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未等錫耶娜作出反應，露娜的手已探入懷中。正是爲應對緊急狀況常備的咒文發光之時。

判斷極爲迅速。

首先是爆炸。

轟！

光與熱的風暴驟然爆發，猛烈的衝擊波震動了整個走廊。不用說，那對雙胞胎自然被一起炸飛了出去。

儘管如此，姐姐的傷勢並不嚴重。

阿爾芬豪澤家總是做最壞的打算。尤其是在上次遭受9;憤怒9;襲擊後，錫耶娜和露娜大幅擴充了用於保護自身的裝備。

只不過，做出近乎自爆行爲的露娜渾身顫抖着，根本聽不進話。

「不行，不行……不行……！」

錫耶娜的臉色變得慘白。或許是回想起了過去的噩夢。當她踉蹌着想要靠近妹妹時，卻被露娜發出的淒厲尖叫嚇得瞬間僵住。

「快走啊！」

抱定死志之人的決心，足以壓倒所有猶豫。

就在姐姐渾身僵硬發愣的間隙，妹妹再次從懷中掏出了咒文書。這是用鉅額財力儲備的物品，質量自然毋庸置疑。

這是何等幸運。

至少還能掙扎到最後一刻。

直到此刻周圍的狀況才變得清晰起來。大會議室的門開啓的同時，各處都爆發出慘叫。其中大概也混雜着怪物的嚎叫吧。

必須立刻逃離。

怎麼逃？

一起行動是不可能的。至少要把躲在大會議室裏的怪物們甩開，纔能有一線生機。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露娜一直凝望着那個背影直到消失不見。隨後她靜靜合上雙眼，思索着當下的處境——阿爾芬豪澤城堡各處傳來怪物的嘶吼，卻不見騎士或士兵的蹤影。

咚，咚，咚！

「很、很快。」

叛徒究竟是誰？

不，其實早就這樣了。連大會議室這種重要場所都沒有士兵把守，這合理嗎？沒能及早察覺如此明顯的異常，我自己都感到窩囊至極。

漆黑的怪物們手忙腳亂地撥開瓦礫想要衝過來，但爲時已晚。

露娜瞪大雙眼 渾身僵硬

而且不止一個人。

轟！

爆炸聲再次響起，露娜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全身刺痛肺部痙攣，劇痛如潮水般襲來。但沒關係。

「露娜，露娜……！」

此刻只能選擇相信姐姐。就像往常一樣。

立柱般粗壯的手臂掀開瓦礫探出 塵土飛揚間 足有兩個成年男性身高的巨軀逐漸顯現

「很快、就會回來…就、就是說…絕對不要死。」

鬧出這麼大動靜卻不見戰鬥人員蹤影。

原因無從知曉。只是，在會記住自己死亡的人當中，她希望有那個男人的身影。

帶着痰音的呼喚

怪物的血盆大口張開了。越張越大，最終像蛻皮般撕裂，外殼向後剝落融化。

這不可能

姐姐用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表情說道。

每當那道縫隙開合時 總會傳出混雜着雜音的話語 原因不明

但是。

在迎接終末之前 能讓我懷着如此幸福的心情重溫這段回憶——對賜予這份禮物的那個男人

沉重的震動。

被瓦礫壓斷的雙腿。

這是個殘酷的請求。

遺憾的是露娜的精神修養遠未達到那種境界。倒不如說，她此刻更像個懊悔平日沒有虔誠信仰的普通人。

「請…請求…支援……」

終究是徒勞。

逃不掉了。就算截肢，以這副身體也不可能逃生。以姐姐的聰慧，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

