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22 字
噴湧的鮮血讓呼吸都變得困難。
被貫穿的腹部傳來灼燒般的疼痛。沿着脊椎竄上的火焰,灼燒着大腦,噴薄而出。
好痛。
但痛苦無法支配我的意識。只有一個疑問如幽靈般縈繞在我的靈魂深處。
爲什麼?我想質問,但鮮血早已湧上喉嚨。
伴隨着熱血沸騰的聲音,血沫充滿了口腔。隨着咕嚕咕嚕的悽慘聲響,擁有玉色頭髮的男子深深嘆了口氣。
我的朋友,尤倫。
更準確地說,是曾經的朋友。
啪的一聲,他拔出了插在我身上的劍。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已經接近極限的身體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倒下。
眼前一片模糊。
儘管如此,我還是竭盡全力保持清醒。我失焦的眼睛望向某處。
「主、主人…啊?! 」
斧柄正在碾碎少女的手。
咯吱,咯吱。
彷彿粗糙的石頭間碾磨穀物的聲音響起。即便是一生從未經歷過的劇痛,艾爾茜前輩仍咬緊牙關,在地上爬行。
佈滿血絲的眼睛,鮮血淋漓的肩膀,接連映入我的眼簾。
「啊,不行……只有主人您……」
艾爾茜前輩的抵抗未能持續下去。
咔嚓一聲,斧柄利落地擊中了艾爾茜前輩的後頸。這力道絕非魔法師所能承受。
倒不如說,能堅持到現在已是奇蹟。
然而,逐漸僵硬的身體卻拒絕聽從大腦的指揮。只有少女妖豔的勸說在耳邊縈繞。
至少得我們所有人一起上,才能與這個怪物抗衡。
彷彿在印證那句話一般,以腹部殘留的貫穿傷爲中心,能感覺到傷口在擴散。沉重而堅硬的感覺,彷彿壓了一塊石頭。
胸口湧起一股灼熱的情感,幾乎想要吶喊出聲。
啪的一聲,面具覆蓋在男人的臉上,一張熟悉的肖像畫誕生了。
就在少女的嘴角即將浮現出一抹深沉的微笑時。
那是一張充滿純善的臉。
「……全都被奪走了。」
那雙黃褐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似乎對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情況感到強烈的恐懼。
「幾個月前吧?合夥人提議開展新業務……說是要幫助聖女創造奇蹟。這樣一來,宗教象徵性就會更強。」
「我、我……不,應該不是這樣的……」
回答中充滿了不耐煩。
「你也知道,要創造奇蹟,就需要祭品……」
「家族、成就,甚至連愛……難道你要這樣一輩子被奪走一切嗎?我們,會把姐姐應得的一切還給你。」
尤倫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刺了下來。
真正失去理智的另有其人。
空氣中瀰漫着一絲妖異的氣息。
血色的太陽在咆哮。
「沒錯,姐姐本該得到的那份!」
尤倫的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疲憊和不悅。他時不時低頭看我,眼神中透露出複雜的情感。
語氣中甚至帶着一絲隱約的憤怒。
這是多次救了我性命的供品。
然而少女卻紋絲不動。只是嘆了口氣,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輕輕轉動手臂。
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刺激着我的耳膜。
俯視着我的尤倫的瞳孔染上了不祥的綠色。那雙在黑暗中也能發光的眼睛,並非只有達到至高境界之人才擁有的特權。
「合夥人先生,再怎麼說你對我哥哥也太過分了吧?要是他死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隨即傳來"咚"的一聲,席琳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那威力之大,足以引發一場小型地震。席琳"咳"地吐出一口血,閉上了眼睛。
少女臉上掛着天真爛漫的笑容,繼續說道。
「已經太遲了。被我的劍擊中後,一切都會變慢…就像凝固了一樣。」
「神不過是個偏心的傢伙罷了。和我們一起吧,我們會把你應得的那份還給你……」
故意暴露夏洛克商會又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突然現身?甚至還暴露了夏洛克商會的存在……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般地步!」
說着,尤倫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純白的面具。
連席琳也不能被奪走。在這樣的念頭驅使下,我試圖移動身體,但如鉛般僵硬的肌肉卻不聽使喚。
爲什麼尤倫會背叛我們?
