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我、我也盡力了……可是這輩子學到的只有那些東西，我的心根本不受控制啊！我也、我也真心想道歉的……」

我默默忍受了她片刻的抽泣。

沒過多久，艾爾茜前輩的啜泣聲便化作了無力的哭泣。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是我做錯了。以後我會繼續努力的。總有一天，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但是，我現在哪怕一刻也不想讓你討厭我。」

語氣近乎哀求。

那雙溼潤的藍眼睛悲傷地注視着我。我彷彿要沉溺在那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中。

她曾是那樣自尊心強、高傲的女子。

大概連平民都不會放在眼裏吧。

而如今，她卻拋棄了所有的自尊和名譽，低下了頭。

即使被辱罵、被毆打，也一聲不吭。

這一切，都只是因爲她不想讓我討厭她。

或許有一天她也會改變，真心道歉並得到原諒也說不定。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願離開我身邊半步。

這理由着實微不足道。

我最終還是露出了苦笑。

艾爾茜前輩不安而焦躁地問我:

"這樣的我，讓你討厭嗎……？"

這是艾爾茜前輩的真心話。

我猶豫良久，想起了萊託曾給我的忠告。

真心只能用真心來回應。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喘不過氣來，終於忍無可忍地抓住了艾爾茜前輩的手臂。

強行掙脫的話，可能會讓艾爾茜前輩受傷的肩膀更加惡化。

大致能猜到這封信的寄信人是誰。

「啊！那個該死的傢伙真是……！」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畢竟艾爾茜前輩的懷抱真的很舒服。

感受到柔軟的肌膚觸感。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然而，艾爾茜前輩只是發出興奮的尖叫聲，對我的敲打毫不在意。

艾爾茜前輩久久沒有說一句話。

「但還比不上戀人吧。」

站在我身邊就意味着要賭上性命。

說實話，我有點想配合她一下。

艾爾茜前輩因體型關係，胸部看起來不大，但實際上卻意外地豐滿。至少足以堵住我的口鼻。

「其實啊，我並沒有那麼堅強。怕死，也小心眼……但我最害怕的，是重要的人越來越多。」

不，當然我們倆都是大人了。

她正要起身，卻突然尖叫一聲跌坐在地。

「……好的，我知道了。」

不能展現出軟弱的一面。

因爲那樣只會讓他們更加不安。

從束縛中解脫的我，喘着粗氣。

是啊，像個大人一樣。

大概是艾爾茜前輩吧。

瞬間感到呼吸困難。

啪的一聲，隨着那句話，緊繃我身體的力量消失了。

爲什麼直到現在才知道呢。

多虧如此，我才能以稍微放鬆的心情繼續講述。

但當她與我對視時，艾爾茜前輩立刻閉上了嘴。

剛纔展現出的成熟模樣，此刻彷彿幻影一般。

她的眼神非常溫柔。

當突如其來的重擔壓在我肩上時，我並未真切感受到它的重量。

"好，好……"

然後，我不得不向艾爾茜前輩投去疑惑的目光。

反而，我的心情更加輕鬆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露出了模糊的笑容。

「你也知道，我隨時死去都不奇怪……我害怕無法守護重要的人而失去他們，也害怕自己死去後，那些重要的人會因此承受痛苦。」

我無數次質問自己，在生死邊緣徘徊，如同自我折磨一般。

同時，艾爾茜前輩抱着我的力量也鬆了下來。

"……艾爾茜前輩。"

「好、好可愛啊啊啊！我的主人，我難過的時候真的那麼可怕嗎？所以你才推開我的嗎？嗚嗚，嗚嗚！」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感覺就存在了。

最終只能一邊憋着氣，一邊咚咚地敲打艾爾茜前輩的手臂。

正想着她要說什麼，我的目光再次投向艾爾茜前輩的瞬間。

我拼命想要表達自己的意思，但卻無能爲力。

尤其是德爾菲前輩，她是隻看重我的強大而追隨的人。

磨難與苦難使人成長。

艾爾茜前輩比我年長的事實。

這是一段漫長的告白。

因爲感覺和艾爾茜前輩的關係終於回到了從前。

她依然保持着認真的態度。

之後，她偷偷避開視線，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反應。

這時我纔想起一件早已遺忘的事。

艾爾茜前輩咬着嘴脣，像往常一樣罵罵咧咧。

與艾爾茜前輩的矛盾化解的那天，我喝了酒。

那赤裸裸的目光讓我不由得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是啊，這樣的艾爾茜前輩也很可愛。

