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鐘樓頂端再次陷入了寂靜。

艾麗絲皇女的告白已經結束，但我一時之間無法開口。

不，或許說連反駁或指正的心思都沒有更爲恰當。

這簡直是瘋子的想法。每個祕術都有各自的流派，因此魔力的運用方式和追求的武道方向也各不相同。

當然，通常需要花費數年時間從各流派的宗師那裏接受傳承。

就拿我來說，在學習9;回切9;時也曾經歷過無數次失敗。雖然在生死攸關的過程中突破了極限，但正常情況下，還需要再修煉幾年才能掌握這門技藝。

然而，在沒有細緻指導的情況下胡亂學習祕術？

結局顯而易見。

毀滅。

猶豫片刻後，我下定決心，決定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殿下，您瘋了嗎？那種東西不過是毫無價值的荒謬理論……魔法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掌握的技術。要想真正學會，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沒錯。所有人都這麼想……直到某一天，一個例外出現了。」

腳步聲沙沙作響，女人的眼眸中湧動着濃烈的情感波瀾。

她凝視着我的眼神，像極了美食家面對誘人佳餚時的模樣。我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卻無法避開她那灼熱的氣息，彷彿連我的後頸都被她的呼吸燙得發燙。

艾麗絲皇女的脣角勾勒出一道深邃的弧線。

「……伊恩·佩爾庫斯，說的就是你。」

我緊閉雙眼，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艾麗絲皇女似乎對我格外關注。

如果只是爲了將希恩收爲大魔女的弟子，她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簡而言之，與艾麗絲競爭的第一皇子維席恩甚至從未在我面前露過面。

而艾麗絲皇女卻已經與我兩次相遇。

「所以，您是想把希恩殿下當作工具嗎？讓她成爲大魔女的弟子，參與您那荒誕無稽的計劃？」

我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收起披風，露出了腰間的手斧。

無論如何，我必須設法脫身。

「來，看吧。那無數的點！每一個點都代表一條生命……你覺得生命可笑嗎？絕非如此！要有效地管理如此衆多的生命，要選擇最佳方案，就必須擁有廣闊的視野！但是，用數千人的生命來換取一個大師，這值得嗎？」

「啊，好……好的？」

劍公似乎很期待與我的對決，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指向大魔女。

「您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屬於非常特殊的案例。當然，無論流派如何，我確實在短時間內掌握了多種願景。但這只是因爲在無數次生死危機中僥倖活下來，運氣好才學會的。大多數人都在這個過程中難逃一死……」

「希恩殿下，可以拜託您照顧塞里亞嗎？」

「據傳聞，掌握大魔女祕術的人無所不能，無往不利。作爲創造「人造之神」的第一步，不是正合適嗎？」

「是嗎？帝國皇室自古以來就以做各種奇怪的事情而聞名……看來金錢和權力過剩時，偶爾就會產生這樣的慾望。」

因爲很快，大魔女結束了與皇女的對話，悄悄向我使了個眼色。我二話不說，走到了大魔女身邊。

"伊恩·佩爾庫斯…我不是說過了嗎？要有掌權者的視野。"

「現在又開始轉移話題了……呃，算了。剛纔聽了一會兒，好像提到了「龍之血」什麼的。」

「……如果不想被打得半死的話。」

「……要創造大師，就需要大師的心象。」

回答得十分爽快。

「都是些不值得聽的話。白白浪費了精力。」

說實話，一位美麗女性的關注在某種程度上是令人愉悅的。只是，這種關注源於一個荒謬至極的計劃，這一點實在令人心痛。

我帶着困惑的眼神追隨着艾麗絲的背影。皇女再次走近欄杆，指向地面的風景。

「就像在泥濘中發現了遺失的寶藏一樣！我一直相信的可能性終於變成了現實！」

這是在說帝國情報部。但既然特意這麼說，看來艾麗絲皇女還另外掌控着一個組織。

「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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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絲皇女咬牙切齒，焦慮地靠在欄杆上。

「和那孩子的對話順利結束了嗎？」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過，至少她願意聽取我的意見，這一點讓我感到些許安慰。

更像是工匠在欣賞自己製作的工具或藝術品時的眼神。

我決定轉身離開。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

「結與解」。

這是一個導致數千人死亡，連倖存者也要承受巨大痛苦的計劃，其後果難以想象。

誰會同意這種瘋狂的計劃呢。

本能的反感在腹中翻騰。順着那如黑色舌頭般舔舐的情緒，我的口中噴湧出憤怒。

當時大魔女正與希恩交談。希恩甚至動用了「龍之眼」，竭力討好大魔女，但怎麼可能讀懂一位已達巔峯的強者的心思呢。

「如果需要幫助，就去找「烏鴉」吧！我們手中掌握着遠超你想象的龐大祕術……」

這個名字很貼切。

「數百人中可能連一個都活不下來。」

「什麼，要推遲比試?! 」

我大步流星地開始順着梯子往下爬，艾麗絲皇女的聲音像回聲一樣在身後迴盪。

要掌握幻術，至少需要一定的天賦。我不也是學院錄取的才子之一嗎？

艾麗絲皇女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我。她的目光充滿了興趣，但那種興趣卻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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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魔女的臉色卻始終平靜。完全無法揣測她與皇女交談的真正意圖。

