬着嘴脣，斟酌了許久，直到開口前，還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但現在，我誰都不能相信了。

儘管如此，我仍因某種遺憾的心情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面對突如其來的話語，我只能簡短地表達出疑問。

不僅僅是武力或智謀。

這句平淡的話讓我感到恐懼。雖然我一直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從同伴那裏得到了很多幫助。

男人的語氣依舊冷酷。

「不只是我……大家都是這樣。師妹也好，聖女也好，甚至我的師父……難道你以爲只有你能例外嗎？真是傲慢得無可救藥。」

「其實，我一直不喜歡席琳姐姐。從很久以前開始…….」

「藥物、人質，或是來歷不明的魔法……能讓你陷入危機的手段數不勝數。你太自以爲是了。」

無法依靠任何人的幫助。

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我。

那就是最後了。

「必須找到席琳……她被綁架了…….」

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前，那個男人究竟經歷了多少痛苦和傷害。

他冷笑了一聲，試圖徹底否定我的推論。

「混蛋，你到底在幹什麼！到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溫度差異令人驚訝。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那到底是誰……」

「來了。」

然後，轟的一聲。

世界彷彿發生了強烈的地震。我因劇烈的頭痛而忍不住呻吟。

已經沒有繼續對話的餘裕了。

男子看着我痛苦的樣子，留下了一句略帶淒涼的話。

「……好好幹吧。」

夢的盡頭。

意識突然浮現，喘着氣睜開眼睛，充滿肺部的藥味。

我的身軀躺在陰涼的草坪上。

視網膜上瀰漫着來歷不明的煙霧，蜿蜒延伸。我試圖尋找其源頭，卻與一道目光相遇。

疲憊的翠綠色眼眸。

一看到那渾濁的色澤，我不禁產生了一個感想。

師徒果然會相像啊。

「……醒了嗎？」

南部列王國的國師。

大森林的守護者，五大元素的支配者。

「大魔女」正俯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