我決定好好享受當下。

不，比起那個，我現在只想呼吸。

那麼，我在未來和艾爾茜前輩成爲了戀人嗎？

那是我從未在艾爾茜前輩臉上見過的表情。

連自己真正的心意都不清楚，只是因肩上重擔的重量而呻吟。

過了許久，艾爾茜前輩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是至今連萊託和席琳都沒能傾訴的真心話。

後來，艾爾茜前輩自稱是「超越寵物卻未達戀人」的存在，還引發了一些風波，不過那是之後的事了。

艾爾茜前輩，以前就很疼愛弟弟來着。

在恍惚的精神狀態中，我再次讀起了第四封信。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我漸漸意識到壓在我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或許對我失望了吧。

聽着那甜美的聲音，我突然明白了。

這樣是無法掙脫的。

因爲那是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大事。

「以後我也會真心道歉並請求原諒，所以主人也請準備好回答……在那之前我會忍耐的，我。」

所以，我暫時推開了艾爾茜前輩的心意。

聽到「咔嚓」一聲，看來是肩胛骨受到了衝擊。

「……你已經是足夠重要的人了。」

我能選擇的手段並不多。

因爲艾爾茜前輩變本加厲，把她的臉頰貼在我臉上蹭來蹭去。

聽到我的呼喚，艾爾茜前輩選擇了沉默。

雖然有些苦澀，但總比欺騙艾爾茜前輩要好。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態度的轉變。

或許不知道。與屍體巨人的一戰讓艾爾茜前輩成長了一層。

「……那麼，我們一起努力不行嗎？」

我要面對的敵人，是連規模都不明確的黑暗勢力。作爲核心的我一旦動搖，這種不安就會傳染給他人。

艾爾茜前輩看起來也像德爾菲前輩一樣，對我的強大心生嚮往。

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呆呆地回答。

看來她對弟弟角色沒什麼抵抗力。

呼，一股芬芳的女子體香鑽入我的鼻尖。

「嘿嘿，您知道那些話不是對主人說的吧？這、這都是對那個該死的露德米拉說的……！」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最終，艾爾茜前輩尷尬地笑了笑，開始向我撒嬌。

如果真是那樣，就算艾爾茜前輩離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當然，之後的艾爾茜前輩和平時一樣。

艾爾茜前輩將我拉入她的懷中。

爲什麼偏偏是我？

我感到恐懼和害怕。

我的臉微微發燙，但艾爾茜前輩一言不發，靜靜聆聽着我的話。

只有我能承擔這個重任，否則世界可能會走向毀滅。

我只希望這個重擔能在我這裏終結。

＊＊

第一次向人傾訴，感到無比羞澀。

「所以沒能接受艾爾茜前輩的心意……絕對不是討厭艾爾茜前輩。對不起，那時候說了謊。」

於是我決定第一次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即使有一天我被這個重擔壓垮，我也希望痛苦的人能少一些。

在焦躁的沉默後吐出的字眼。

以前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現在卻莫名有種預感，這或許會成爲現實。

所有的碎片都完美地拼合在一起。

我所經歷的軌跡，與第四封信中描述的未來完全吻合。

又一次，我見證了來自未來的情書中所說的未來。

不知道未來還會有多少封信，但只要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會迎來結局吧。

我懷着如此愉悅的心情入睡，不久後便做了一個夢。

漫長的夢境與生動的幻想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

我喘着氣醒來，本能般地將視線轉向牀頭櫃。

那裏理所當然地放着一封信。

和往常一樣。

不，其實和9;往常9;並不完全相同。

因爲與迄今爲止收到的信件相比，這封信明顯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我甚至來不及擦去流淌的冷汗，便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這是什麼啊。」

牀頭櫃上，竟然放着兩封信。

新的事件就此拉開帷幕。