這麼一說，似乎在哪裏也聽過這個詞。總覺得腦袋的某個角落有點癢癢的。

要犧牲數千名有天賦的武者？

「即便如此，在帝國貴族面前批評皇室也……」

「總之，這是有可能的，對吧？」

艾麗絲皇女比任何人都更瞭解9;皇室的夙願9;，這是必然的。

語氣中充滿了活力，與之前冷淡的樣子判若兩人。儘管這句簡短的回答背後隱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含義。

"人命是兒戲嗎？竟然要犧牲數千人…數千人！甚至可能無一生還！"

皇帝也好，劍公也罷，想必都不會在意。

「那就投入數千人好了。」

說完那句話後，我正準備離開鐘樓，卻不知爲何怒氣未消，突然停下了腳步。

就在我即將爬上通往神殿的梯子時。

「沒關係。」

「發現了吸血鬼的據點。當然公務優先，不是嗎？」

不，那真的能稱之爲冷靜嗎？

皇帝陛下沒有特別關注是有原因的。帝國權力的頂峯可沒有閒工夫理會這種荒謬的言論。

「那老太婆一個人去不就夠了嗎！」

不知不覺間，恢復冷靜的艾麗絲皇女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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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艾麗絲皇女夢寐以求的大魔女祕術，早已在我手中。

「你瘋了。」

「大師與其他武者之間存在着無法估量的差距。要成爲大師，需要某種頓悟。這與那些未能達到大師境界之人的領悟，在本質上截然不同……」

我一時語塞，只能撓了撓頭。

「所以你是爲了探尋大魔女的祕術嗎？」

少女一聽到我的話，立刻尖叫起來。

我儘量保持冷靜地說道。

她甚至將心腹阿爾芬豪澤的雙胞胎送到學院，以製造與我的接觸點。

看她那樣子，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我決定解救這位可憐的皇女。

最終，希恩只能露出尷尬的笑容，過分地迎合大魔女的喜好。

「你們兩個在聊些什麼呢？」

如果她對我沒有興趣，這是不可能的事。

當然，這話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

不管怎樣，艾麗絲皇女正用冰冷的眼神凝視着我。她展開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我「嗯」了一聲，嚥下口水，問道。

「嘖嘖，我可是連先皇的先皇面前都敢直言不諱的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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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和我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不過，沒有太多時間讓我陷入沉思。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艾麗絲皇女繼續用孩子般興奮的聲音說道。

儘管我的反應冷淡，大魔女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說起來，就連尊貴的皇女也不得不戰戰兢兢地應對大魔女的存在。從某種程度上，我也能理解艾麗絲皇女將「主人」視爲危險存在的心情。

擺脫艾麗絲皇女後，等待我的又是另一個皇族。

「胡扯。」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就像烏鴉看到閃閃發亮的東西就會叼回巢裏一樣，這個名字意味着要蒐羅大陸各地的祕術。

這句沙啞着嗓子擠出來的警告，成了最後的告別。

「以後別再見面了。」

我絕不能將它交給艾麗絲皇女。

任何有正常倫理觀的人都不會同意。

正是那個戴着少女面具的劍客。

語氣極其平靜。

我的腳步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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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即便如此，這也太危險了。」

反正已經聽了一堆胡言亂語了。抱着再聽聽看還能說出什麼的心態。

「不行嗎？」

我搖着頭，吐出了這句話。

「龍之血」啊。

「當然！一個大師的價值，遠非那區區數千條生命可比。」

「塞里亞昏倒了。您也知道，最近學院裏的氣氛不太平吧？希望能有一位值得信賴的人來照顧她……」

沒過多久，皇女的臉上便泛起了紅暈。

希恩的鉛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活力，隨後便眨着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

看來，收到我的請求讓她感到非常高興。

「好，好！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忠實執行伊恩閣下的指示……！」

「不，倒也不必說是指示……」

「那我這就去了！」

一如既往，皇女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便匆匆跑開了。

她大概還沒意識到我是在爲她着想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最後將目光投向剩下的人。

「劍公大人，您要跟來嗎？」

「哼，算了！」

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看到這一幕，大魔女忍不住噗嗤噗嗤地笑了起來。

「看來是鬧彆扭了呢。」

「纔沒有鬧彆扭！」

「哎呀，明明就是在鬧彆扭嘛～」

「都說了，沒有鬧彆扭！」

再這樣下去，劍公怕是要發火了，我和大魔女只好匆匆離開了神殿。

即便如此，大魔女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是在謀劃如此宏大的藍圖。

「真是可怕呢。」

不愧是活了數百年的師父，眼光果然非同凡響。

「噗，呵呵呵！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幼稚！」

僅僅過了幾個小時，就爲沒有帶劍公同行的決定感到後悔。

因爲9;吸血鬼9;正在等着我們。

「所以我才特意給他套上了少女的義體。至少看起來順眼些，不至於太寒磣吧？」

但誰又能料到呢？

聽了大魔女的話，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