席琳的身體沿着那圓形的軌跡漂浮在空中。
「別動。」
「真的是這樣嗎?」
席琳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我擔心她會做出愚蠢的選擇,咳出了帶血的痰。
我看着尤倫的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物。
「……別胡鬧了!」
「不,不是的……我,我不想這樣……」
「正當的,我的那份……?」
「……血,精。」
少女露出清爽的笑容,輕快地邁出步伐。
與邪神締結契約的他們,作爲魔物繼承了與生俱來的資質和天賦。
不行。
然後,啪的一聲,一滴血珠從血紅的太陽上滴落。
「這都是爲了姐姐。」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少女更加貼近席琳,低聲耳語。
「聽好了,哥哥。我要告訴你,爲了得到你,我喫了多少苦頭。」
「沒錯。」
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咬着嘴脣。
身體在顫抖,呼吸急促,下巴的肌肉抽搐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少女後退一步,張開雙臂,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野獸在夜晚不也會讓眼睛發光嗎?
我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啪,清脆的拍手聲迴盪開來。
少女與席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黃褐色的瞳孔失去了光彩。席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然我哥哥怎麼會上鉤呢?」
黏膩的聲音開始試圖說服席琳。
我口中溢出一聲沉重的呻吟。
男子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雖然風險很大,但當時別無選擇。我得以藉此機會拉攏支持姐姐的勢力……但既得利益者的壁壘依然高不可攀。」
我完全無法理解兩人的對話。
嗚嗚的震動聲中,密室裏遍佈的孤兒屍體開始共鳴。模糊的靈魂被吸入太陽的核心,留下如餘音般的慘叫聲。
見我抽搐着不斷痙攣,少女鼓起臉頰,瞪向尤倫。
「……握住我的手,姐姐。」
兩個叛徒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形成了和聲。
令人作嘔。
身穿司祭服的少女,其力量已經強大到無法估量的地步。即便是我對上她,也毫無勝算。
「是我,「面具怪客」。」
我咬牙切齒,勉強將視線向上抬起。尤倫臉上帶着苦澀的表情,露出空虛的微笑。
「高等貴族?無所謂!那種東西毀掉不就好了?我會給你與至今流下的汗水相稱的力量。還有,那些總是纏着我哥哥的蒼蠅們,我會幫你趕走。」
看着漸漸失神的席琳,少女咯咯笑了起來。
她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我,眼神完全像是一個陷入愛河的少女。她的心跳似乎無法平靜,臉頰不知不覺間泛起了紅暈。
尤倫話音未落,少女便露出迷人的微笑,打了個響指。
「是你自己沒看好他。」
尤倫的魔力應該沒有那種能力纔對。
儘管嘴上否認,但席琳的眼神卻逐漸變得迷離。
「所以你不是和我「交易」了嗎?」
身穿黑色司祭服的少女輕盈地邁出步伐。
「交易?我什麼時候……」
「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有些人幸運地出生在權貴之家,享受着各種特權,僅憑「才能」之名就能獨佔甜美的果實……而另一些人,從小家族就支離破碎,每天拼命修煉到雙手起繭,卻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
「面、面具……」
介於人類與野獸之間的存在——魔人。
「呃啊……」我的口中溢出一聲沉重的呻吟。
席琳身體的顫抖變得更加劇烈。
將艾爾茜前輩打得遍體鱗傷的罪魁禍首,正是席琳。
尤倫就在她前進的路線上,但他對少女並未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只是默默地用布擦拭着劍身上沾染的鮮血。
血珠準確地落在少女的手掌上。隨後幾秒鐘內,它顫抖着逐漸成形,很快就變成了熟悉的血紅色珠子。
「所以我們才決定幫忙。」
伴隨着一聲怒吼,席琳抓住了少女的手,猛地一拉。
支離破碎的辯解顫抖着流出。
席琳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注視着少女的手掌。
急促的喘息聲不斷重複,眼皮愈發沉重。
「姐姐身邊沒有得力助手。孤兒出身,政治地位也岌岌可危……相比之下,與姐姐敵對的勢力太過強大了。」
「其實那位合夥人有個祕密。很久以前,他感受到實力的瓶頸,曾與黑暗教團接觸過。那時倒還沒什麼大問題……」
「其實你早就想這麼做了吧?突然出現,擅自佔據了青梅竹馬身邊的位置……然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還像未婚妻一樣喫醋發脾氣。你不覺得煩嗎?你早就想這麼做了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