「若是那位大人的話…一定……」

「月…月蝕叔叔？」

「姐姐……」

同時也心懷感激

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從瓦礫堆另一端的大會議室方向湧來。

真奇怪。明明才見過沒幾面，按理說應該先想起最珍視的姐姐纔對。

伊恩·佩爾庫斯。

「可是露娜…我、我怎麼…能再次…丟下你……」

他因背叛人類的罪名被關進了牢獄。原本就是超越阿爾芬豪澤管轄範圍，將生死託付給帝國皇室的人物。

若要說最重要的共同點，只有一個。

幾塊石頭砸碎黑色怪物腦袋的聲音炸裂開來。這下大會議室那邊暫時不用擔心了。問題是，阿爾芬豪澤城堡有多少區域已經落入它們手中。

不，甚至可以說很美好。

可如今卻這樣突然出現。

通訊水晶想必早已落入敵手。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阿爾芬豪澤城堡，前往通往市內的道路。雖然這段旅程大概率也不會太平。

聽着姐姐悽切的呼喚，少女咬緊了牙關。

這顯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變故。

緊閉雙眼拼命回憶初戀往事的少女緩緩睜眼 映入眼簾的軀體龐大得令人窒息

原來如此。

接着又出現第三張、第四張。

姑且算是『嘴』吧

[露娜]

[原來是你啊 我們的月亮……]

哪怕能提供一絲線索也好…

因爲目標已經達成了。

要是能確信自己能上天堂該多好。

每當怪物的臉發生變化，家人們的名字就會立即從她脣間溢出。其中還包括露娜曾經信賴追隨的人們。

錫耶娜在抽泣。光是看着那瞳孔聚焦的位置，露娜就能想象自己變成了什麼模樣。

同時也是『真相』。兩人中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人。

「魯茲德克叔叔……？」

「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啪嗒！啪嗒！

轟！

呃啊、呃啊啊啊！

她只是在猶豫。因爲不願接受現實。

突如其來的頓悟讓露娜終於理解了自己的心意。

震源並不遙遠。倒不如說近在咫尺。

轟！

代替腳步聲的，是灑落淚珠昭示着她的行蹤。

妹妹喘着粗氣，用渙散的目光仰望着姐姐。

那麼作爲妹妹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腦海中浮現出數百人的家族名錄。不，若算上僕役僱工甚至可達數千。露娜能毫無遺漏地記得每個人的詳細資料。

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露娜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

在這顆心失控暴走之前 讓我迎來終結吧

無法實現的願望。

面對充滿不信任的疑問，達爾頓臉上浮現出低沉的笑容。

正當少女靜候死亡降臨之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伊、伊恩閣下…求您……」

肌肉虯結的軀體上 本該是口腔的位置開着個窟窿 雖然眼神仍是空洞的血紅色 卻與其他怪物不同

最令人震驚的 是壘砌在那具肉山上的那張臉

此刻她前所未有地詛咒自己的記憶力。

但這份心情並不令人討厭。

錫耶娜此後沒再說任何話。只是咬着嘴脣轉身狂奔，試圖抓住細若遊絲的奇蹟可能。

隨後在那個位置又浮現出另一張臉。

少女很快又陷入新的困擾。

妹妹強撐微笑如此回答。因爲她不願被記住最後時刻仍是哭泣的臉。

「……好。」

啊，可即便如此又是爲什麼呢。

除非是那些擁有超人般意志力的極少數人類。

轟隆隆——！

爲何偏偏會想起那個男人。

「阿米拉姨媽？蕾娜？魯本……？」

沒有發現外部入侵的痕跡。這意味着是內部人員所爲，而要像這樣佔領阿爾芬豪澤城堡，必須得到核心高層的配合。

接二連三的爆炸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即便是阿爾芬豪澤城堡也難以承受，走廊的天花板開始崩塌。

「露娜……！」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任何生命在感知到死亡時，都難免陷入恐懼。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也不例外。

即便聯絡上支援，等救援到達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在那之前露娜能保住性命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爲何會愛上那個男人。同時，又覺得這樣或許也不錯。

[哈哈哈！嚇到了吧？但是露娜…你說錯了。『達爾頓』？]

這是第一次。有人發現了躲在姐姐陰影后的自己，注視着她，稱讚着她。畢竟過去永遠只是反射太陽光輝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